兩人站在落地窗前,上海的夜景在腳下鋪陳開來。
黃浦江如鎏金的緞帶蜿蜒穿過城市,外灘萬國建築博覽群燈火輝煌,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璀璨奪目,東方明珠塔變幻著色彩,環球金融中心和上海中心大廈如同巨型光劍直插夜空。
鏡流靜靜地站著,紅瞳中映照著窗外流動的光點,深邃而平靜。
她見過星海浩瀚,也見過仙舟玉闕的奇幻壯麗,但眼前這幅以凡人之力建造的鋼鐵叢林與霓虹交織的壯麗畫卷,依舊讓她凝神了片刻。
「真是座不夜城。」
她輕聲道,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微微放鬆的肩線顯示她確實被這景象所吸引。
唐七葉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嗯,確實很震撼。我每次來上海,也都會被這片夜景打動。」
他頓了頓,輕聲笑道。
「不過再好看,也比不上鏡流老師眼裡的星辰大海。」
鏡流用手肘輕輕向後頂了他一下,力道控製得極好,既表達了嗔怪,又不會讓他感到疼痛。
「油嘴滑舌。」
唐七葉笑著受了這一下,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溫馨。
過了一會兒,他問道:「看了這麼久,餓不餓?想吃什麼?我看了下這裡可以叫客房服務,也可以點外賣,這邊外賣選擇很多,送得也快。」
鏡流聞言,脫離他的懷抱,走到床頭櫃前拿起自己的手機。
她解鎖螢幕,有些熟練地開啟外賣軟體。
她瀏覽著介麵,手指滑動,篩選著附近的餐廳和菜品。
唐七葉走過來,坐在床邊看著她。
「想吃什麼就點,別考慮太多。」
鏡流冇抬頭,繼續瀏覽著。
「知道。」
她應了一聲,但手指劃過那些顯示高價的餐廳時,速度明顯快了些。
最終,她選了一家評分不錯的本幫菜館,點了清炒蝦仁、酒香草頭、一份醃篤鮮湯,外加兩碗米飯,都是較為清淡的菜色。
下單前,她還是把手機螢幕轉向唐七葉。
「這些,可以嗎?」
唐七葉湊過去看,笑了笑。
「當然可以,你點的都好。不過鏡流老師你都這麼有錢了,還不捨得點點兒貴的。」
他知道她雖然對金錢概念已不像初來時那般敏感,但勤儉的習慣依舊在。
「夠了。」
鏡流淡淡說完,確認了訂單,選擇了「無需餐具」的選項——家裡養成的習慣,即使在外也會注意。
「預計三十五分鐘送達。」
「好嘞。」
唐七葉拿過酒店的服務指南,翻到餐飲那一頁。
「對了,這酒店有早餐供應,是自助餐的模式,在12樓餐廳。我看了一下,早上6點半到10點。明天我們不用著急,你可以多睡會兒,10點前去吃就行。我們去CJ現場也不用趕早,下午過去就好,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休息休息。」
他仔細交代著,儼然一副行程總管的模樣。
鏡流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走到行李箱前,拿出兩人的睡衣和洗漱用品,一一歸置到衛生間和衣櫃裡,動作有條不紊,彷彿隻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日常的生活。
外賣很快送到,包裝精緻。
兩人將餐食在房間的小桌上擺開,安靜地吃了起來。
上海的菜口味偏甜,與鏡流常做的膠東風味不同,但她似乎並不排斥,細嚼慢嚥地品嚐著。
唐七葉倒是吃得很香,尤其喜歡那碗醃篤鮮湯,喝得額頭微微冒汗。
「明天的早餐自助,你應該會喜歡,種類很多。」
唐七葉一邊收拾餐後垃圾,一邊說。
「有中式的點心粥品,也有西式的麵包沙拉。」
「嗯。」
鏡流應了一聲,幫忙將桌麵擦乾淨。
即使是在酒店,她也不喜歡看到雜亂。
飯後休息片刻,便到了洗漱時間。
酒店的衛生間乾濕分離,空間寬敞,大理石檯麵光可鑑人,鏡前燈明亮柔和,各種設施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智慧馬桶和浴缸,比家裡確實豪華許多。
然而,鏡流站在這樣明亮整潔的空間裡,卻微微蹙起了眉。
她仔細打量著那些閃閃發光的水龍頭和不明所以的按鈕,眼神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遲疑和……彆扭。
這種感覺,類似於初來乍到時的無所適從,隻是程度輕了很多。
她快速而高效地完成了洗漱,彷彿要儘快結束這個在陌生環境裡暴露自己的過程。
即使是泡澡可以放鬆的提議,她也搖頭拒絕了。
她洗完出來,穿著那身絲質睡裙,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唐七葉已經拿好了吹風機,示意她坐在梳妝檯前。
鏡流順從地坐下,閉上眼睛,感受著溫暖的風和唐七葉手指在她發間輕柔的穿梭。
他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知道她的頭髮有多長多厚,知道怎樣吹乾又不傷髮質。
嗡嗡的風聲裡,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有一種靜謐的溫情在流淌。
吹乾頭髮,鏡流先上了床。
那張雙人大床確實寬敞柔軟,她躺上去,甚至輕輕試了試,確實如唐七葉所說,在上麵打滾都可以。
與他同住的初期,她曾對這樣過於柔軟的臥榻十分不習慣,覺得缺乏安全感,如今卻已能安然處之。
唐七葉快速洗漱完畢,也爬上床,很自然地就想像在家裡一樣,伸手要將她攬入懷中,讓她背對著自己,貼合著入睡——那是他們最常用的姿勢。
然而,這次鏡流卻輕輕阻止了他的動作。
或許是因為身處異地酒店的環境,或許是因為孕期帶來的微妙依賴感,也或許隻是此時此刻的心血來潮,她轉過身,選擇了與唐七葉麵對麵側躺著。
她主動伸出手,環住了唐七葉的腰,然後將臉埋進了他的胸前。
唐七葉明顯愣了一下,手臂僵在半空一秒,才緩緩落下,慢慢地回抱住她,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和長髮。
鏡流極少如此主動地尋求麵對麵的擁抱,更少會這樣將臉完全埋起來,像個尋求庇護的小獸。
這讓他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又帶著點受寵若驚的欣喜。
「怎麼了?」
他低聲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認床?還是哪裡不舒服?」
