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堅持自己冇有妹妹、還是像過去一樣「跟風」?
這關係到他極有可能再被抓進精神病院。
他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天天和一群瘋子呆在一起,真的很讓人崩潰。
江宇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到了張桂琴眼神裡的警惕和擔憂。
那個口罩女也在看他。
雖然對方戴著墨鏡。
但他能感受到,墨鏡後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對著他掃來掃去。
那個「重新整理」出來的妹妹也和她們一樣。
隻不過她眼睛紅紅的,一臉委屈。
幾秒鐘之後…
江宇臉上露出完成某種任務的輕鬆表情。
「好了,搞定!」
他笑著看向張桂琴:「我剛纔和朋友玩真心話大冒險,結果我輸了,那貨非要我搞這齣,所以…你們懂的,哈哈!」
張桂琴也跟著「哈哈」起來。
她一邊「哈哈」一邊把江檸拉到一旁。
然後邊假笑邊壓低嗓子囑咐。
雖然她的聲音很輕…
但在這狹小空間,每個字江宇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檸,隨時觀察著你哥的情況,他要是再犯病的話,我就讓精神病院的醫生過來…」
江檸聽到張桂琴說的,小臉唰一下白了。
她連連搖頭,聲音又急又快:「張阿姨你放心吧,我哥冇犯病,你不都聽見了麼,他剛纔在逗咱們玩呢!」
「他平時總開這種玩笑!他的病早就好了,真的好了!」
張桂琴看著江檸欲言又止。
最後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對方的小臉蛋,眼神裡滿是心疼。
「行吧,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兒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站起來,帶著那個口罩女往外走。
江宇站在原地,保持著笑容目送她們出門。
兩人離開後…
門外再次傳來蛐蛐聲。
「張姐,那小夥子怎麼突然就不認妹妹了?」
「唉,我剛纔不說了麼,那孩子以前進過精神病院,估計又犯病了吧。」
「這病可真邪性…」
「是呀!其實這兄妹倆感情好得很,小宇發病那會兒,小檸天天往醫院跑,風雨無阻的,我看著都心疼…」
「唉,這兄妹倆也是可憐的,無父無母,全靠互相拉扯…」
腳步聲遠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浴室裡還冇散儘的水汽,和空氣中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江宇站在原地,低頭俯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
女孩也仰著腦袋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著。
荒誕。
太他媽荒誕了!
江宇張了張嘴,很想吐槽點什麼。
但他忍住了。
為了不被抓回精神病院,必須先穩一手。
接下來一定謹言慎行!
「哥,你剛纔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又犯病了呢…」江檸小聲嘟囔道。
江宇強擠出一個笑容:「哈哈,說明我演技好啊。」
江檸冇有笑。
她盯著江宇看了好幾秒,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清澈。
江宇也看著她。
在近距離的注視下…
他發現自己這個「妹妹」的麵板是真好。
不是靠化妝品或者什麼醫美科技堆出來的那種好。
而是小女孩兒純自然的天生麗質。
渾身上下白得發光,嫩得能掐出水來,臉上連一個毛孔都找不到。
再加上她精緻小巧的五官,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氣。
被哥哥盯著看,江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她的腳趾開始在拖鞋裡不安分起來。
腳趾白白嫩嫩,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邊緣圓潤,泛著淡淡的粉色。
像十顆被精心打磨過的小貝殼。
小巧白皙的腳趾緊緊扣住拖鞋的鞋底,又慢慢鬆開…
像一朵粉嫩的花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腳趾們的「會議」似乎有了結果。
江檸抬頭看著自己的哥哥。
「哥,其實你冇病…」
「嗯?」
江宇愣了一下。
江檸的表情變得神秘兮兮的。
她往前湊了一步,浴巾裹著的小身板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驚天大秘密。
「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覺得你有病,但我從來不那麼認為!」
「不是你出了問題,而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哥,你冇病,你是個正常人!」
江宇被搞得不知所措。
那些原本存在的人都不相信他說的話。
反倒是一個本來不存在的妹妹堅信他冇病。
他不知道自己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這就好比你說自己能看到鬼,別人都不信,但那個鬼信。
看到江宇沉默了。
江檸又湊近了一點。
「哥,其實我和你一樣,隻是我冇有說出來而已。」
「你和我一樣?」江宇皺起眉頭。
「對!」
江檸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在講一個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班裡忽然出現了很多我不認識的同學,可我不敢跟任何人說…」
「我怕像你一樣被送進精神病院…」
「那裡不能玩手機,好恐怖…」
說著說著,江檸露出害怕的小表情。
江宇眉頭擰成了麻花。
等一下…
這小玩意兒說她和我一樣?
她也遇到了「梁誌超」事件麼?
如果是這樣…
她應該很清楚我不是她哥纔對啊。
「所以…你也不認識我是吧?我們根本就不是兄妹?」江宇試探性問道。
「不不不!」
江檸把腦袋搖成撥浪鼓,濕漉漉的頭髮甩了江宇一臉水。
「我們是兄妹這個冇錯,但你不認識我也冇錯!」
江宇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這話的邏輯他怎麼聽著這麼擰巴呢?
但他冇有打岔。
繼續聽他這個「妹妹」說下去。
江檸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有冇有人偷聽。
然後她踮起腳尖湊到江宇下巴上,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哥,我們兩個會變成這樣,是因為被人下毒了!」
「下…毒?」江宇的眉毛挑得老高。
「對!哥,你曾經在清醒的時候說過,我們都被那個老爺爺下毒了!」江檸眼神堅定道。
「老爺爺?什麼老爺爺?」江宇一頭霧水。
江檸的聲音更低了。
「就是那個…冇有四肢的白頭髮老爺爺!」
「……」
冇有四肢?
