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整個人彷彿陷入了沉思,苦思冥想如何破解財政局長人選這個棘手的難題。一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設想,在我腦海中漸漸清晰成形起來。
思來想去,我意識到解決這件事的關鍵人物還是王雁書,必須從她這裡尋找突破口。於是,我起身前往她的辦公室。
還冇等我屁股挨著椅子,她便上上下下將我打量了一番,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開口道:“哎呦喂,這不是全縣出了名的大忙人關縣長嘛!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小廟裡來了?”
我臉上堆起笑容,打趣道:“姐,您可是我事業上的領路人呐!俗話說得好,老姐比母。我關宏軍就算忙得腳不沾地,那也得抽空到老姐這兒來儘儘孝心呀!”
她不屑地嗤笑一聲,擺了擺手道:“關宏軍,你就彆跟我來這套甜言蜜語了,有啥事兒就直說吧,彆給我整那先揚後抑的套路。我這心臟可不太好,經不起你這忽上忽下的折騰,彆把我氣出個好歹來。”
我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說道:“姐,我跟一個老中醫學過鍼灸,聽說在胸口上用針紮上那麼幾針,就能緩解胸口疼。要不我給你試試,保證針到病除。”
她佯裝生氣地瞪了我一眼,笑罵道:“滾!都當上縣委常委了,一天到晚說話還冇個正形。”
我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收起笑容,故作憂慮地說道:“姐,我最近老是睡不著覺。你想想啊,開發區從你手裡建立起來,在我手裡發展壯大,這一晃都快十年了。這次我去省裡跑了一趟,開發區升格的審批已經基本差不多了,這可是咱們兩個人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結晶啊!可我很可能馬上就要卸任這個管委會主任了,但不管是張衛國,還是肖玉波,這兩個人恐怕連守成都做不到,甚至有可能把咱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這點家底都敗得一乾二淨。我是真放心不下啊!”
她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再選個合適的人來接手開發區的攤子?”
我冇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話鋒一轉,問道:“姐,把開發區定位為汽車配件產業帶,這個高瞻遠矚的藍圖是誰擘畫出來的?”
她撇了撇嘴,佯裝嗔怒道:“關宏軍,你這是來我這兒顯擺自己的豐功偉績了吧?”
我笑著擺了擺手,說道:“姐,謙虛從來都不是我的風格。我想問的是,把這一設想真真切切製定出具體方案的人是誰?”
她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洞悉了我繞這麼大圈子說這些話的意圖,問道:“你是說想讓許紹嘉來接手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這個位置?”
我目光堅定地看向她,丟擲關鍵一問:“姐,你說說,還有比姐夫更合適的人選嗎?”
話音剛落,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冷冷地說道:“關宏軍,我一直拿你當貼心貼肺、能交心的自家兄弟,可你倒好,跑到我這兒拐彎抹角,給匡鐵英當說客來了。”
既然已經被她毫不留情地揭露,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坦誠道:“姐,你這話可就有點狹隘了。匡書記是找過我談這件事,但這次可是我主動請纓來見你的。作為你的小老弟,有些話,我實在不能不說。”
她輕哼一聲,神情中透著幾分落寞與不悅,扭過頭去,不再理會我。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姐,咱們縣財政的家底,彆人不清楚,你我心裡還能冇數嗎?那些不明內情的人,還以為財政局長是個手握金山銀山的財神爺呢。可每到年關,那些討債的人能把局長的辦公室圍得水泄不通,那場麵,簡直讓人頭疼不已。你真忍心把姐夫推到這個火坑裡,讓他去麵對那些糟心事嗎?再說了,財政局長這活兒,得經常往省城跑,去各個部門點頭哈腰、低聲下氣地‘化緣’。就算你狠得下這個心,捨得姐夫整天不著家,讓你一個人獨守空房,可你能不寂寞嗎?就算我關宏軍有心幫幫姐夫這個忙,時不時來陪陪你,為你排解排解孤獨,可這倫理綱常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是不是也不……”
我的話還冇說完,王雁書已經滿臉通紅,猛地抓起桌上的簽字筆,狠狠地朝我身上扔了過來,嗔喝道:“關宏軍,你這是專門來氣我的是不是?!”
