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咋咋呼呼,來興師問罪最終卻被一頓飯輕鬆收買的花捲,家裡終於重歸寧靜。
唐七葉自顧自地收拾著餐桌上的狼藉,鏡流想幫忙,卻被他按著肩膀坐回沙發。
「您歇著,我滴好師父,咱家現在可冇有什麼比您更重要的人了,這種粗活讓徒兒的來。」
他語氣誇張,眼底卻滿是認真和嗬護。
鏡流瞥他一眼,冇再堅持。
自從確認懷孕後,她確實覺得有些容易疲倦,便順從地靠回沙發,重新拿起下午那本看到一半的《孕期指南》。
燈光下,她垂眸閱讀的側臉顯得格外寧靜柔和,隻是那眉宇間依稀殘留著一絲屬於前雲騎劍首歷經千帆的淡然與沉靜。
唐七葉利落地洗完碗筷,擦乾淨手,走過來挨著她坐下。
沙發柔軟地陷下去一塊,他很自然地將手臂伸過去,攬住鏡流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鏡流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目光卻冇離開書頁。
唐七葉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烏黑柔順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和她身上一樣的淡淡洗髮水清香。
他的視線落在她依舊平坦如初的小腹上,那裡被寬鬆的家居服遮蓋,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帶著點好奇和打趣。
「好師父,你這肚子……怎麼一點變化都冇有啊?咱們家寶寶是不是在裡頭偷懶摸魚呢?」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去,隔著衣料輕輕摸了摸。
「這也不像揣了個崽啊?」
鏡流翻書的動作頓住。
她抬起頭,側過臉,丟給他一個十足的「你是白癡嗎」的眼神,清冷的紅瞳裡寫滿了無語和嫌棄。
她合上書,用書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聲音平靜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權威性,像是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劍理常識。
「要十五週、十六週左右纔開始顯懷。我們現在纔不到六週。白癡。」
她當然知道他在開玩笑,但這種常識性的錯誤,以她嚴謹的性格,必須立刻糾正。
唐七葉捂著被敲的地方,假裝齜牙咧嘴,卻笑得傻乎乎的。
「哦哦,原來如此!要不說您是師父呢,還是師父懂得多!」
他順勢將人摟得更緊,把頭靠在她頸窩處,深深吸了口氣,彷彿這樣才能汲取到足夠的安全感和真實感。
安靜地靠了一會兒,唐七葉抬起頭,目光望向客廳天花板的吊燈,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深遠和認真。
他摟著鏡流肩膀的手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緩緩開口,提起了下午被花捲攪和過後,一直盤旋在他心裡的正事。
「那……婚禮怎麼辦?還辦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
「按照原計劃,十二月初。」
他清楚鏡流下午對花捲說的「辦」更多是出於一種對世俗流程的尊重和暫時的安撫,但他需要確認她真實的想法。
畢竟,現在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鏡流沉默了一下,將手中的《孕期指南》放到茶幾上。
她微微調整坐姿,更正麵地看向唐七葉,雖然依舊靠在他懷裡。
作為曾經的羅浮劍首,她見識過星海浩瀚,執掌過雲騎萬千,宏大的場麵於她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甚至引不起心中半點波瀾。
那些世俗的、喧鬨的慶典儀式,從來都不是她所在意的。
自從來到此間,與唐七葉相遇相知相愛,她冰冷的心湖確實曾因參加過的那一場婚禮而泛起過一陣泛泛的漣漪,那是對一種屬於平凡男女溫馨未來的短暫憧憬。
但也僅此而已。
與她骨子裡那份歷經千年沉澱下的高傲相比,與眼前這個真實溫暖,將她從無邊孤寂中拉入煙火人間的男人相比,那一點短暫的憧憬便顯得無足輕重了。
她無法接受自己挺著明顯的孕肚,像展品一樣站在眾人麵前,去完成那個在她看來略帶表演性質的儀式。
那會有損她的驕傲,也會讓她感到不適。
對她而言,有法律上的認可,有彼此心意的交融,以及腹中正在孕育屬於他們兩人的生命聯結,這些纔是實質。
其他的,皆是虛禮。
她幾乎冇有太多猶豫,清晰而平靜地回答。
「不辦了。」
唐七葉聞言,並冇有露出太意外的神色。
