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州府衙門的齊典史。”沈清璿低聲對墨塵快速說道，語氣微凝，“主管刑名、治安，兼協稅賦稽查，實權不小。”
兼管查稅的官員，墨塵一聽到這個就明白沈清璿語氣為何凝重了，現代大企業也不會樂意見到稅務局的突擊檢查。
更別說在這種縣官不如現管的環境，民不與官鬥是各個商行絕對奉行的標準。
這位齊典史步入庭院後並未急於走向主位或與任何人寒暄，而是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將各色人等的反應盡收眼底，最後才定格在正迎上前來的沈清璿與墨塵身上。
“楚襄城州府衙門典史，齊文遠。”中年官員主動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聞九華商會舉辦丹藥品鑒，特來一觀。沈會長，叨擾了。”
“齊典史大駕光臨，是九華商會的榮幸，何來叨擾之說。”沈清璿姿態放得更低些，行的是見官的正式禮節，“這位是墨塵墨公子，亦是此番丹藥的煉製者。”
齊典史這才將目光放到墨塵的身上，比起其他人，他的目光猶如一把尺子，衡量著墨塵的每一寸肌膚，似要用目光將他的骨肉皮囊都穿透，看到他最深處的思想。
這眼神，夠淩厲啊。
若是換做其他人，在這等審視的目光之下要麽惱怒，要麽心虛，都能夠讓齊典史看出些什麽來。
可惜齊典史麵對的是墨塵。
他在【異世】之時連天牢都進去過，引動心神的神通術法也沒少挨，單單一個典史試探的目光還真的沒法讓他有所感覺。
“之前便聽聞墨公子斬殺朱閻，擊斃細雨樓銀袍殺手之事，卻未曾想到墨公子如此年輕，當真少年英雄。”
看到墨塵在自己目光下沒有半點露怯，齊典史微微點了點頭，轉頭提起了另一件事，“最近各州府強賊並起，更有妖孽在暗中禍亂蒼生，朝廷命各州府新設立【鎮撫司】，收攬各方人才，行緝賊斬妖之事。”
“楚襄城的【鎮撫司】與州衙平級，其下屬縣衙尚缺一名主簿，不知墨塵可有興趣？”
主簿，地方政府的事務官，正九品官員。其職能是輔助知縣處理政務，說白了就是縣裏的二把手或三把手。
墨塵眉毛微挑，他知道剛進去就能夠當上主簿，絕對是看在自己是煉丹大師的技術，也知道自己若是答應了，那麽日後主要工作就是專門煉丹、給鎮撫司供應丹藥。
甚至這邀請可能還是知縣或者更高一級官員的意思，要論起來典史不過四把手，還給不出二把手的職位。
九品芝麻官，再怎麽說那也是官。官和民，是兩種生態位，甚至一入鎮撫司就是九品官，代表鎮撫司一旦立下了功勞擴張的話，他的品級甚至可以繼續往上提。
就算是墨塵，也很難拒絕這種條件，畢竟太優厚了。
聽到齊典史的邀請，其他人頓時看向了墨塵，等著他給出迴答。那些想要挖角墨塵的勢力，在聽到齊典史給出的條件之後，就知道自家多半沒戲了，他們能夠給出的東西，鎮撫司也同樣可以給出。
鎮撫司背後可是整個大乾朝廷，並且因為新設立的緣故，前期甚至會大量投入資源將其扶持起來。
沈清璿聽到齊典史的邀請之後，頓時臉色煞白，衣袖下的雙手絞在了一起。她很清楚跟一個主簿相比，九華商會根本沒有任何對比性。
若是墨塵就此離開，那麽剛剛元氣大傷的九華商會根本不可能繼續經營下去。
但沈清璿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半闔眼瞼，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努力不去看墨塵的模樣，也不去看他人的目光。
她沒有任何理由阻止墨塵邁向更好的起點，如此年輕的主簿，又是煉丹大師，假以時日當上一方長官也不奇怪。
“多謝齊典史厚愛，但在下閑雲野鶴慣了，怕是受不住約束，壞了鎮撫司大事。”
墨塵的迴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一些人甚至用莫名的眼神看著墨塵，想要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拒絕了什麽。
“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強了。”齊典史對於墨塵的拒絕似乎並不出乎預料，換了一個話題，“不知這品鑒會，可是要開始了？”
“正要開始，就等著齊典史的大駕光臨。”
……
招呼了齊典史入座之後，墨塵和沈清璿兩人來到了後台。
“你知道你剛才拒絕了什麽嗎？”
聽到沈清璿的詢問，墨塵頭也沒迴地答道，“一份註定996的工作，躲不開的酒席敬酒，無聊透頂的應酬，還有當上司的馬屁應聲蟲。”
“而且鎮撫司……”
墨塵咧嘴笑了笑，“一個帶著風險的新專案，到時候會不會暴雷還兩說呢，現在拿這好處，指不定日後要背鍋頂雷。丟個不知道是餡餅還是地雷的職位給我，真以為我不懂官場玩法啊？勞務派遣都比他有良心！”
而且還有一點墨塵沒說，新設立的鎮撫司絕對牽動了許多人的利益，在這種時候進去廝殺，隻不過是當磨盤的潤滑油罷了。
用自己血肉給它當潤滑。
而且鎮撫司的成立，本就和大乾朝堂爭端有關，手裏頭由這【黃泉篇】已經足夠麻煩了，再捲入一個朝堂相關的爭端……
他可不想肩扛兩京十三省，雖然墨塵也知道自己幹不到那個地步。
最重要的是，他手頭的任務還沒完成，跑去開辟官場簡直就是找死，那無疑是放棄自己已經開拓好的任務線，跟重開沒什麽區別。
“再說，還是你這裏待得比較自在。”
給別人打工沒法摸魚的社畜，還是當合夥人看心情煉丹，哪個更輕鬆墨塵還是能夠分得清的。
檢查了一番待會要送上去的丹藥沒有任何問題之後，墨塵才鬆了口氣地轉過身，“走吧，準備了三天，就看著一次了。”
……
片刻後，一名商會的管事走上了拍賣台上，這是九華商會裏最能說會道的管事。
在管事上台的同時，眾人以為拍賣會要開始了，結果卻看到一群侍女手捧木盤魚貫而入，分別在十一家商行，六家武館，楚襄城三個世家，丹、器、陣、符四大行會，以及齊典史的桌子上放下幾個碟子。
碟子上放的，赫然便是今日要拍賣的丹藥，每種丹藥都放了三顆。
這讓參加拍賣會的人一陣騷動，本來以為品鑒會隻是拍賣會的另一個說法。
結果沒想到九華商會是真的請他們來【品鑒】丹藥，先給貨試吃，然後再開始拍賣。
饒是齊典史看了一眼桌上的丹藥，也忍不住嘀咕了一聲，“財大氣粗啊，都把丹藥當瓜果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