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唐七菜。
以前叫什麼,不記得了。
貓的記憶力時好時壞,尤其是關於不開心的事,忘得越快越好。
隻記得那時候肚子總是餓,身上濕漉漉冷冰冰的,躲在紮麵板的綠色矮樹叢裡,看著那些會移動的巨大柱子來來去去,有點害怕。
直到有一天,一雙很好聞的手把我從裡麵抱了出來。
那雙手有點涼,但動作很輕。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十分好聞的味道,不像花香也不像食物,就是很乾淨,讓我忍不住想靠近。
她看著我的眼睛顏色很特別,像我偶爾才能幸運舔到一口的,那種掉在地上的紅色果子漿,又深又亮。
她看著我的眼神,冇有好奇和吵鬨,就是一種很安靜的……注視?
她慢慢伸出手,嘴裡發出很輕很柔的聲音,不像是在叫我,更像是在安撫她自己。
她的手有點涼,但碰到我濕漉漉的皮毛時,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我有點慌,想掙紮,但她抱得很穩。
她的懷抱不算特別暖和,但擋住了風,很安全。
然後,她居然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細細長長散發著無法形容的誘人肉香的東西!
她掰了一小塊,遞到我嘴邊。
那味道!
是我從未嘗過的極致美味!
我顧不上害怕,也顧不上矜持,立刻用小舌頭捲進嘴裡,狼吞虎嚥下去。
好好吃!
她看著我吃,又掰了幾塊給我。
那一刻,我覺得這個有著紅色眼睛,身上有好聞味道,還給我神奇肉條的「人」,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存在!
她就是我現在的女主人。
她把我帶到了一個很暖和的地方,冇有風雨,還有好吃的。
那裡還有一個男主人,一開始看到他,我還有點緊張,但很快就變得和女主人一樣好了。
他身上的味道和女主人不一樣,更暖和一些,有時候會帶點外麵世界的有趣氣味回來。
最開始,我們各住各的房間。
女主人一個,男主人一個,我一個。
他們給我準備了一個紙盒子。
裡麵鋪了軟軟的舊毛巾,放在書房安靜的角落。
哇!
這個紙盒子簡直是我的城堡!
大小正好,四麵有圍牆,很有安全感。
我可以躲在裡麵觀察他們,累了就在裡麵蜷著睡覺,無聊了還能撓撓紙箱壁,聽聽那沙沙的聲音,好玩極了!
後來,他們給我買了更柔軟、更暖和、看起來更漂亮的貓窩,毛茸茸的,像個柔軟的小山洞。
我也喜歡,偶爾會去睡一下。
但我最最最喜歡的,還是最初的那個紙盒子!
那裡有我最開始安心的味道。
幸好,我的主人們好像很懂我。
那箇舊舊的紙盒子,他們一直冇有扔掉,還是放在書房的角落,我想什麼時候進去待著都可以。
這讓我覺得十分開心。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男主人和女主人晚上總待在一個房間裡,說話的聲音很低。
再後來,女主人的東西慢慢都搬到了男主人的房間裡,那個有著很大很柔軟的大床滴房間,也成了我晚上最喜歡去蹭睡的地方之一。
他們好像更喜歡待在一起了。
女主人給我起名叫「七菜」。
我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聽起來不像「小魚乾」或者「雞胸肉」那麼直接誘人。
但每次她叫我「七菜」的時候,聲音總是輕輕的,看我的眼神也很特別。
那種眼神,和她有時候看著男主人的時候,有點像。
暖暖的,軟軟的,讓我覺得很安心,想在她腳邊打滾,把肚皮露出來。
女主人的撫摸是最舒服的!
男主人也會摸我,但手法不一樣。
男主人喜歡撓我的下巴和耳根,也很舒服,但有時候會冇輕冇重的。
女主人不一樣,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力度總是剛剛好,能從我的頭頂一路順著脊背摸到尾巴根,每一根毛都被撫慰得服服帖帖。
她好像知道哪裡我最癢,哪裡我最舒服。
每次她摸我,我都能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完全控製不住。
這時候,我就會使勁用腦袋蹭她的手,希望她不要停。
兩個主人都對我很好。
給我好吃的,給我溫暖的窩,給我清理貓砂盆,還會陪我玩那種會晃動的小紅點,雖然我總是抓不到!
那我有什麼能回報他們的呢?
我想了想,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努力吃!
把他們給我的食物都吃得乾乾淨淨,把身體長得壯壯的,油光水滑,這樣他們摸著也開心,看著也高興。
還有就是,使勁撒嬌!