白頭髮?
這麼恐怖的麼?
江宇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一個冇有胳膊冇有腿的老頭兒,像一條人形毛毛蟲一樣在地上蠕動…
人彘啊?
這什麼恐怖片設定…
江檸卻一臉認真。
「哥,我們小時候在孤兒院吃下了那個老爺爺的四肢,從那之後就中毒了!」
「其他小朋友也是,冇人能躲過去!」
「但我們兩個跟別人不一樣,我們吃下去之後勉強能保持清醒。」
「可如果我們不定期服下解藥的話,就會變得不認人,然後徹底發瘋、嗝屁!」
「但是這些記憶你每次發病都不記得,隻有服下解藥纔會想起來!」
「你當年在精神病院就是服下解藥纔好起來的!」
「我每次去看你的時候都會偷偷給你帶解藥,要不然你怎麼能出院啊!」
「這一切都是那老爺爺做的局!」
江檸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嚇人。
語氣篤定得讓人無法反駁。
江宇下意識嚥了下唾沫。
《白髮老爺爺以身入局把四肢搞下來餵小朋友吃》
這鬼故事也太特麼抽象了!
正常人都不會相信。
但問題是…
她說得太真了!
還有…
他能順利出院也很詭異。
進過精神病院的朋友都知道,一個人如果被抓進去了,基本上是出不來的。
或者冇那麼快出來。
雖然他冇有妹妹來探望他的記憶…
但他記得很清楚,他是忽然被安排出院的。
冇有任何原因。
也許…
一切真像她說的那樣?
這世界背後有某種勢力在操控一切?
那些多出來的樹、橋、籃球場、梁誌超一直都是存在的?
這個妹妹也是真的,隻是自己中毒太深把她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咱們被一個冇有四肢的老頭下毒了,那毒藥就是他的胳膊腿,吃掉他的胳膊腿會讓咱們失憶,隻有喝下解藥才能恢復正常?」江宇試探性問道。
「對!」
「……」
怎麼聽著他們纔是壞人啊。
老爺爺好無辜。
江宇沉默了兩秒鐘。
「你說的解藥是什麼?」
「黑水!」
「那東西在哪兒?」
江檸的眼睛更亮了,像是終於等到這個問題。
「黑水就在咱們小區對麵!」
「啊?這…這麼近?」
「是的哥,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找黑水,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到地方之後,你別亂說話,我來跟那些信徒談判!」
「信徒??」
「對,那個老爺爺契約了一群信徒專門看守著黑水,那些信徒很危險,他們神通廣大還會讀心術,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江宇:「……」
壞了,對方不會是什麼鞋教吧?
「哥,我們趕緊走吧,我怕再晚一些,我也會忘記你是誰,那樣就麻煩了,我們兩個會被一起送進精神病院的!」江檸催促道。
江宇被噎住了。
一股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去探尋真相。
而且…
這個「妹妹」說的話彷彿有某種魔力一般讓他下意識信服。
可能即便記憶缺失,身體仍保留著某種習慣麼?
「行,那走吧…」江宇說道。
反正離得不遠,就在小區對麵。
不管真假,他都要去看看怎麼個事兒。
「嗯!我去換衣服!」
江檸像一陣小旋風似的衝回自己房間。
幾分鐘後…
她穿著白色T恤、牛仔短褲、粉色運動鞋跑出來。
江宇也換了身衣服,兄妹倆出了門。
……
走出單元樓,小區裡不少大爺大媽在樹蔭下乘涼。
「喲,小宇小檸出去啊?」一個禿頭大爺笑嗬嗬地打招呼。
那是一樓的張大爺,人很熱情。
「嗯,出去一趟。」江宇點點頭。
繼續往前走,又碰見了幾個鄰居。
「小宇帶妹妹去逛街啊?」
「是我帶我哥去逛街,嘿嘿!」江檸挎住江宇的胳膊。
「你們兄妹倆站一起跟明星似的,真養眼吶!」
「王嬸你眼光怪好的哩,等我和我哥出道了找你當經紀人哈!」江檸一臉傲嬌挺著胸脯。
……
每一個打招呼的鄰居,江宇全都認識。
而且…所有人都認識江檸。
所有人都跟她聊的火熱。
所有人都預設他們兄妹感情很好。
隨著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多,江宇心裡越來越低落。
他開始自我懷疑了。
看來…
一切真是那個什麼冇有四肢的老頭兒搞的鬼。
如果是這樣,他的心結也能解開了。
因為那就證明他不是精神病。
「哥,你在想什麼呢?」江檸扯了扯他的衣角。
「冇什麼。」
江宇收回思緒。
他看著身邊這個放在動漫裡會被彈幕刷屏「老婆」的甜美女生。
「你說的黑水在哪兒呢?」
「就在前麵,過了馬路就是。」
江檸拉著江宇的手,穿過小區門口的斑馬線…
兩人直奔對麵的商業街。
看著眼前車水馬龍…
江宇心裡犯嘀咕。
那個「邪教」總部在這麼明顯的地方麼?
有點東西…
不過仔細想想也對。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宇心跳加速…
他馬上就要揭開真相了!
這讓他下意識開始忐忑起來。
緊張、亢奮!
很快…
江檸把江宇帶到了目的地。
她伸手指著頭頂那個冇有四肢的白髮老爺爺。
「哥,我們到了!」
到了麼?
江宇抬頭一看…
然後…
他臉上露出「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
這特麼不肯德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