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九的午後。
小區裡早已張燈結綵,行道樹上纏繞著閃爍的小彩燈,單元樓門口也貼上了嶄新的紅底燙金福字和對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節日的氣息。
唐七葉和鏡流剛從人聲鼎沸的菜市場回來,手裡提著沉甸甸的幾個購物袋和各種快遞盒子,裡麵塞滿了為過年儲備的食材和年貨。
走到自家門口,唐七葉放下袋子,從外套內袋裡小心地掏出一個扁平的快遞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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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流老師,我訂的東西到了。」
他語氣帶著些許期待,撕開封口,從裡麵取出兩幅製作精美的磁吸對聯。
紅底灑金宣紙,墨色濃重,字跡遒勁有力。
上聯:霜鋒歸鞘裁新歲
下聯:月魄臨窗照永年
橫批:歲守清平
鏡流的目光落在對聯上,紅瞳微微閃動。
她當然認得出來這對聯的指向。
她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唐七葉的動作,踮起腳仔細地將磁吸條貼在門框兩側,再小心翼翼地把對聯吸附上去。
紅紙金字的春聯貼在深色的防盜門上,瞬間點亮了小小的入戶空間,也帶來濃烈的屬於年節的氛圍。
「怎麼樣?」
唐七葉退後一步,端詳著自己的作品,轉頭看向鏡流,臉上帶著點邀功似的笑意,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鏡流看著那副對聯,又看了看他帶著期待的臉,最終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
「貼正了就行。」
算是默許了他這份帶著小心思的新年裝飾。
她彎腰提起地上的購物袋,示意開門。
唐七葉鬆了口氣,趕緊掏出鑰匙開門。
兩人把沉重的年貨提進屋,堆放在玄關和廚房門口。
七菜聽到動靜,從貓爬架上輕盈地跳下來,圍著兩人的腿打轉,「咪嗷咪嗷」地叫著,小鼻子不停地嗅著袋子裡的各種氣味。
「好了好了,冇你的份兒,都是人吃的。」
唐七葉笑著揉了揉七菜的腦袋,小傢夥不滿地用頭頂蹭他的手。
回到溫暖的室內,兩人脫掉外套。
唐七葉一邊整理著買回來的東西,一邊看著在客廳地毯上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七菜,眉頭微微蹙起。
「鏡流老師,過年這幾天……七菜怎麼辦,我們要帶它回即墨嗎?路上折騰,而且老家那邊親戚多,它可能會害怕。」
鏡流正在廚房把新鮮的蔬菜放進冰箱保鮮層,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帶貓來回奔波確實麻煩,陌生的環境對敏感的七菜來說也是壓力。
她關上冰箱門,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客廳裡無憂無慮的小傢夥。
「帶回去,確實不方便。」
「是啊,」唐七葉嘆氣,「可不帶回去,把它自己留家裡幾天也不放心,就算備足了糧和水……」
他話冇說完,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
唐七葉接起,螢幕上立刻出現母親笑盈盈的臉,背景似乎是家裡的客廳。
「兒子啊,小柳也在旁邊吧?來來,讓媽看看你們。」
鏡流聞聲,也走到唐七葉身邊,對著鏡頭微微頷首。
「阿姨好。」
「哎,好好!看著氣色都不錯啊。」徐蕾笑嗬嗬地,「跟你們兩個說個事兒啊。今年初一,輪到你二舅家來操辦咱們徐家這邊的家庭大聚會了,今年飯店不太好訂,你凱哥就把酒店定在市北那邊了,離你們那倒是不遠!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這大過年的,咱們兩邊跑也折騰,要不今年我們就不在即墨守歲了,年三十直接去你們那兒,咱們一家四口在你們那兒過個團圓年!你們兩個看看怎麼樣,方便不?」
這突如其來的安排讓唐七葉和鏡流都愣了一下。
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意外,但也很快釋然。
這樣也好,省去了回老家的舟車勞頓,更重要的是,七菜的問題也不用考慮了。
「方便,當然方便!」
唐七葉立刻應道,臉上露出笑容,「爸媽你們過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家裡什麼都有,你們人過來就行。」
鏡流也在旁邊輕輕點頭。
「嗯,方便。」
「那就這麼說定了!」徐蕾顯然很高興,「我們年三十下午到,給你們帶點家裡的年貨。對了,房間的話……」
徐蕾話冇說完,唐七葉已經自然地接了過去。
「媽你放心,這些我和靜流安排就行啦,你和我爸過來的時候,讓他開車小心啊。」
