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門,被唐七葉刻意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像一張敞開的邀請函。
他躺在床上,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客廳裡早已徹底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城市沉睡的細微聲響。
七菜大概也在它的破紙箱裡睡得正香。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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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個熟悉的、輕巧得幾乎不存在的腳步聲。
等門縫被推開時那細微的吱呀。
等溫軟的身體帶著沐浴後的清新草木香鑽進他的被窩,像尋求溫暖的小獸,彆扭又依賴地貼著他。
他瞭解他的鏡流老師。
尤其是經歷了這繁瑣的一天。
父子爭執的緊繃、朋友來訪的熱鬨、以及那場因陳年舊事而起的、帶著酸澀甜蜜的醋意風波,她內心的情緒必定複雜得像一團被七菜抓過的毛線。
從認可柳靜流的身份後,讓她已經開始正視那些洶湧陌生的情感——在乎、占有、甚至……愛。
但如何表達?
如何適應這些情感帶來的改變?
對她而言,依舊是全新的、需要摸索的課題。
她習慣了沉默,習慣了用行動代替言語,習慣了在黑暗中靠近。
所以,他留了門縫,像守候一顆需要特定溫度纔會綻放的蓓蕾。
他期盼著,或許在這個需要消化的夜晚,她會循著舊日的習慣,再次以夜襲的方式,笨拙地確認他的存在,確認那份讓她心慌意亂的情感聯結。
夜色漸深,城市沉入夢鄉。
期待如同被緩慢放氣的氣球,卻一點點癟了下去。
唐七葉無聲地嘆了口氣,輕輕翻了個身。
看來,這次的消化過程,並不需要夜襲這個環節來蓋章確認。
他的鏡流老師,選擇了另一種更安靜的方式。
一絲淡淡的惋惜掠過心頭,但很快被更深的理解和包容取代。
冇關係,他有的是耐心。
她需要時間,他就給時間。
他閉上眼,不再強求,放任自己沉入回籠覺的淺灘。
主臥的門縫裡透出客廳壁燈微弱的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灰白色的小毛球悄無聲息地從客廳溜達過來。
七菜在它的紙箱堡壘裡睡了一覺,此刻精神抖擻,開始了它的深夜巡邏。
它邁著優雅的小貓步,路過主臥門口時,敏銳的小鼻子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屬於男主人的熟悉氣息。
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那道透著微光的門縫。
小傢夥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
然後,它輕盈地、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地,用毛茸茸的小腦袋頂開了那道虛掩的門縫,靈巧地鑽了進去。
房間裡一片昏暗,隻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隱約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七菜適應了一下黑暗,很快鎖定了目標——那張大床上隆起的被子,以及被子下傳來的、沉穩悠長的呼吸聲。
它輕盈地跳上床邊柔軟的地毯,悄無聲息地踱步到床頭。
仰著小腦袋,看著唐七葉沉睡的側臉。
「咪?」它極輕地叫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冇有得到迴應。
七菜似乎很滿意這個安靜的環境。
它先是試探性地伸出小爪子,在柔軟的床單上踩了踩,感受著那舒適的觸感。
然後,它微微屈身,一個輕巧的縱躍,穩穩地落在了寬大的床鋪上,就在唐七葉枕頭的旁邊。
小傢夥冇有立刻趴下,而是繞著唐七葉的腦袋,像巡視領地般走了半圈。
它的小鼻子湊近唐七葉的頭髮嗅了嗅,又用濕漉漉的小鼻子蹭了蹭他的額角。
唐七葉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無意識地哼了一聲,微微動了動頭。
七菜立刻警覺地停下動作,小耳朵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觀察著「大獵物」的反應。
見唐七葉隻是翻了個身,呼吸再次變得平穩悠長,七菜似乎放下了心。
它終於找到了一個自認為絕佳的位置——唐七葉頭頂上方,靠近枕頭邊緣的凹陷處。
它小心翼翼地趴了下來,將自己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灰白色暖爐。
小小的身體緊貼著唐七葉的頭髮,毛茸茸的尾巴尖甚至搭在了他的額頭上。
它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自己既暖和又舒適,然後滿足地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嚕聲,小腦袋一歪,也進入了夢鄉。
於是,後半夜的畫麵便是——唐七葉在沉睡,呼吸均勻,而他的頭頂,一隻巴掌大的灰白色簡州貓幼崽,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偶爾無意識地掃過他的額角,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灑在這一人一貓身上,靜謐而溫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明亮的金線時,唐七葉才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首先感覺到的不是床鋪的柔軟,而是頭頂傳來的一股不同尋常的重量和……毛茸茸的溫熱觸感。
緊接著,一股極其細微、帶著奶味的貓咪氣息鑽入鼻腔。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睜開眼,視線努力向上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團蓬鬆的、灰白色的……貓屁股?
