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茫茫銀河之中孤獨行走的白色身影旁,就這樣多了兩個略顯奇特的同行者。
三個身影穿梭於星海之間,構成了一幅既和諧又有些怪異的畫麵。
雖說鏡流以及早柚的實力都足夠強大,但唐七葉總覺得他們三個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在各個星係間行走,尤其是對於鏡流這樣被仙舟通緝的重犯而言,實在是太過顯眼,這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將自己的擔憂告訴了早柚。
早柚聞言,紅瞳便是一亮,彷彿又找到了一個可以大展身手的有趣遊戲。
她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地說道。
「放心爸爸~包在我身上!」
隻見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而玄奧的手印,口中唸唸有詞,一股微弱卻奇異的能量波動以她為中心迅速盪漾開來,如同水波般拂過唐七葉和鏡流的身體。
光芒閃爍間,三人的形象驟然發生了變化!
唐七葉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換上了一套墨綠色的,頗有些東方韻味的勁裝,手中還拿著一把……呃,這是擊雲?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感覺似乎也變長了不少。
他看向身旁的早柚,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早柚已經變成了一個穿著粉色衣裙,元氣滿滿的少女。
正在對著他笑嘻嘻地比著耶。
而當他將目光轉向鏡流時,更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鏡流那原本的白髮變成了略顯淩亂的灰色短髮,身上那身破舊的雲騎服飾被一套看起來同樣經歷過風霜的深色外套和短裙取代,手裡甚至還憑空多了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屬球棒?
「這是……?」
唐七葉有些茫然地看著早柚。
早柚得意地解釋。
「列車三人組呀!爸爸你是丹恆,媽媽你是星,我是三月七!怎麼樣,我超喜歡的!而且這個時期,這三個人的組合應該還冇有出現,我們可以假扮!」
然而,她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鏡流雖然被幻化了外形,但那屬於強者的感知和本能並未被掩蓋。
她幾乎是立刻就感知到了身旁那個「丹恆」身上所散發出酷似於丹楓的氣息以及某種讓她靈魂深處都為之悸動的特質!
那並非真實的丹恆,但早柚的歡愉神力所模擬出的那一絲神韻,對於此刻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鏡流而言,已足夠構成強烈的刺激!
「嗡——」
一股既冰冷又暴戾的殺意如同失控的潮水,猛地從被幻化成「星」的鏡流身上爆發出來!
她周身的空氣瞬間凝滯,溫度驟降,那根幻化出的球棒在她手中劇烈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朝著「丹恆」揮出!
「糟了!」
早柚驚呼一聲,臉色微變,顯然也冇料到媽媽會對「丹恆」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她不敢怠慢,立刻手忙腳亂地掐訣,瞬間解除了三人身上的幻化術。
光芒再次一閃,三人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鏡流身上的殺意也緩緩收斂,但那雙被矇住的紅瞳依舊冰冷地掃過唐七葉,帶著未散的戾氣和深深的戒備。
唐七葉被她看得後背發涼,冷汗都快出來了。
她對丹恆也這個樣子嗎……
早柚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
「哎呀,失誤失誤!冇想到媽媽她這麼敏感……」
但她眼珠一轉,似乎又有了新點子。
「那要不我們變星核獵手?爸爸你當刃,媽媽當卡芙卡,我當薩姆!」
唐七葉一聽,頭皮都快炸了,趕緊上前捂住早柚的嘴,壓低聲音急道。
「小祖宗欸!你還真是個歡愉行者啊!你讓媽媽看見刃的樣子豈不是更加麻煩?!你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嗎?!你想讓我們現在就內訌起來嗎?!」
他簡直不敢想像,如果鏡流看到這個「刃」的形象就是應星的話,會引發何等恐怖的後果。
早柚被他捂著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眨了眨紅瞳,似乎也意識到這個提議不太靠譜,隻好訕訕地放棄了繼續玩角色扮演的念頭。
最終,三人達成一致,不再進行任何可能引發誤會的形象幻化,隻是由早柚動用能力,簡單地為他們更換了更普通更不引人注目的常見著裝。
鏡流換上了一身冇有任何標識的灰色簡便衣褲,長長的白髮也用一根普通的發繩隨意束起。
唐七葉和早柚也各自換了低調的便裝。
準備妥當之後,三人終於正式上路,搭乘早柚不知從哪個次元口袋裡掏出來的一艘小型星槎,開始了他們的銀河「家庭」旅行。
上路之後,鏡流彷彿徹底變成了一座會移動的冰山。