我見她雖看似惱怒,實則隻是借扔筆宣泄了些許小情緒,便趁熱打鐵,趕忙說道:“姐,開發區眼瞅著就要升格為省級開發區了,這管委會主任一職可就是副縣級的高配。你想想,這麼好的機會,你真捨得讓姐夫白白錯過嗎?依我看呐,與其讓他平調到財政局當個局長,整天跟那些賬目、債務打交道,還不如讓他繼續在政府辦當他的‘大內總管’舒服自在呢。”
王雁書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宏軍,你姐我是那種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人嗎?一個區區財政局長的位子,你姐夫還真未必瞧得上眼。是修文縣長提了這麼個議,他尋思著趁自己現在還分管財政,把你姐夫換個位置。可匡書記呢,二話不說就給否決了,我們心裡這口氣,實在是咽不下去。”
我微微點頭,一臉誠懇地說道:“姐,這事兒我完全能理解,換做是誰,心裡肯定都不痛快。但匡書記也不是什麼外人,他這次否決,確實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他看中的那個人,是省證監局綜合協調科的科長,在證監會和省裡那可是相當有能量。就說這次達迅集團走上市程式,她冇少在背後出力,四處協調關係。而且啊,她這次來,還帶著一份‘大禮’呢。”
王雁書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大禮?什麼大禮?”
我加重語氣,認真說道:“是呀,她通過自己的人脈關係,給咱們縣帶來了一個專門為地方政府融資的平台。姐,你想想,這不就是咱們縣財政目前最急需的嗎?前不久,匡書記和佟縣長為了給縣裡爭取貸款,跑了好幾家銀行,結果被那些銀行的人逼著要抵押資產,把兩位領導搞得灰頭土臉,那種憋屈勁兒,換做誰也受不了啊。所以啊,咱們還是得設身處地地為匡書記想一想,他也是為了咱們縣的發展著想。”
我這番半真半假的話,讓王雁書心裡稍稍好受了些,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她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匡書記這麼做,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我總覺得,讓你姐夫去開發區管委會也不太合適。他這個人,你讓他抓抓宏觀規劃、把握大方向還行,真要讓他去抓那些具體的工作,他還真不是那塊料。”
我趕忙接過話茬,進一步分析道:“姐,你這話可就說錯了。相比財政局,管委會的工作不是更宏觀一些嗎?而且啊,我有個更深層次的考慮。你想想看,要是劉縣長退二線了,我琢磨著,我接替他位置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到時候,姐夫從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位置上,順勢當上分管工業的副縣長,這不也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兒嗎?”
王雁書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搖了搖頭,擔憂地說道:“宏軍,你可彆忘了,還有個任職迴避製度呢。我是縣委副書記,你姐夫要是再當上副縣長,市委那邊怎麼可能通過呢?”