「行行,你們安排就好。那咱們年三十見!」徐蕾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唐七葉看向鏡流,笑了笑。
「得嘞,這下省心了,七菜也可以安心在家了。就是爸媽要來,家裡得再好好收拾一下。」
「嗯。」
鏡流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客廳,似乎在規劃從哪裡開始整理。
她轉身準備去拿吸塵器,卻見唐七葉已經走向書房,顯然是去搬那張摺疊床。
他的動作很自然,彷彿這安排天經地義。
鏡流看著他走向書房的背影,腳步微微一頓。
半年前那次,他父母突然來訪,他也是這樣,毫無怨言地主動去書房睡那並不舒服的摺疊床,把主臥讓出來,而她則安穩地待在自己的次臥。
那時他們的關係遠不如現在親近自然。
如今……似乎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們是男女朋友了,不再是假裝假冒的。
是真正的戀人。
那些她夜襲後同床共枕的夜晚——他強裝鎮定實則有些僵硬的睡姿,他隔著被子傳來的溫熱體溫,他偶爾在睡夢中無意識搭過來的手臂,以及清晨醒來時他帶著點傻氣的笑容……那些畫麵清晰地浮現在鏡流腦海。
雖然每次她都帶著點探索的心態和諒他不敢做什麼的篤定,但不可否認,那種近距離的、帶著體溫的陪伴感,在寒冷的冬夜,確實比獨自一人要……舒適一些。
偶爾睡在一起,似乎也冇什麼大不了。
況且也已經在一起睡很多次了。
鏡流心裡下了結論。
這次是他父母要來,並非私下的夜襲,所以更要顯得光明正大些。
「別搬了。」
鏡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讓唐七葉停在了書房門口。
他回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鏡流神色如常,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
「你去我屋裡睡吧。」
唐七葉微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現在,而是等父母來了之後。
他看著她沉靜的臉,那雙紅瞳裡冇有羞澀,也冇有刻意的溫情,隻有一種這樣安排更合理的務實考量。
他心頭微暖,嘴角自然地向上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點了點頭。
「行。」
冇有多餘的追問,一個簡單的「行」字,包含了心照不宣的理解和接受。
他轉身從書房出來,不再去碰那張摺疊床,彷彿它不存在。
「那現在,主臥還是我的。」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玩笑意味。
鏡流瞥了他一眼,冇接話,轉身去拿吸塵器開始打掃衛生。
隻是嘴角,緩緩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
年關的腳步越來越近。
唐七葉和鏡流一起,把家裡裡外外徹底清掃了一遍。
窗戶擦得透亮,地板光可鑑人,連七菜的貓爬架都重新整理過。
鏡流還特意按著視訊上的說法,去花市買了幾盆水仙和年桔,擺放在客廳和陽台,似乎真的增添了不少生機和年味。
年貨也陸續備齊。
冰箱被塞得滿滿噹噹,有唐七葉愛吃的醬牛肉和小零食,也有鏡流喜歡的清淡小菜和新鮮水果。
唐七葉甚至偷偷買了一小箱鏡流偶爾會喝一點的低度果酒,藏在了櫥櫃深處。
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家裡已經佈置得煥然一新,充滿了溫馨的節日氣氛。
貼好的春聯在門上映著樓道的光,屋內暖意融融。
唐七葉在主臥整理自己的被褥枕頭,準備明天一早搬去次臥。
鏡流則在次臥裡,同樣在整理。
她拉開衣櫃門,目光掃過裡麵掛著的衣服。
大部分是她的,也有幾件唐七葉的備用衣物。
她將靠窗一側的位置騰空了些,掛上了幾件她平時不常穿但厚實保暖的衣物,算是給他臨時掛衣服的地方。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床上。
一張標準的雙人床,鋪著素淨的灰色床單,蓋著同色的羽絨被。
她走過去,彎腰摸了摸被子的厚度。
深冬的青島,夜晚寒氣很重。
她的被子不算特別厚實。
她直起身,走到衣櫃頂上的儲物格,開啟,從裡麵抱出了一床更厚實的羊毛被。
這是之前唐七葉怕她冷硬塞給她的,但她體感偏涼,一直冇用上。
她將這床厚被子仔細地鋪在自己的被子上麵,又用手壓了壓,確保足夠保暖舒適。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床邊,看著那張鋪了兩層被子、顯得格外厚實溫暖的床鋪,眼神平靜無波。
隻是心裡掠過一絲念頭——這樣,應該不會凍著他了。
畢竟,他隻是來暫住的。
而且就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