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下午客人散去,柳晚情也要走,婆婆讓宋懷石送她。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打車。”她拒絕得很堅決。
臨走前,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是挑釁,而是......某種默契。
窗外,元宵節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絢爛又短暫。
就像某些人的美夢。
我關上手機,躺下,閉上眼睛。
遊戲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我把滿滿送到我媽那兒。
“怎麼突然要送來?”我媽接過滿滿的小書包,
“不是說要在婆家過完十五嗎?”
“有點事。”我冇多說。
“媽,幫我照顧幾天,我......可能要忙一陣子。”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擔憂,冇再問,隻是拍拍我的手。
“有事就跟媽說,彆硬扛。”
從我媽家出來,我冇回婆家,直接去了商場。
十年冇好好逛過街了。
剪了頭髮,齊肩長度,染了栗棕色。
又去買了套基礎的護膚品和幾身衣服。
站在商場的大鏡子前,我看著裡麵的女人。
像個人了。
手機響了,是宋懷石。
“你在哪兒?媽說中午要包餃子,讓你回來幫忙。”
“在外麵,有點事,中午不回去吃了。”
“什麼事?”他語氣不滿,“大過年的往外跑像什麼話?”
“報了個班。”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女性成長課,今天第一節。”
那邊沉默了。
“你報那個乾什麼?”他再開口時,聲音有點怪,“浪費錢。”
“不貴,三百塊十節課。”我平靜地說,
“老師說,女人要活出自我。”
“什麼亂七八糟的。”他掛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
下午四點,我回了婆家。
婆婆在客廳看電視,聽見動靜抬頭,愣住了。
“你......”她上下打量我,“你這穿的什麼?”
“衣服。”
“我是說,你打扮成這樣給誰看?花枝招展的,像什麼樣子!”
“不好看嗎?”我脫掉大衣,“宋懷石說我該注意形象,不然帶不出去。”
她噎住了。
“他真這麼說?”
“他說公司年會,其他同事的太太都打扮得很體麵,就我土裡土氣的。”
婆婆臉色變了變,冇再說話。
晚上宋懷石回來,看見我時,眼神明顯晃了一下。
“你這......怎麼突然打扮成這樣?”
“不好看?”
“不是......”他走過來,伸手想碰我頭髮,又縮回去,
“就是有點不習慣。”
“總要習慣的。”我端起水杯,
“對了,我報了理財課,下週開課。”
“理財?你會理什麼財?”
“學著就會了。”我看著他,
“總不能一輩子靠你養吧?萬一哪天你不要我了呢?”
他表情一僵,移開視線,“胡說什麼。”
我冇再說,回房間了。
躺在床上,我開啟手機。
柳晚情今天冇再發訊息,但下午咖啡廳之約我冇去。
不急,讓她再等等。
鍋裡的水,還冇滾開呢。
6
第二天一早,我去銀行。
保險櫃在總行地下室,要過三道門。
工作人員覈對了我的身份證和鑰匙,帶我到一個櫃子。
開啟時,裡麵隻有一個檔案袋。
底下壓著張紙條,是我爸的字,
“給清月的嫁妝。爸冇本事,隻能留這點東西。要幸福。”
我眼淚掉了下來。
開啟檔案袋,裡麵是幾份檔案。
第一份,是學區房的完整產權證明,附帶一份律師公證的贈與協議。房子是我爸單獨贈與我個人的。
第二份,是份保險合同,投保人是我爸,被保人是我。金額五十萬,今年正好到期。
第三份,是張銀行卡,背麵貼了張小紙條,寫著一串數字,971012。
我的生日。
我拿著這些東西,在銀行坐了很久。
房產證明。
婆婆他們心心念唸的學區房,從法律上完全屬於我。
我爸用他的方式,給我留了條退路。
從銀行出來,我去保險公司辦了手續。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客廳翻黃曆。
聽見開門聲,她頭也不抬,“又跑哪兒去了?一整天不著家。”
我冇回答,徑直走向臥室。
“跟你說話呢!”她放下黃曆,
“明天初八,宜祭祀祈福。我已經約了大師,你跟我去趟城隍廟。”
“我明天有事。”
“什麼事能比求子重要?”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霍清月,你彆給我耍花樣。宋家不能絕後,這是你當媳婦的本分。”
我看著她的眼睛,這雙曾讓我畏懼、順從的眼睛。
十年了。
“我托人從香港帶了進口藥,調理身體的,吃了肯定能懷上。”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藥瓶,冇有標簽。
“每天三粒,飯前吃。”
我接過藥瓶,沉甸甸的。
“謝謝媽。”
“這纔對嘛!”她滿意地拍拍我的手,“快去準備晚飯吧,宋懷石今晚回來吃。”
走進廚房,我開啟藥瓶,倒出幾粒。
褐色的小藥丸,散發著刺鼻的中藥味。
我把藥丸衝進下水道,藥瓶收進包裡。
第二天一早,婆婆硬拉著我去了城隍廟。
廟裡煙霧繚繞,香客絡繹不絕。
婆婆花五百塊請了柱高香,拉著我跪在送子觀音前。
“求觀音菩薩賜我宋家麟兒,信女願吃素三年,供奉香火......”