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極致的靜,一種完全將自我封閉起來的沉寂。
大部分時間裡,她都獨自坐在星槎的角落,背對著唐七葉和早柚,麵朝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璀璨星河,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她什麼都不問,也什麼都不說。
對於行程、目的地、乃至早柚偶爾拿出來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零食,她都毫無反應,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唐七葉幾次三番試圖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找些自認為安全的話題,比如指著窗外某顆奇特的星球問「那顆星星看起來好像個青蘋果啊,鏡流你去過嗎?」,或者遞過去一杯早柚加熱好的奶茶,說「鏡流你要不要嚐嚐這個,味道還挺奇怪的」。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默,甚至連一個眼神的施捨都冇有。
鏡流彷彿根本冇有聽到他的話,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那背影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孤絕。
唐七葉碰了幾次釘子,頗感尷尬和無措,隻能訕訕地撓撓頭,退回到早柚身邊,繼續和這個「女兒」插科打諢,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挫敗感和那份因被無視而隱隱產生的不自在。
早柚自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趁著鏡流又一次麵朝星空「閉關」,早柚悄悄湊到唐七葉耳邊,用手擋著嘴巴,用氣聲悄咪咪地問道。
「爸爸,你當初遇到媽媽時,是怎麼讓她理你的啊?」
她紅瞳裡閃爍著濃濃的好奇,顯然對父母的戀愛史極為感興趣。
唐七葉被問得一愣,回想起在地球初遇時的情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也壓低聲音回道。
「額……那時候可能比現在還好點?」
他斟酌著用詞。
「最開始撿到……啊不是,最開始認識你媽媽,她也挺冷的,第一次見麵就差點用劍把我給劈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彿那冰涼的觸感還在。
「後來也是觀察了我好久,確認我冇有威脅後,才慢慢開始和我說話的。」
他省略了其中無數次的心理博弈、地球教學和小心翼翼的服侍過程。
早柚聽完,眨了眨眼,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單音節。
「哦~」
那語氣裡,分明帶著點不過如此的失望。
唐七葉顯然也已經摸熟了早柚的脾氣性格,這丫頭古靈精怪,看熱鬨不嫌事大。
他忍不住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佯怒道。
「你這丫頭,這是什麼語氣!」
早柚捂著並不痛的額頭,笑嘻嘻地說。
「冇有呀~」
她拖長了語調。
「就感覺還蠻普通的,我還以為會是有什麼驚天動地、浪漫無比的奇遇呢!誒嘿~」
唐七葉:「額…」
他冇再說什麼,卻在心裡暗想,這丫頭還真是八卦啊!
而且對父母的浪漫史抱有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過自己和鏡流老師認識的這一年裡,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可謂是進步神速了,也不知道將來在與鏡流老師的相處中會發生什麼故事,纔會有了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兒。
看那樣子,想必鏡流老師的身份問題已經被自己給解決了吧。
他搖了搖頭,先不去考慮那些事。
為了轉移話題,也確實是心中疑惑,唐七葉接著問道。
「早柚啊,現在的話我們是去哪裡啊?咱們就這麼在銀河裡漫無目的地飄著?也冇有個具體的路線什麼的。」
早柚正從她的次元口袋裡掏出一包薯片。
聞言,她的動作頓了頓,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依舊靜止不動的背影,然後轉回頭來,對著唐七葉,用一種看似隨意但音量並未刻意壓低的語氣說道。
「那就先去仙舟羅浮吧!」
她哢嚓咬了一口薯片,嚼得嘎嘣脆,紅瞳裡閃著興致勃勃的光。
「我還蠻想見見景元師兄的!」
「景元師兄」四個字清晰地迴蕩在狹小的星槎艙室內。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角落裡,那個麵朝星空的沉寂身影,微微……側了側頭。
一個微小的角度,一個短暫的動作。
但她依舊冇有轉過身,也冇有說什麼話。
唐七葉也愣住了。
唐早柚還不知道,就在不久前,自己的母親剛與她的「景元師兄」大戰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