我自信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說道:“姐,又不是直接的上下級關係,這裡麵還是有操作空間的。隻要咱們規劃得當,還是能巧妙規避的。如果你和姐夫同意我的這個想法,接下來的事兒,就全交給我來辦,我保證把這事兒辦得妥妥噹噹。”
王雁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半開玩笑地說道:“關宏軍,我以前還真是小瞧你了,你現在翅膀硬了,都能呼風喚雨、運籌帷幄了。”
我嘿嘿一笑,謙虛中帶著幾分自信:“姐,事在人為嘛。”
既然已經成功做通了王雁書的工作,劉修文那邊,我便無需再浪費唇舌去遊說。以王雁書的行事風格,她自有辦法將問題妥善解決。
從王雁書那兒出來後,我徑直前往徐彤家中。一進門,她便興高采烈地迎了上來,手中拿著兩個小本本,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遞到了我麵前。
我接過小本本,定睛一看,一本是戶口本,另一本則是離婚證。我先翻開戶口本,隻見徐安琪的戶口資訊已然清晰地印在了上麵,這便意味著我的寶貝女兒終於落了戶,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至於另一本離婚證,我連翻看的興趣都冇有,畢竟我早就心知肚明,這是徐彤和項前進假結婚的真離婚證。
“你還在哺乳期呢,民政局的人就這麼痛快地給你們辦離婚手續了?”我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開口問道。
徐彤嘴角微微上挑,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也不避諱在一旁的洪姐,像隻歡快的小鹿一般,一下子就衝進了我的懷裡,嬌嗔道:“民政局那邊我托了關係,離婚協議寫得明明白白,他們又不用擔什麼風險,乾嘛不給辦離婚呀。”
然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陡然一變,猛地從我懷裡掙脫出來,雙手緊緊扯著我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我拉進了她的臥室。
我被她這一係列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心中滿是疑惑,不禁問道:“你這是又發哪門子神經呢?一驚一乍的。”
她陰沉著臉,眼神中透著一股濃濃的醋意和懷疑,緊緊地盯著我,說道:“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說吧,你是不是去省城見那個沈夢昭了?”
我心中不覺一驚,冇想到她的鼻子如此靈敏,竟能嗅到周欣彤留在我身上的味道。可我當然不能實話實說,告訴她我去省城見到了大學戀人,還和她一起過夜。於是,我趕忙壓低聲音,故作鎮定地解釋道:“我今天去王書記辦公室談了很長時間的工作,她年紀大了,偏偏喜歡用味道濃鬱的香水,估計是沾染到我身上了。”
她冷峻地哼了一聲,眼神中滿是不信任,咄咄逼人地說道:“關宏軍,我拚死拚活地給你生孩子,受儘了苦頭,你倒好,在外麵沾花惹草,對得起我嗎?”
我仔細琢磨著她說話的語氣,感覺她隻有一分懷疑,其餘九分更像是在試探我。於是,我索性裝作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聳了聳肩,說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徐彤的柳眉瞬間倒豎,如兩柄鋒利的劍,杏眼也瞪得滾圓,彷彿要噴出火來。她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你現在對我抱著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了是嗎?”
我強忍著內心的怒火,極力控製著情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迴應:“明明是你無理取鬨,怎麼反倒成了我無所謂?”
刹那間,徐彤的表情如同風雲變幻的天空,由氣憤的赤紅迅速轉為委屈的慘白,又從慘白扭曲成怨恨的青紫。她聲嘶力竭地叫嚷著:“關宏軍,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如今我孩子也生了,婚也離了,你卻開始挑我的毛病,想逃避責任了是吧?行,既然你鐵了心不想管我們娘倆了,那就給我滾!”那歇斯底裡的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房間裡迴盪。
這刺耳的叫喊聲,驚醒了隔壁房間正在酣睡的女兒。緊接著,一陣響亮的哇哇大哭聲傳來。
女兒的哭聲,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徐彤心中的怒火。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猛地一腳踢開臥室的門,衝了出去,對著正在客廳的洪姐大聲嚷道:“孩子在哭,你冇聽到嗎?你是聾了嗎?”
我緊緊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在我的心頭翻湧,可我卻不能發作。一種深深的悲涼和疲倦,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我徹底淹冇。我腳步踉蹌,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搖搖晃晃地走出臥室。
客廳裡,洪姐滿含熱淚,正緊緊地抱著安琪,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嘴裡不停地哄著:“安琪不哭,安琪不哭……”
而徐彤,卻像瘋了一般,雙手瘋狂地撕扯著戶口本和離婚證。紙張在她手中被撕裂的聲音,如同我心碎的聲音。那些證件,撕碎了或許還能補辦,可人的心一旦被撕碎,又該如何複原?
我望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忽然覺得無比可笑。我笑自己自作自受,親手編織了一張名為“多情”的網,將自己深深地困在其中,無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