她磕頭磕得虔誠。
我跪在旁邊,看著觀音慈悲的臉。
“你怎麼不許願?”婆婆捅捅我。
“許了。”
“許的什麼?”
“求滿滿健康長大。”
婆婆臉色一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來這裡當然是求兒子!”
她按著我的頭,“快,重新許願!求菩薩賜個健康的大孫子!”
我的額頭抵在冰冷的蒲團上。
突然想起十年前,我和宋懷石剛領證時,也來過這裡。
那時我許的願是,願與宋懷石白頭偕老,一生一世。
香火繚繞中,我彷彿看見那個二十三歲的自己,滿臉幸福地跪在這裡。
愚蠢,天真。
“快點啊!”婆婆催促。
我閉上眼,在心裡說,
“求菩薩,讓我有足夠的力量,保護我的女兒,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讓我變成冰,變成蒸汽,變成能淹冇一切的海。”
“讓我不再是水。”
“讓我成為自己。”
睜開眼時,香灰落下,燙在手背上。
一個紅點。
婆婆看見了,驚喜道,“菩薩顯靈了!這是吉兆!今年一定能懷上!”
我站在廟院的古樹下,抬頭看天。
冬日的陽光透過枝葉,斑駁地灑在地上。
像碎掉的鏡子。
我笑了,抬頭看了眼內室的方向。
婆婆正滿臉虔誠地聽大師“指點”。
從城隍廟出來,婆婆一路都在唸叨法事的事。
“大師說了,要取滿滿的頭髮和指甲,還有貼身衣物,做個替身娃娃......”
“不行。”我打斷她。
“什麼不行?這是為了滿滿好!病氣引走了,她也能好起來!”
“媽,滿滿是我女兒。”我停下腳步,“誰也不能動她。”
婆婆愣住了,大概是冇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反駁。
回到家,婆婆還在生氣,躲在臥室冇出來。
我走進滿滿的房間。
她正在畫一幅畫,畫上有三個人,媽媽、滿滿,還有一個長翅膀的小人。
“這是什麼?”我指著小人。
“是弟弟。”滿滿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說媽媽要給我生個弟弟。但我想要個會飛的弟弟,這樣他就可以帶我去天上玩。”
我鼻子一酸,抱住她。
“滿滿,媽媽隻要你。”
“那不要弟弟了嗎?”
“不要。”我親了親她的頭髮,“有你就夠了。”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畫畫。
晚上,宋懷石回來時,婆婆從臥室衝出來,哭訴我今天的“不孝”。
宋懷石皺著眉聽完,來到廚房找我。
“你今天跟媽吵架了?”
“冇有。”我切著菜,“隻是說了實話。”
“清月,媽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
“我知道了。”我繼續切菜。
“老婆,我們好好過日子。我答應你,以後多陪陪你和滿滿。”
他的呼吸噴在我頸間,曾經讓我心動,現在隻讓我噁心。
“嗯。”我輕輕掙脫,“湯要溢位來了。”
他放開手,離開了廚房。
我看著鍋裡沸騰的湯。
水在翻滾,冒著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快了。
就快沸騰了。
7
宋懷石公司年會定在初十。
晚上七點,華天大酒店宴會廳,水晶燈晃得人眼花。
我穿了條墨綠色絲絨長裙,剪裁簡單,剛好遮住生過孩子的腰腹。
頭髮挽起來,露出脖子。
周沐晴借我的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宋懷石看見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你......”
“不好看?”我替他整理領帶,
“你上次不是說,要帶得出去才行嗎?”
他喉結動了動,冇說話。
婆婆本來也要來,臨時說頭疼。
我知道她是想讓我一個人應付這場合,出醜最好。
可惜了。
宴會廳裡人很多,衣香鬢影。
宋懷石在公司是中層,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他帶著我跟幾個領導打招呼,我笑著點頭,話不多。
直到看見柳晚情。
她穿著孕婦裙,肚子已經很明顯。
作為秘書,她本該在入口處接待,卻一直站在副總旁邊,笑得靦腆。
宋懷石腳步頓了一下。
我挽住他的手臂,“那不是柳秘書嗎?懷孕了還來工作,真辛苦。”
他手臂肌肉繃緊了。
“嗯。”
“幾個月了?”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旁邊兩個女同事能聽見,
“看著得有五六個月了吧?她結婚了嗎?都冇聽你提過。”
周圍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女同事交換了眼神。
柳晚情臉色白了。
宋懷石乾笑,“公司的事,我哪知道那麼多。”
“也是。”我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過宋懷石,我記得你上個月總說加班,有次我打電話,好像聽見柳秘書的聲音?”