在他們腳邊轉來轉去,用尾巴勾他們的腿,跳上沙發用腦袋頂他們的手,發出我最嗲的「喵嗚」聲。
看到他們因為我而笑起來,或者放下手裡發光的板子來摸我,我就覺得我做得很棒!
我是簡州貓,所以我知道我骨子裡是有點淘氣和小野性的。
有時候看到窗外飛過的小蟲子,或者窗簾繩子晃啊晃,我的爪子就會很癢,很想撲上去。
但我儘量忍住。
我知道他們喜歡我乖巧的樣子。
所以,在他們麵前,我會儘量保持優雅,趴得端端正正,舔毛也慢慢舔。
等他們出門了,家裡隻剩下我一個的時候……
嘿嘿!
那就是我的天下了!
那個放在沙發上的胡蘿蔔抱枕,就成了我最好的練習物件!
撲、抓、咬、踹!
把它弄得亂七八糟!
不過我會在他們回來之前,儘量裝作不知情,或者至少弄得不那麼明顯。
這是我的小秘密。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手裡那個會發光的板子對著我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一開始隻是偶爾「哢嚓」一下,閃一下光,嚇我一跳。
後來就變成了日常。
男主人女主人都會拍,讓我看鏡頭,擺出各種奇怪的姿勢,有時候還會給我穿上有點勒的小衣服,我不太喜歡!
雖然有點麻煩,但為了他們高興,我儘量配合。
歪頭,看鏡頭,甚至打個滾露肚皮——隻要有小魚乾獎勵!
再後來,家裡常來的那個味道很香,總是咋咋呼呼的女人,也加入了拍我的行列。
但是,隨著我慢慢長大,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我變得有點焦躁,不像以前那麼能靜得下心來。
晚上尤其明顯,總想嚎叫,想到窗戶外麵去,聞到空氣中一些特別的味道會特別興奮,爪子也特別癢,很想破壞點什麼。
那個沙發上的胡蘿蔔抱枕可就倒了大黴了,被我蹂躪得更慘。
我甚至有點控製不住地想在家裡到處留下我的味道。
男主人和女主人看我的眼神好像也有點擔心,他們湊在一起低聲商量著什麼。
然後,有一天,那個身上總是香噴噴的女人——花捲又來了。
趁我在樓道時不注意,突然把我塞進了那個我出門纔會用的貓包裡!
我想抗議,但冇用。
主人們呢,為什麼不在呀!
我有點不好的預感。
果然,花捲把我帶到了一個味道很奇怪的地方,那裡有很多陌生的味道和聲音。
再後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覺得身上有點疼,特別是某個地方,怪怪的,還戴著一個羞恥的圈圈!
行動超級不方便!
我花了點時間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我變成公公了!
生氣!
非常生氣!
還有點委屈!
主要是對花捲!
還有一點點嗔怪我的男主人和女主人!
你們怎麼不救我!
怎麼就眼睜睜看著那個壞女人把我帶走,對我做這種殘忍的事!
回來之後的好幾天,我都不想理花捲,她一靠近我就用屁股對著她。
對男主人和女主人,我也故意冷淡了好一會兒,不過他們拿小魚乾哄我,女主人又用那麼舒服的手法摸我……唉,算了算了,誰讓我大度呢。
不過,說來也神奇。
變成公公之後,那股總是讓我焦躁不安、想往外跑的勁兒,好像真的慢慢消失了。
我的心似乎靜下來了不少。
雖然看到小飛蟲還是會想撲,看到晃動的窗簾繩子爪子還是會癢,但那種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無法控製的躁動感,確實平復了。
我變得更喜歡待在家裡,趴在窗台上曬太陽,或者窩在我的紙箱城堡裡打盹。
也挺好的,安穩。
他們依舊每天都在拍我!
主要是女主人和那個「壞女人」花捲拍。
她們的要求真是越來越多!
燈光打得亮晃晃的,讓我擺出各種奇怪的姿勢,一會兒要我看左邊,一會兒看右邊,還要我抱著假魚假裝在吃!
我又不是傻貓!
那塑料魚怎麼吃嘛!
唉,心好累。
但是,能怎麼辦呢?
自己選擇的家庭,自己選擇的主人,當然要寵著他們啊!
隻要她們最後給我小魚乾,或者女主人的溫柔撫摸,再或者男主人把我抱起來用鬍子紮紮我的臉,其實有點紮,但看在他那麼開心的份上就算了……
我還是願意配合的。
畢竟,這裡很暖和,很好吃,還有很多很多的愛。
雖然那個胡蘿蔔抱枕,可能不會同意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