鏡流在他胸前搖了搖頭,髮絲蹭過他的下巴,帶來細微的癢意。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冇有。」
隻是覺得,這樣也好。
唐七葉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他低下頭,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新的香氣。
「嗯,這樣也好。」
他附和道,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滿是暖意。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了一會兒,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酒店的房間隔音很好,幾乎聽不到外麵的車流聲,隻有空調係統微弱均勻的執行聲,更襯得室內一片安寧。
「鏡流老師。」
唐七葉忽然輕聲喚道。
「嗯?」
「你有冇有覺得,雖然這裡什麼都好,床更大,衛生間更漂亮,裝修也更豪華。」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
「但還是覺得家裡那張床更舒服,那個小衛生間更順手?」
鏡流在他懷裡動了動,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後極輕地「嗯」了一聲。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更何況,那個家裡,充滿了他們共同生活的氣息和痕跡,那是任何豪華酒店都無法比擬的溫暖歸宿。
得到她的迴應,唐七葉心裡更軟了。
他像是得到了鼓勵,話也多了起來。
「等回去,咱們的寶寶也該長大一點點了。等回去後我們把次臥給改裝下當寶寶房吧?我昨天看到一款星空投影燈,感覺還不錯,等回去買了裝上試試?」
「隨你。」
鏡流的聲音依舊悶悶的,但語氣是縱容的。
「名字我也想了好幾個,男孩女孩的都有,回頭念給你聽,你挑挑?」
「嗯。」
「上海其實有好幾個挺大的公園,綠化很好,空氣也不錯。要是時間早的話,我帶你去逛逛?總待在展會裡人也多悶得慌。」
「好。」
唐七葉一句一句地說著,大多是些瑣碎平常的打算和詢問,鏡流則簡單迴應。
對話內容平淡無奇,卻充滿了夫妻間特有的默契和親昵。
燈光昏暗,氣氛正好。
說著說著,唐七葉的心跳漸漸有些加速。
溫香軟玉在懷,又是這樣麵對麵緊密相貼的姿勢,鼻尖全是她身上誘人的氣息,他難免有些心猿意馬。
他的手無意識地在她後背輕輕摩挲,指尖劃過絲綢睡裙光滑的布料,感受著其下肌膚的溫熱和細膩的脊線。
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耳朵,撥出的氣息變得有些燙。
「鏡流老師……」
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暗啞和渴望。
鏡流立刻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她抬起頭,紅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微光,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瞭然,還有一絲警告,但似乎……並冇有太多的拒絕?
唐七葉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跳更快了。
他索性低下頭,想要去捕捉她的嘴唇。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刻,鏡流卻突然鬆開了環在他腰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悄然地在他腰側的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扭了一下!
「嘶——」
唐七葉猝不及防,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所有旖旎的心思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隻見鏡流已經重新躺平,扯了扯被子,閉上眼睛,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睡覺!」
彷彿剛纔那個主動埋進他懷裡尋求擁抱的人不是她一樣。
唐七葉揉著被掐疼的腰側,看著身邊已然一副「請勿打擾」模樣的人,又是委屈又是好笑。
他知道,這是對他剛纔那點小心思的警告,也是今晚親密時間的結束鈴。
以往不都是你主動索吻嘛,現在親親小嘴還不樂意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側身重新躺好,還是伸過手臂,將她攬入懷中,這次是習慣的後抱姿勢。
他將臉埋在她帶著香氣的後頸處,低聲嘟囔了一句。
「……下手還是這麼準。」
鏡流冇有反抗他的懷抱,反而往後靠了靠,更貼近他一些,彷彿在尋找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聽到他的嘟囔,她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很快又撫平。
「聒噪。」
她再次命令道,聲音裡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斥責。
唐七葉立刻閉嘴,隻是手臂又收緊了些,心滿意足地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的溫暖和充實。
窗外的都市依舊燈火璀璨,如同一個永不落幕的夢境。
而在這個安靜舒適的酒店房間裡,相擁而眠的兩人,心中所唸的,卻是遠方那個並不豪華卻充滿了煙火氣的家。
旅途的新奇終會褪去,而家與陪伴,纔是永恆的歸途。
很快,兩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交織在一起,沉入了屬於他們的安眠之中。
明天,還有新的體驗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