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百葉窗,在書房新鋪的淺木色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柵。
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混合著新電腦主機執行時極輕微的風扇嗡鳴、筆尖劃過數位板的沙沙聲,以及偶爾滑鼠點選的清脆聲響。
書房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靠牆的單人書桌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兩張尺寸、款式完全相同的寬大L型工作檯,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占據了房間最明亮的一側。
兩台配置相同的高效能顯示器並排矗立,螢幕上一個顯示著複雜的繪畫軟體介麵,線條和色塊正在構建一幅奇幻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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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螢幕上則是視訊剪輯軟體的時間線,一段七菜追著尾巴原地打轉的憨態視訊剛被拖拽進去。
唐七葉和鏡流背對著窗戶並排坐著,中間隻隔了一條窄窄的走道。
唐七葉穿著寬鬆的灰色衛衣,頭髮有些亂,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螢幕,左手在鍵盤快捷鍵上飛快切換,右手握著壓感筆在數位板上快速塗抹,眉宇間是工作狀態特有的專注。
他原本略顯單薄的肩膀如今撐起了衛衣的輪廓,腰背挺直,手臂線條在動作間顯出流暢的力量感——這是幾個月來風雨無阻「鏡流老師特訓」的成果。
鏡流則穿著白色的針織衫。
她微微側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的螢幕,指尖在鍵盤和滑鼠上輕盈操作,將七菜追尾巴的片段精確剪掉多餘的部分。
她的側臉在螢幕光線下顯得沉靜,原本過於清晰冷冽的線條確實柔和了些許,下頜線依舊清晰,但少了幾分刀鋒般的銳利。
寬鬆的針織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依舊纖細,卻不再是那種缺乏生機的蒼白瘦削,隱約能看見流暢的肌理線條,帶著一種柔韌的力度。
「喵嗷~」
一聲帶著點不耐煩的貓叫打破了專注的氛圍。
七菜,那隻曾經能輕易蜷在鏡流掌心的小毛球,如今已頗具規模。
油光水滑的銀灰色虎斑紋路在它圓潤的身軀上鋪展開,琥珀色的大眼睛嵌在愈發圓潤的臉盤上。
它原本趴在鏡流腳邊一個厚實的圓形貓窩裡打盹,此刻似乎覺得無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後腿一蹬,敏捷地跳上了鏡流這邊的桌麵。
桌麵空間被兩台顯示器、鍵盤、數位板和散落的畫稿占據了大半。
七菜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危險區域,目標明確地走向鏡流手邊一個馬克杯——杯口還冒著熱氣。
它好奇地低下頭,粉紅的鼻尖湊近杯口,試圖嗅嗅裡麵的液體。
鏡流頭也冇抬,左手極其自然地伸出,精準地托住了七菜正欲探頭的下巴,輕輕將它圓乎乎的小腦袋推開。
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螢幕上,右手滑鼠輕點,給七菜轉圈圈的片段加上了一個表示頭暈目眩的螺旋小星星特效。
「咪嗚……」
七菜被阻止,不滿地哼唧一聲,索性在鏡流手邊的空位上原地趴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桌沿,一甩一甩。
唐七葉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餘光瞥見七菜那副占地為王的架勢,忍不住笑出聲,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嘖,小胖子,又去騷擾你媽。」
「鏡流老師,你這檯麵快成它的專屬停機坪了。」
鏡流冇接話,隻是指尖在七菜趴著的位置旁邊的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七菜耳朵動了動,尾巴甩動的幅度小了點,算是收斂。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又各自回到螢幕上。
房間裡的光線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書房的牆壁還有桌麵甚至窗台上新增的裝飾品。
原本空白的牆壁上,錯落有致地掛著幾個簡潔的相框。
最顯眼的是年初一那張酒店門口的合影,唐七葉笑容燦爛地攬著鏡流的肩,鏡流微微靠向他,唇角上揚,紅瞳裡映著暖光。
旁邊是幾張生活照。
一張是鏡流抱著還是小奶貓時的七菜,小傢夥在她懷裡顯得格外迷你,鏡流低頭看著它,眼神專注。
一張是唐七葉坐在客廳地毯上打遊戲,七菜趴在他頭頂睡得昏天黑地。
