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淵依舊準時起床練功。冬日的清晨寒意深重,但他一套八段錦打完,周身暖意盎然,“養氣”帶來的熱流彷彿能抵禦一切嚴寒。
收勢時,他對著東方初升的朝陽,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隻覺得精神飽滿,頭腦清明。
吃過早飯,他換上那件淺灰色毛衣和深藍色夾克,將電腦放到包裏,又帶上一包父親準備的“華子”,跟家人打了個招呼,便步行前往村委會。
石溝村的村委會是一棟兩層的老舊樓房,白牆有些斑駁,門前水泥坪上停著幾輛摩托車和一輛半舊的麵包車。李淵到的時候,門口已經聚了幾個村裏管事的和輩分高的老人,正抽著煙閑聊。看見李淵,都笑著打招呼。
“李淵來了?聽建國說你小子要包水庫?”
“有想法好啊!那地方荒著也是荒著。”
“年輕人,膽子大,不錯!”
李淵一一笑著迴應,遞上煙,態度恭敬而不卑微。他知道,這些老人或許不在明麵的職位上,但在村裏的影響力不容小覷,他們的態度很重要。
李建國從辦公室裏探出頭:“李淵,來了?進來吧!”
李淵走進辦公室。房間不大,擺著幾張舊辦公桌和檔案櫃,牆上掛著些規章製度和錦旗。除了李建國,還有村會計劉明輝和婦女主任張娟在。
“坐。”李建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也坐下,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方案帶來了?”
“帶來了,建國叔,劉叔,張嬸。”李淵在桌子上開啟電腦,點開昨天做的方案,推到李建國麵前,然後才坐下。
李建國接翻開看了看,眉頭微微挑起,顯然沒想到李淵能拿出這麽一份像模像樣的檔案。劉明輝也湊過來看。
“寫得還挺詳細。”李建國粗略翻了翻,抬頭看向李淵,“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李淵清了清嗓子,將方案的核心思想又梳理了一遍:保護環境為前提,小規模生態種養為基礎,結合視訊記錄和內容創作,打造一個安靜的、可供自己和家人朋友休憩、也能緩慢產生價值的空間。他特別強調了“前期投入可控”、“風險自擔”、“不給村裏添麻煩”以及“過程透明,歡迎監督”幾點。
“每年三千承包費,是基於目前水庫狀態和我的承受能力估算的。”李淵態度誠懇,“承包年限上,我希望至少十年,因為樹木成長、生態養魚都需要時間,太短了沒法做。當然,合同裏可以明確我的養護責任和到期後的處理方式。”
李建國一邊聽,一邊用手指點著方案上的預算部分:“十萬塊啟動資金,你自己有把握?”
“有,我自己有一些積蓄,如果不夠,也可以分期投入,先從清理環境和修建必要設施開始。”李淵迴答得很穩。
“你那視訊記錄,真能賺錢?之前村裏也在抖音中搞過鄉村直播,搞了一陣子沒有人看又散了。”張娟好奇地問。
“目前隻是積累階段,賺不了大錢。但我相信隻要內容真實、有價值,長期堅持會有迴報,而且,拍視訊本身也是專案記錄和宣傳,如果將來水庫環境好了,或許能吸引一些喜歡安靜的朋友來參觀,間接也能給村裏帶來點人氣。”李淵解釋道。
李建國和老劉低聲交談了幾句。過了一會兒,李建國敲了敲桌子:“李淵,你的想法我們大概清楚了,方案我們先留下仔細看看,承包費三千一年,先按這個意向來談,年限應該也不是問題,不過村裏得再研究,另外,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李淵心提了起來:“您說。”
“水庫是村集體資產,你要承包,得經過村民代表會議表決。”李建國語氣嚴肅起來,“目前沒聽說誰有明確意向跟你爭,初步定在正月十八開個會,到時候你得在會上把自己的規劃再跟大家講清楚,迴答大家的提問,隻要大多數代表沒意見,這事就能成。”
李淵鬆了口氣,公開表決,雖然增加了不確定性,但也算公平透明。“我明白,應該的,我會好好準備。”
“嗯。”李建國臉色緩和了些,“還有,要是以這個價格承包給你,水庫的安全、防汛這些責任,合同裏會寫清楚,你得負起來,不能光想著賺錢,出了事你得擔著。”
“這個自然,安全第一。”李淵鄭重承諾。
又聊了些細節,李淵便起身告辭。
等李淵的身影消失在村委會門外,劉明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向李淵在村委列印出來的方案上。他伸出食指,點了點方案封麵,“建國書記,這水庫咱們還真打算以這個價格租給他?”
李建國沒有立刻迴答,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濃茶。
“唉——”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租出去,還能咋辦呢,老劉?”李建國把杯子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你也清楚,咱們石溝村在山溝溝裏麵,要產業沒產業,要特色旅遊沒像樣的資源,集體經濟基本就是個空架子,想修段路、維護個公共設施,哪迴不是眼巴巴等著上頭那點撥款?杯水車薪啊。”
他拿起李淵的方案,隨意翻動著,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年輕人,有點力氣的、讀過幾年書的,哪個不是在外麵賺錢?去省城,去沿海,村裏就剩些老幼婦孺。”
他抬起下巴,朝窗外示意,“那水庫離馬路有三四裏地,早些年也不是沒人動過念頭,光是把路修得像樣點,再把必要的設施弄起來,投進去的錢,靠那幾十畝水麵和幾麵荒坡,多少年能迴本?風險太大,都打了退堂鼓,一年年就這麽荒著,現在既然有人願意承接創業也是個好事情,做好了說不定還真能吸引年輕人迴來,帶動村裏經濟發展,再說村裏已經多少年沒分紅了?”
張娟接過話茬:“是啊,所以我說,李淵這小夥子,有這個心,就很難得,不管他最後做成啥樣,這份想為家鄉做點事、也能靜下心來做事的心氣兒,我們就該支援。”
劉明輝聽著兩人的話,緩緩點了點頭,“也是,確實不能光算眼前的經濟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