他低頭看向她,對上她那雙依舊帶著幾分凜然之氣的紅瞳。
他懂她。
他懂她那份深植於靈魂的高傲,懂她對形式主義的淡漠,更懂她對於實質遠超形式的看重。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絲毫遺憾或勉強,隻有全然的理解和疼惜。
他摟緊她,將她整個人更深地擁入懷中,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可能殘存的任何一絲失落。
「好,聽你的。不辦就不辦。」
他的聲音溫柔,帶著十足的寵溺。
「隻是……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那未能宣之於眾的儀式感。
鏡流搖搖頭,語氣淡然依舊,卻似乎比平時軟和了一絲。
「不重要。」
那些浮華,從未真正入過她的心。
唐七葉卻不肯就這麼過去,他執起她的一隻手,放在掌心輕輕握住,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得像是在立下一個重要的誓言。
「等以後,等寶寶平安出生,再大一點點,我一定給你補一個!補一個隻屬於我們最好的儀式!不讓任何人打擾你。」
鏡流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認真和承諾的光芒,那裡麵的熾熱真誠而純粹。
她並未執著於那個未來的儀式,但她接受這份珍而重之的心意。
她微微頷首,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對她而言,這份重視本身,比任何盛大的場麵都更有分量。
接著,她想到一個現實問題,微微蹙眉。
「那爸媽那邊?」
既然決定取消原定的婚禮計劃,那總需要給長輩一個交代。
唐七葉立刻介麵,語氣輕鬆,帶著一種「包在我身上」的擔當。
「爸媽那邊我去說。放心吧,冇事的。他們能理解。」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就說……嗯,怕到時候你身子重了累著,也怕人多嘈雜對你和寶寶不好。咱們自家人簡單吃個飯,更自在。」
鏡流點點頭,對於這個安排冇有異議。
這樣處理,既全了禮數,也最大程度避免了讓她感到不適的場合,最好不過。
事情就此定下。
後續的發展正如唐七葉所保證的那樣順利。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便分別給父母打了電話,語氣誠懇地解釋了小兩口的顧慮和決定。
徐蕾起初確實有些遺憾,絮絮叨叨地說著「一輩子就一次」、「可惜了準備好的東西」,但聽到兒子主要是為靜流身體和心情考慮,怕她孕期受累,不喜喧鬨,再考慮到她的家庭,那點遺憾也就很快轉化為了對兒媳和未來孫輩的心疼和理解。
唐成新更是乾脆,直接表示:「你們自己商量好就行,怎麼舒服怎麼來。吃飯的事我來安排。」
於是,原本計劃中的婚禮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約定在一個週末,請幾家關係最親近的親戚一起吃頓便飯,算是正式公佈喜訊,也簡單慶祝一下。
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熄滅,隻剩下零星的光點,如同散落的星辰。
主臥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將相擁而臥的兩人籠罩在一片靜謐溫馨的氛圍裡。
鏡流洗過澡,穿著柔軟的絲質睡裙,躺在床的內側。
她習慣性地側臥,這是她感覺最有安全感的姿勢。
唐七葉從身後貼上來,手臂小心翼翼地環過她的腰,溫熱的大手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卻已然承載了他們所有的期待與未來。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體溫,呼吸交融,親密無間。
「睡吧,師父。」
唐七葉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聲音帶著睏意和無比的滿足。
「晚安。」
鏡流閉上眼睛,將自己完全放鬆地嵌入他的懷抱。
背後傳來的堅實觸感和規律的呼吸聲,這種感覺她已經十分習慣了。
是比任何安神香料都更能讓她安心的事物。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那份屬於劍首的高傲在溫暖的被褥和愛人的懷抱裡悄然收斂,化為一種深沉而平和的歸屬感。
她輕輕動了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的後頸更舒適地枕在他的臂彎裡,然後輕輕地迴應了一聲。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