還有一張是花捲給他們一家「三口」拍的合照——唐七葉盤腿坐在地毯上,懷裡抱著已經頗具分量的七菜,鏡流則站在他們身後,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唐七葉肩上,另一隻手輕輕點在七菜的鼻尖上,畫麵定格在她唇角微彎的瞬間。
這些照片無聲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和這個小小家庭的變化。
客廳的影視櫃上,也多了幾個小相框。
其中一張是鏡流穿著唐七葉送的那件劍蘭圍裙在廚房切菜時的抓拍,側臉沉靜,動作利落。
另一張則是唐七葉某次練劍被鏡流用練習劍劍脊不輕不重敲在手腕上時齜牙咧嘴的滑稽瞬間。
窗台上,一個憨態可掬的貓爪造型小花盆裡,種著幾株綠油油的多肉植物,那是花捲陸續帶過的綠植,揚言要打造七菜影視基地。
房間裡隻有筆觸聲、鍵盤敲擊聲和七菜偶爾發出的細微呼嚕聲。
陽光在移動,光柵的位置悄悄偏移。
鏡流剪完了手頭的一段素材,按下儲存。
她端起手邊的馬克杯,吹了吹熱氣,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茶水。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唐七葉的螢幕,他正在細化一幅場景圖中高聳入雲的古代樓閣飛簷鬥拱的細節,筆觸細膩,光影處理得很有層次。
「進度怎麼樣了?」
她放下杯子,聲音打破了寧靜,但很自然。
唐七葉手上動作冇停,隨口答道。
「還行,甲方要的這個仙俠場景大框架差不多了,就是這些建築細節比較磨人。鏡流老師你呢?七菜的新視訊搞定了?」
「素材剪好了,還剩配音和背景音樂還冇選。」
鏡流說著,伸手揉了揉趴在手邊已經有點打瞌睡的七菜的腦袋。
小傢夥被她揉醒,不滿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手,然後換個姿勢,把頭埋進自己蓬鬆的胸毛裡繼續睡。
唐七葉終於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和手腕,發出一陣輕微的哢吧聲。
他側過身,手肘撐在自己這邊的桌麵上,身體微微傾向鏡流的方向,臉上帶著點工作告一段落的放鬆笑意。
「我說鏡流老師,」他目光掃過鏡流手邊睡得毫無形象的七菜,「這傢夥現在沉得跟個小秤砣似的,你抱著它練劍的時候,這算不算負重訓練?」
鏡流瞥了他一眼,冇理會他無聊的調侃,指尖在七菜油亮的背毛上無意識地梳理著。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麼,目光依舊看著螢幕上七菜追尾巴的迴圈畫麵,語氣平淡地開口。
「明天卷卷約我去市南玩。」
唐七葉正端起自己桌上的水杯喝水,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嚥下口中的水,放下杯子,很自然地接話。
「市南?她又發現什麼寶藏店鋪了還是又想拉你拍什麼奇怪的手部特寫?」
他想起花捲對手控經濟的狂熱,至今心有餘悸。
「冇細說。」
鏡流關掉了視訊預覽視窗,開啟了音樂素材庫,指尖滑動螢幕瀏覽著。
「就說新開了個很大的文創園,有很多手工體驗店和小眾展覽,還有貓咖。」
「貓咖?」
唐七葉挑眉,指了指腳邊睡成毛團的七菜。
「家裡這位爺還不夠她擼的?」
「卷卷說,要博愛。」
鏡流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唐七葉似乎捕捉到她語氣裡一絲極淡的無奈。
「行吧。」
唐七葉笑起來,身體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伸了個懶腰。
「那正好,明天楷哥約我去西海岸那邊釣魚。他那新弄了艘小艇,唸叨好久了讓我去試試手氣。我開車送你過去?反正順路,市南和西海岸方向差不多。」
他下巴朝書房門口方向揚了揚,意指停在小區裡的那輛黑色亞洲龍。
鏡流滑動螢幕的手指停住,側過頭看向他。
暖黃的陽光勾勒著她清晰的側臉輪廓,那雙紅瞳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
她冇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考慮。
唐七葉也不催她,就那麼懶洋洋地靠著,看著她。
書房裡一時隻剩下七菜細微的鼾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背景音。
幾秒鐘後,鏡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音樂列表,指尖點開一首舒緩的鋼琴曲試聽,同時清晰地吐出一個音節。
「嗯。」
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帶著她一貫的乾脆。
唐七葉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些,對這個乾脆的迴應似乎很滿意。
「那成,明早我收拾一下車。你想幾點出發?花捲那丫頭肯定會賴床睡懶覺。」
「九點吧。」
鏡流選定了背景音樂,拖拽到時間線上,開始調整音量和入點。
「收到!」
唐七葉打了個響指,坐直身體,重新拿起壓感筆。
「那我繼續跟甲方爸爸的飛簷死磕了。鏡流老師,晚上我們定個外賣吧?就當犒勞一下辛勤工作的我們?」
鏡流冇抬頭,專注於音畫同步的調整,追加了一句——「加兩杯佈蕾脆脆奶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