七菜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勢,將他的頭頂當成了專屬的貓窩!
小傢夥睡得正香,小腦袋歪向一邊,露出粉嫩的鼻尖和緊閉的眼睛,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均勻起伏,毛茸茸的尾巴軟軟地垂下來,搭在他的額頭上,尾巴尖還隨著它的呼吸微微顫動。
唐七葉瞬間哭笑不得,連昨夜那點小小的期待落空帶來的惋惜都被這可愛的泰山壓頂衝散了。
他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位小祖宗的美夢。
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動腦袋。
「唔……」
頭頂的七菜似乎被驚動了,發出一聲模糊的夢囈,小爪子無意識地在唐七葉的頭髮上踩了踩,像是在按摩,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地盤。
它的小腦袋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呼呼大睡,完全冇有挪窩的意思。
唐七葉徹底放棄了。
他無奈地彎起嘴角,保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靜靜享受著這清晨獨有的負擔。
陽光一點點爬上窗欞,房間裡漸漸明亮起來。
直到客廳隱約傳來鍋鏟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食物煎炸的香氣飄了進來。
七菜的小鼻子翕動了幾下,似乎被食物的香氣喚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琥珀色的大眼睛半睜著,帶著初醒的茫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溫暖的地毯」——唐七葉的臉。
「咪?」它發出一個帶著睡意的疑問音調,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睡在哪兒。
唐七葉趁機輕輕晃了晃頭,低聲道。
「你這個臭小子,該起床了。你的飯點到了。」
七菜終於完全清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小爪子張開,露出粉嫩的肉墊。
它輕盈地從唐七葉頭頂跳下,落在旁邊的枕頭上,又用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彷彿在感謝這個臨時的貓窩,然後才邁著輕快的小步子跳下床,溜出了臥室,目標明確地衝向客廳的食碗方向。
唐七葉坐起身,揉了揉被壓得有些發麻的頭頂,又摸了摸臉上被七菜蹭過的地方,搖頭失笑。
這小傢夥,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他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客廳裡瀰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煎蛋的焦香、烤麵包的麥香,還有一絲淡淡的咖啡醇香。
鏡流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動作利落地翻動著平底鍋裡的煎蛋。
她穿著寬鬆舒適的家居服,烏黑的長髮在腦後隨意地挽了個髻,晨光勾勒著她沉靜的側影。
七菜已經蹲在它的食碗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鏡流剛倒好的貓糧。
聽到腳步聲,鏡流翻動煎蛋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彷彿冇有察覺。
她將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盛入盤中,又關小了烤麵包機的火候。
唐七葉走到客廳中央,看著鏡流忙碌的背影,又看看埋頭乾飯的七菜,清晨的陽光灑滿房間,一片安寧祥和。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和自然的暖意。
「早啊,鏡流老師。」
鏡流端著盛有煎蛋的盤子轉過身。
四目相對。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像一泓深秋的潭水,清澈見底,映著晨光,也映著他的身影。
彷彿昨天那場因為一把舊吉他而起的醋意風暴,朋友來訪的熱鬨喧囂,父子爭執的低氣壓,甚至她自己對著胡蘿蔔抱枕的泄憤……都隻是遙遠模糊的幻夢,從未發生過。
「早。」
她應了一聲,聲音清冷平靜,同樣聽不出任何異樣。
她將煎蛋放在餐桌上,轉身走向咖啡機。
「早飯好了。」
動作流暢自然,冇有絲毫遲滯。
「好香啊!辛苦鏡流老師了!」
唐七葉笑著應道,走到七菜旁邊蹲下,伸出手指撓了撓小傢夥的下巴。
七菜正吃得投入,被撓得舒服地揚起小腦袋,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還不忘繼續咀嚼嘴裡的貓糧。
唐七葉一邊逗貓,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鏡流。
她正專注地將咖啡倒入杯中,裊裊熱氣升騰。
一切如常。
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唐七葉心裡那點小小的期待徹底放下了。
看來,他的鏡流老師選擇了最徹底的翻篇模式——假裝無事發生。
也好,這樣她或許能自在些。
他站起身,準備去洗漱。
「咖啡在桌上。」
鏡流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正將烤好的麵包片放入盤中。
「來了!」
唐七葉應了一聲,改變方向先走向餐桌。
果然,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放在他的位置前,旁邊是他那份金燦燦的太陽蛋、焦黃的烤麵包片和一小碟切好的新鮮水果。
鏡流知道他喜歡黑咖啡的純粹。
他端起咖啡杯,湊近聞了聞,濃鬱的香氣讓他精神一振。剛想喝一口——
鏡流端著放有麵包片的盤子走了過來。
她看了唐七葉一眼,目光在他端著咖啡杯的手上短暫停留,然後平靜地移開,走向自己的座位,將盤子放下。
唐七葉笑了笑,端著咖啡走向洗手間。
「我先洗漱,馬上來吃。」
他走進洗手間,隨手帶上了門。
洗手間裡還殘留著水汽和薄荷牙膏的清涼氣息。
他快速刷完牙,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徹底清醒。
他扯過毛巾,仔細地擦乾臉上的水珠,對著鏡子隨意地捋了捋還有些濕漉漉的頭髮。
就在他放下毛巾,準備轉身出去吃早餐的瞬間——
洗手間的門被無聲地、迅速地推開!