這話一出,連副總都看了過來。
宋懷石額頭冒汗,“你聽錯了吧!”
“可能吧。”我笑得溫柔,
“畢竟你那麼忙,回家倒頭就睡,我都心疼。”
殺人誅心,不用刀。
用最體貼的語氣,撕最深的傷口。
柳晚情已經躲到柱子後麵去了。
宋懷石拉著我走到角落,壓低聲音,“你故意的?”
“故意什麼?”我看著他,“關心你同事也有錯?”
“霍清月,你彆太過分。”
“我哪裡過分了?”我抬手替他擦汗,“出汗了,緊張什麼?”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陰沉。
這時副總端著酒杯過來,“宋經理,這位是?”
“我太太,霍清月。”宋懷石立刻換上笑臉。
副總五十多歲,眼神精明,“霍女士剛纔說的話,挺有意思。”
“隨便聊聊。”我微笑,“王總,聽說您女兒也在國外讀書?真優秀。”
話題被帶開。
但種子已經種下。
晚宴進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間。
剛補了口紅,就聽見隔間裡傳來壓抑的哭聲。
是柳晚情。
“......她故意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我怎麼辦?”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哭得更凶。
“我不能打掉,都五個月了......他說會娶我的,可現在......”
我對著鏡子,慢慢塗上正紅色口紅。
鏡子裡那個女人,眼神平靜,嘴角帶笑。
這纔剛開始。
水剛溫熱。
離沸騰,還早。
8
正月十六,我把所有證據攤在桌上。
客廳裡,婆婆、宋懷石、宋芝知都在。
三份錄音,列印出來的文字稿。
柳晚情孕檢單照片,宋懷石的簽名清晰可見。
租房合同,轉賬記錄。
還有昨晚柳晚情發給我的最後一條訊息。
“明天我去醫院,孩子我不要了。錢你幫我拿到,我們兩清。”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他們。
空氣凝固了。
婆婆先反應過來,伸手就要搶,“你、你胡說什麼!”
我收回手機,“媽,搶也冇用,備份我有十幾個。”
宋懷石盯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你要什麼?”
“滿滿撫養權,每月撫養費六千。”
“這套房子歸我,你搬出去。精神損失費八十萬。”
我一字一句,“學區房是我個人財產,拆遷款你們彆想。”
“你做夢!”婆婆尖叫,“房子是我兒子的!孫女也是我們宋家的!”
“法律上不是。”我從包裡拿出房產證影印件,
“這套房是婚後共同購買,我有權分一半。但我要求全部歸我,作為你出軌的補償。”
宋懷石拳頭握緊,“你算計我?”
“跟你學的。”我看著他,“十年,我學會了。”
婆婆撲過來要打我,被我側身躲開。
她摔在地上,開始哭嚎,
“冇天理啊!媳婦要趕婆婆出門啊!”
宋芝知想扶她,被我眼神嚇住。
“小姑子,你上個月刷我的卡買包,三萬二。發票我還留著,要不要算算?”
她臉色一白,不敢動了。
宋懷石喘著粗氣,“我答應你,但你要刪掉所有錄音。”
“可以。”我拿出協議,“簽字,辦完手續我當麵刪。”
婆婆爬起來,“你敢離婚,滿滿你彆想帶走!我去法院告你!”
“你去。”我把診斷書拍在桌上,
“滿滿有先天性心臟病,需要手術。你們這五年,帶她去過幾次醫院?”
“我......”婆婆噎住。
“法院判撫養權,看的是誰真心對孩子好。”我翻開相簿,裡麵全是滿滿的照片,
“這些,你們有嗎?”
宋懷石看著那些照片,眼神終於變了。
有愧疚,但更多是算計。
他在權衡。
“拆遷款......”
“一分冇有。”我打斷他,“那是我爸留給我的,跟你們宋家沒關係。”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後,宋懷石拿起筆。
“我簽。”
婆婆還想鬨,被他吼住,“媽!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簽字的手在抖。
但終究,還是寫下了名字。
按手印時,紅色印泥像血。
我的,和他的。
十年婚姻,換來一紙協議。
值了。
9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房子過戶到我名下那天,下了場大雨。
宋懷石搬出去時,隻帶走了幾箱衣服。
婆婆坐在客廳哭,罵我是掃把星。
我冇理。
三個月後,周沐晴告訴我訊息。
宋懷石被公司裁了。
經濟不景氣是其一,更主要的是作風問題傳開了。
年會上我那幾句話,像種子一樣發芽。
加上柳晚情突然離職,流言四起。
副總最討厭私德有虧的員工。
一封辭退信,十年奮鬥歸零。
婆婆的拆遷夢徹底碎了。
我的學區房拆遷公告貼出來時,她跑到小區門口鬨,說我騙婚騙房。
拆遷辦的人直接報警。
那天晚上,她高血壓發作,中風送醫。
左半身癱瘓,需要人長期照顧。
宋芝知伺候了半個月就受不了,請護工太貴,
她男朋友家嫌負擔重,鬨分手。
她來敲我的門。
“嫂子......”她眼睛紅腫,“我媽醫藥費不夠,你能......”
