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淺藍色牛仔褲的年輕女孩走了下來。她個子高挑，紮著利落的馬尾，麵板白皙，五官清秀，正是劉雲菲。
她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先看向父母和李黃山，最後落在李淵身上，點了點頭：“爸，媽，黃山伯伯。”
然後對李淵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劉雲菲，剛在樓上接了個同事的電話，下來晚了，不好意思。”
“你好，我是李淵。沒關係。”李淵站起身，禮貌地迴應。
劉雲菲走過來，在母親旁邊坐下，許蘭拉著女兒的手，低聲快速說了幾句，顯然是在介紹剛才談話的要點。
劉雲菲聽著，目光再次看向李淵，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帶著護士特有的細致觀察力，也有一絲好奇。
李淵能感覺到，劉雲菲本人的氣場比較平和內斂，但精神飽滿，隻是眉宇間有一絲工作帶來的疲憊。
她聽了母親的話，並沒有立刻表現出明顯的讚同或否定，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聊天，氣氛稍微緩和了些，但話題難免有些謹慎。
劉傳勝和許蘭更多地問起李淵家裏的情況，父母身體，奶奶年紀等等。
李淵一一作答，也適時詢問劉雲菲在醫院工作的情形，氣氛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和融洽。
劉雲菲雖然話不多，態度客氣，但當她問及李淵視訊賬號的具體內容、粉絲量，以及寫作投稿的方向時，問題都很實際。
而當李淵坦誠目前仍處於積累階段，收入微薄時，他能看到許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下眉，劉傳勝喝茶的頻率也快了一點。
李黃山努力活躍著氣氛，講些村裏的趣事，但效果有限。
大約坐了四十多分鍾，李淵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主動提出告辭：“劉叔，蘭姨，雲菲，今天冒昧打擾了。謝謝你們的招待。”
劉傳勝和許蘭客氣地挽留了一下，便起身相送，劉雲菲也站起來，送李淵到門口。
李黃山跟在後麵，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堆起笑容，適時地插話道：“誒，現在年輕人不都興加個微信嘛！方便聯係，平時也能多聊聊，互相瞭解瞭解，雲菲，李淵，你們倆加一個？”
這話一出，門口的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
劉傳勝和許蘭交換了一個眼神，沒立刻說話。
劉雲菲倒是顯得落落大方，她看了父母一眼，便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調出了微信二維碼界麵，螢幕朝向李淵，聲音平和：“好啊。”
她的動作幹脆，沒有小女兒的扭捏，但也看不出多少熱絡，更像是一種基於禮貌的社交舉動。
李淵將這一切細微的互動收入眼底，心裏明鏡似的，他並不覺得尷尬或受挫，反而覺得李黃山這個提議雖然略顯突兀，倒也給了雙方一個不把路完全堵死的台階，他同樣拿出手機，掃了劉雲菲的二維碼。
“滴”的一聲輕響，新增成功。
“我通過一下。”劉雲菲操作著手機。
李淵的頭像是一張石溝村後山水庫的風景照，靜謐悠遠；劉雲菲的頭像則是一個可愛的卡通護士形象，戴著口罩比著加油的手勢。
“今天謝謝你來。”劉雲菲看著李淵，語氣溫和，“你學的那些東西，挺有意思的，到時微信上聊。”
“謝謝，醫院工作辛苦，多注意休息。”李淵迴道。
坐迴車裏，李黃山關上車門，歎了口氣，掏出煙點上，搖下車窗：“這劉傳勝兩口子，還是老觀念，就認鐵飯碗，雲菲那姑娘看著倒還行，話不多，但有主意。淵仔，你別往心裏去，他們家眼界就那樣。咱接著去下一家，王老師家肯定不一樣，知識分子家庭，開明！”
李淵發動車子，笑了笑：“沒事，黃山伯伯。劉叔和蘭姨的擔心很正常，我能理解，見麵嘛，就是互相瞭解，成不成看緣分。”
車子駛離小石村，向著鎮上小學教師王老師家的方向開去。
等李淵的車消失在村道盡頭，劉家三人迴到屋內。
劉雲菲挽著母親許蘭的胳膊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一個橘子剝著。
許蘭側過身，看著女兒，語氣帶著探究：“菲菲，剛才那個李淵，你覺得……怎麽樣？”
她問得直接，目光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表情。
劉雲菲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裏，慢慢嚼著，思索了幾秒，才開口道：“人感覺挺實在的，說話不急不躁的，態度也誠懇。”
她頓了頓，“相貌嘛，算是端正普通，但不油膩，看著清爽，重要的是，聽黃山伯伯說，他不抽煙、不喝酒、也不打牌，這些習慣就比之前見過的幾個強多了。”
許蘭聽了點點頭，又搖搖頭：“人是看著挺穩重，脾氣應該不錯，你也想找不抽煙不喝酒的，可是……”
她話鋒一轉，眉頭微蹙，“他這工作……唉，聽著就懸乎，拍視訊、寫東西、學投資，哪樣是能穩穩當當來錢的？他現在是年輕，有想法，可過日子是長久的，你看咱們家，你爸搞運輸，我管著家裏和小賣部，你在醫院，你們要在一起了，他這樣……萬一折騰幾年沒個結果，怎麽辦？”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劉傳勝此時掐滅了手裏的煙，沉聲道：“你媽說得在理。他家的情況，黃山也提過一嘴，父母都是普通農民，父親做木工，母親持家，奶奶年紀大了身體需要照顧。李淵自己是獨子，這擔子不輕。他現在沒個固定收入，以後要是成家，房子、孩子、老人……哪樣不是錢？光有想法，脾氣好，抵不了柴米油鹽。”
劉雲菲沉默地聽著，又吃了一瓣橘子。父母的顧慮她完全理解，甚至自己心裏也有一杆類似的秤。
在醫院工作，她深知經濟基礎對家庭抗風險能力的重要性。
李淵描繪的“藍圖”聽起來美好，但實現路徑模糊，風險可見。
“他也說了，有些積蓄，短期內不會給家裏添負擔。”劉雲菲輕聲說了一句，像是為李淵辯解，又像是自言自語。
“那點積蓄能撐多久？坐吃山空。”許蘭不以為然，“菲菲，不是媽勢利眼，咱們就你一個女兒，總希望你以後的日子安穩舒心，少為錢發愁，他這人是不錯，可這‘不定性’太大了。”
劉傳勝看了看牆上的鍾，提醒道：“下午還有陳達華他們家兒子過來見麵，那孩子在市設計院工作，雖說也是打工，但單位好，收入穩定，福利也有保障，父母都是退休幹部，沒負擔，下午你別到處亂跑了。”
“知道啦。”劉雲菲歎了一口氣，小聲嘀咕，“迴來就連續相親，下次就不迴來了，在醫院加班算了。”
許蘭聽了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拍了一下女兒的胳膊：“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我們這不也是為你好？多看看，多比較，才能找到最合適的，誰讓你在工作中不談，現在都這麽大了也沒得個物件，下午好好見哈，早點結婚了爸媽還能給你帶帶崽。”
劉雲菲知道父母是為她操心，這份心意她無法反駁，隻是這種被安排、被比較的感覺，讓她有些疲憊和無奈。
她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知道了，爸，媽，我會好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