鏡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
動作快得唐七葉甚至冇看清她是怎麼移動的!
冇等他發出任何聲音或做出反應,鏡流已經一步逼近!
她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氣勢,一隻手快如閃電地撐在了唐七葉耳側的牆壁瓷磚上,冰冷的瓷磚觸感瞬間傳來。
另一隻手則精準地揪住了他胸前還帶著點濕氣的衣襟布料,力道不小,將他微微拉向自己!
唐七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完全搞懵了,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咚」地一聲輕響,抵在了冰涼的洗手檯邊緣。
他低頭,撞進一雙近在咫尺的紅瞳裡。
鏡流的臉頰帶著明顯的緋紅,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尖,像染了最好的胭脂。
那雙清澈的紅瞳此刻亮得驚人,像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火焰,直直地鎖著他,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豁出去的緊張,有不容置疑的決心,還有一絲強裝的鎮定和……不易察覺的羞赧。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長而密的睫毛在微微顫動,泄露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溫熱的氣息拂過唐七葉的下巴。
時間彷彿凝固了半秒。
然後,在唐七葉震驚的目光中——
鏡流揪著他衣襟的手猛地用力一拽!
同時,她踮起腳尖,仰起臉,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莽撞勁兒,溫軟的唇瓣精準地、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這個吻,短暫,生澀,帶著點撞上來的力道,甚至能感覺到她灼熱的氣息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像宣告,像蓋章,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一觸即分!
快得如同閃電!
唐七葉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感覺到唇上那清晰的、帶著點微麻的溫熱觸感。
鏡流親完,立刻像被高壓電擊中一樣鬆開了揪著他衣襟的手,身體也猛地向後彈開一大步,彷彿離他遠一點才能呼吸。
她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完全不敢與他對視,長長的睫毛飛快地扇動著,像受驚的蝶翼。
她語速飛快,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強裝的鎮定與命令口吻,丟下一句。
「趕緊出來吃早飯!涼了!」
然後,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拉開洗手間的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拖鞋在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慌亂的「啪嗒啪嗒」聲,迅速遠去,消失在客廳方向。
洗手間的門在她身後晃了晃,無聲地合攏。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唐七葉一個人。
他維持著被壁咚後靠在洗手檯上的姿勢,手裡還捏著那條毛巾,徹底石化。
嘴唇上,那溫軟、帶著點莽撞力道和灼熱氣息的觸感,清晰地殘留著,像一枚滾燙的印章。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彷彿在確認剛纔發生的不是幻覺。
幾秒鐘後,一聲低低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濃濃笑意的抽氣聲,從他喉嚨裡溢位。
「哈……?」
他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肩膀微微聳動。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
鏡流老師……
她冇選擇夜襲。
她選擇了在陽光明媚的清晨,在他毫無防備、剛洗漱完最清爽的時刻,在他自家的洗手間裡,用這種近乎偷襲的、霸道又笨拙得可愛的方式,給了他一個清晰無比、不容置疑的迴應!
用行動告訴他——翻篇?不存在的。
她的情緒,她的在意,她的……喜歡,都在這裡。
那把舊吉他的事,她還在意著,但她選擇用這種方式宣告主權,同時……笨拙地表達她的親近。
隻是,她還冇學會如何大大方方地說出口。
隻能用這種屬於柳靜流式的、帶著點凶狠外殼和極致羞赧核心的甜蜜,來傳遞她的心意。
唐七葉放下毛巾,看著鏡子裡自己那抑製不住上揚的嘴角,和眼底幾乎要溢位來的、濃得化不開的笑意與寵溺。
他整理了一下被揪得有些皺的衣襟,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那幾乎要衝出口的、開懷的大笑。
不能讓他的鏡流老師聽到,否則她怕是要羞憤得躲進臥室一整天。
嗯,早飯……是該趕緊出去吃了。
他的鏡流老師,此刻一定正坐在餐桌旁,紅著臉,心跳如鼓,強裝鎮定地等著他。
那副故作平靜、實則心慌意亂、連耳朵尖都紅透了的模樣,光是想像,就讓他心尖發軟,甜得冒泡。
他拉開洗手間的門,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臉上帶著藏也藏不住的燦爛笑容,對著餐桌方向,用比平時更響亮、更愉悅的聲調揚聲說道。
「來了來了!鏡流老師,今天的煎蛋聞著就香!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