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看看。”李淵邊看邊輕聲念出開篇的總綱,“大道至簡,納天地清靈,吐髒腑濁穢,氣為命蒂,神為性根,性命雙修,方為真途……冥冥入定,乃至胎息自成,溝通天地橋梁,盜取造化玄機……內可照見五髒光華,運轉體內周天,如星河奔湧;外能感召日月精華,引動星輝淬體,與太虛同呼吸。”
唸到最後幾句,他的語速更慢,幾乎一字一頓: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複歸混沌,此乃逆返先天之路,超凡入聖之基。”
總綱字不多,李淵不多時就唸完了。
旁邊,肖襄已經聽得一臉茫然,她眨巴著眼睛,腦袋歪向李淵這邊,“不懂,這大概就是道長說的不可用的修行之法吧,你找找能用的。”
李淵又往後麵翻了翻,找到呼吸吐納操作繼續念:“呼吸吐納,貴在自然,心息相依,綿綿若存,以意領氣……這段看起來倒不複雜。”
他又往後翻到一頁畫著簡易坐姿示意圖的地方,“看這裏,有盤坐的,也有這種隨便坐著的,還有睡覺的。”
“看起來姿勢要求不嚴,講究的是呼吸和意唸的配合。”李淵指著書上的圖示,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劃過,“喏,這裏說,初學時需端坐感應,熟練後可采取舒適坐姿,甚至仰臥亦可,關鍵在於放鬆身心,調勻呼吸。”
肖襄湊得更近,腦袋幾乎要和李淵的抵在一起,發絲蹭到了他的臉頰,李淵輕輕嗅了嗅。
肖襄指著另一頁上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和標注著穴位的小人圖,好奇地問:“那這些線是什麽?真氣執行路線嗎?像武俠小說裏那樣?會不會練著練著走火入魔啊?”她語氣裏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又有點小擔心。
李淵被她逗笑了,側頭看了她一眼,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和微抿的嘴唇。“道長信裏都說了,世間無靈,要是真有真氣,世界上應該也不會默默無聞,我看這更像是教你感受呼吸時氣息在體內的流動感,一種引導注意力、幫助入靜的方法罷了。至於走火入魔……”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到肖襄緊張地眨了眨眼,才笑道,“估計頂多就是你坐著坐著睡著了,然後從椅子上滑下來。”
“去你的!我纔不會睡著!”肖襄嗔怪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隨即又興致勃勃地翻到後麵幾頁,“這裏還有配合的動作呢,看起來……好像有點像你練的那個八段錦?不過好像更簡單些,主要是手臂的起落和呼吸配合。”
“我看看。”李淵接過書,仔細看了看那幾幅手繪的、略顯拙樸的動作示意圖,點了點頭,“是有點像,可能很多傳統的養生功法在原理上都是相通的,都是通過特定的呼吸和緩慢的動作來引導氣血、舒展筋骨,這個看起來更偏重內在的呼吸節奏,動作幅度不大,適合隨時隨地練習。”
“那……我們要不現在就試試?”肖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發現新玩具般的雀躍,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破敗的環境,又有點猶豫,“就在這兒?會不會有點……”
李淵也看了看周圍,殘垣斷壁,荒草萋萋,確實不是個好的練習場所。
他想了想,將書小心地合上,用原來的油紙重新包好,動作輕柔,生怕損壞了這脆弱的紙張。
“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李淵將包好的書冊拿在手中,“這地方年久失修,不安全,我們也得對道長和這本手稿保持敬意,先收好,迴去再慢慢研究。當務之急,是先把道長的墓前清理一下,我們既然受了這份饋贈,總得做點什麽。”
“對哦!”肖襄立刻表示讚同,臉上露出肅然的神色,“道長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留給我們,我們幫他拔拔草,也是應該的。”
說幹就幹,兩人在道觀周圍找了些相對結實的樹枝,充當臨時的工具,走到清虛道長的墳前。
李淵挽起袖子,率先動手,用樹枝將墳塋周圍的雜草小心地拔除、割斷。
肖襄也學著他的樣子,在一旁幫忙。
“道長,我們幫您清理一下門口,您別嫌我們手腳笨啊。”肖襄一邊拔草,一邊還小聲地唸叨著,像是在跟一位熟識的長輩聊天。
李淵看著她認真的側臉,陽光下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姑娘,有時候大大咧咧,有時候又心思細膩得很。
清理完雜草,又將墳前那塊石頭墓碑上的苔蘚和灰塵仔細擦幹淨,讓“清虛道長之墓”幾個字清晰地顯露出來。
做完這一切,兩人已是滿頭大汗,但看著整潔了許多的墳塋,心裏都踏實了不少。
再次對著墳墓鞠了三個躬,兩人便決定下山了。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來時更難走,肖襄幾乎是亦步亦趨地緊跟在李淵身後,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拽著他腰側的衣服布料,眼睛不住地往兩旁及膝的草叢裏瞟,嘴裏小聲嘀咕:“你、你走慢點啊……看著點腳下,別又踩到什麽‘涼颼颼’的東西了……”
李淵被她這副草木皆兵的樣子逗樂了,放慢腳步,迴頭打趣道:“肖領導,你這膽子,跟剛纔在道長墓前一臉肅穆的樣子可判若兩人啊,放心,我這‘開路先鋒’盡職盡責,保證把蛇兄蛇弟都請走。”
“去你的!誰怕了!”肖襄嘴硬,手上卻拽得更緊了些,“我這是……這是謹慎!對,謹慎你懂不懂!”
好不容易走到停車的那戶農院附近,兩人都鬆了口氣。
那位大姐正抱著一床被子從晾衣繩上取下,看到他們:“喲,看完下來啦?這山路不好走吧,看你們這一頭汗。”
“可不是嘛大姐,”肖襄這才鬆開拽著李淵的手,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草太深了,差點摔一跤。”她沒好意思說主要是怕蛇。
大姐利落地抖了抖被子,笑道:“道長在的時候他自己會維護一下,他不在了就沒有人再上去了,路也就沒有人去維護了,不走的路荒的快,你們能上去看看,也算有心了。”
李淵點點頭:“道長是位令人敬佩的長者,大姐,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先走了。”
“哎,好,路上慢點開啊!”大姐抱著被子道別。
上了車,李淵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了,這次上山待了近四個小時。
看到肖襄上車就拿著一些早上買的零食吃了起來,啞然失笑,對著肖襄說道:“餓了吧,先去安鎮找地方吃個飯,再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