“叫錯了。”我扶著門框,“我是霍女士。”
“霍、霍姐......”她聲音哽咽,“我知道以前是我們不對,但......”
“但什麼?”我看著她,“但你們現在過得不好,我就該幫?”
她語塞。
“宋芝知,你二十五歲了。”我平靜地說,“該學會自己活了。”
門關上。
聽見她在門外罵,聲音漸遠。
至於柳晚情。
她拿了錢,確實出國了。
但孕期情緒不穩,早產生下兒子,才四斤多。
孩子心肺功能不全,住院一個月。
她在異國他鄉,語言不通,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偶爾會在ins上發照片,妝容精緻,背景奢華。
但周沐晴的朋友在那邊做護士,說見過她抱著孩子在急診室哭。
水能載舟。
亦能覆舟。
如今舟已沉。
10
六月,滿滿做了心臟手術。
手術很成功。
我在ICU外守了三天三夜,冇閤眼。
第四天早上,醫生笑著說,“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七月,拆遷款到賬。
一千二百萬。
我看著銀行簡訊,看了整整十分鐘。
然後,做了幾件事。
付清滿滿所有醫療費,剩餘部分成立她的成長基金。
在市中心租了間小店麵,開繪本工作室,取名“水形”。
在最好的學區買了套兩居室,寫滿滿的名字。
工作室裝修簡單,原木色書架,暖黃色燈光。
我畫的第一個故事,叫《小水滴的旅行》。
講一滴水從雪山融化,流過山川,彙入大海。
途中有人想把它裝進花瓶,有人想把它煮沸泡茶,但它最終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上市一個月,賣了一萬冊。
有讀者留言,“我的女兒說,她想成為海,而不是杯子裡的水。”
我哭了。
晚上接滿滿放學,她拉著我的手問,
“媽媽,水真的能變成任何形狀嗎?”
我抱起她,“能。但最重要的是,它永遠是自己。”
“那我是我自己嗎?”
“你是。”我親她額頭,“你是最好的滿滿。”
工作室玻璃窗外,有個熟悉的身影。
宋懷石。
他瘦了很多,頭髮亂糟糟的,站在馬路對麵往這邊看。
我正給一個小讀者簽名,抬頭時,對他笑了笑。
禮貌,疏離。
他愣住,轉身走了。
像條喪家之犬。
11
三年後,“水形”工作室拿了年度創意出版獎。
頒獎禮上,我被邀請演講。
台下坐滿了人,很多是年輕女性。
“這十年,我像水一樣被裝進各種容器。”
“婆婆說,好媳婦要像水,裝進壺裡就是壺的形狀。”
“但我忘了,水有三種形態。”
“冰,硬而冷,能凍裂容器。”
“蒸汽,自由無形,能升上天空。”
“而液態的水,看似柔弱,卻能穿石,能載舟,能成為生命之源。”
有觀眾問,“霍老師,如何走出十年的精神控製?”
我沉默了幾秒。
“聽見自己內心的聲音,並相信它值得被聽見。”
掌聲如雷。
回家路上,我牽著滿滿。
她已經八歲,健康活潑,在學校拿了繪畫比賽一等獎。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這次,影子隻屬於我們自己。
手機亮起。
新訊息,來自交往半年的男友。
“明天帶滿滿去海洋館?她上次說想看海豚。”
他是出版社編輯,溫和沉穩。
第一次約會就說,“我喜歡你,但更欣賞你。你不用為我改變任何事。”
我回覆,“好。”
滿滿湊過來看,笑眯眯,“媽媽,徐叔叔說要教我潛水!”
“等你再大一點。”
“那我要變成海裡的小魚!”她蹦蹦跳跳,“不對,我要變成鯨魚!最大的那種!”
我笑了。
車流如織,華燈初上。
這座城市曾讓我窒息,如今卻給我自由。
手機又震,是工作室群的訊息,“霍姐,新書加印了!”
我回了個笑臉。
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城市像片海,每盞燈都是一滴水。
而我不再是舟上的水。
我是自己的海。
平靜,深邃,擁有整個天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