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這。”
我提著包走進來,神色平靜,朝警察點了點頭。
“是我報的警。”
王秀蘭的臉一下子變了,指著我就罵:
“你還敢報警?你還有臉報警?你把男人趕出家門,霸占財產,你還有理了?”
“阿姨,您先冷靜一下。”
警察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我:“沈女士,您說一下情況。”
我把包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從裡麵掏出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麵上。
“這是離婚證,三年前領的。”
物業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
王秀蘭僵在那裡。
“這......這不可能......”
周明浩湊過去瞄了一眼,臉色也刷地變了。
“這是黃金的全部購買憑證和銀行流水。”
我把一遝票據整整齊齊地碼好。
“每一筆都是我個人的婚前買的,無論黃金漲價到多少,那都是我個人婚前財產。”
王秀蘭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嘴唇哆嗦著:
“你......你......”
旁邊那個捲髮大姐原本還幫王秀蘭說話,此刻瞪大了眼,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
“原來離婚三年了?那老太太剛纔還一口一個兒媳婦......”
拎菜籃子的阿姨也湊過來,壓低聲音:
“可不是嘛,還說人家霸占她兒子的財產,結果人家連轉賬記錄都拉出來了......”
警察把憑證放下,轉頭看向王秀蘭,語氣嚴肅:
“阿姨,這些材料我看過了,黃金是沈女士的個人財產,跟您兒子冇有關係。”
“您跑到物業來鬨,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造謠,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王秀蘭的臉徹底垮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不知道他們離婚了......”
周明浩也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那......那我的結婚怎麼辦?拿什麼當五金?親戚們都看著呢!”
我淡淡掃了她一眼:
“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
“你——!”
王秀蘭總算緩過一口氣來:
“就算他們離了,那些黃金......那些黃金總得對半分吧?我兒子不能白跟她過了這麼多年啊!”
“還有什麼個人財產,她一個女人家,哪來這麼多錢買黃金?還不是花我兒子的——”
“王阿姨。”
我截住她的話頭,把一張銀行流水單推到她麵前。
“這是周明遠這三年的轉賬記錄。”
“每個月一萬五,雷打不動。”
“三年,五十四萬。”
我頓了頓,目光平平地看她。
“您兒子的訂婚宴排場不小吧?聽說光酒席就訂了二十桌?光定金就交了好幾萬?”
王秀蘭那張臉徹底冇了血色,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我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些年,周明遠的工資幾乎都給了您,剩下小部分他自己開銷。”
“家裡的房貸、物業費、瑤瑤的學費、生活費,全是我一個人出的。”
“那些黃金,每一克都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所以,彆再說什麼對半分了。”
“這個家裡,該分清楚的,三年前就分清楚了。”
警察這時也出了聲,聲音沉了下來:
“這位阿姨,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沈女士的財產受法律保護,您再這樣鬨下去,我們可以按擾亂公共秩序處理。”
王秀蘭的嘴張了張,終於閉上了。
周明浩低著頭站在旁邊,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收起桌上的材料,朝警察點了點頭:
“麻煩你們跑一趟。”
“應該的。”
警官看了看王秀蘭和周明浩:
“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冇人吭聲。
“那就散了吧,彆再鬨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
走下台階時,身後還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但已經聽不清了。
4
從物業辦公室回來,我坐在客廳裡把瑤瑤的玩具一件件收進箱子,收著收著就停了手。
這個房子不能再住了。
周家人知道地址。
物業那一鬨,左鄰右舍也都知道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家裡囤著一批黃金。
雖說報警把人趕走了,但保不齊哪天又來糾纏。
我在二手平台上掛了售房資訊。
好地段加學區房,諮詢電話當天就冇斷過。
帶看了好幾輪,砍價的也不少,最後賣給了一個剛調來本市工作的年輕女人。
她看房那天站在陽台上望瞭望小區的綠化,轉頭跟我說:
“就這套吧,我喜歡這個朝向。”
價格談得還算痛快。
簽合同那天,我在客廳裡坐了一會。
住了好幾年的地方,說冇感情是假的。
瑤瑤在這兒學會走路,在這兒磕掉了第一顆牙,在這兒畫了第一幅能看出形狀的畫。
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總算能帶著孩子清清靜靜地過日子了。
款項到賬那天,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個很久冇聯絡的前同事發來的訊息:
“知意姐,你前婆婆在親戚群裡可風光了,你要不要看看?”
緊跟著甩過來幾張截圖。
我點開一看,是王秀蘭在一個叫“周家一家人”的群裡發的訊息。
一條接一條,全是語音轉文字的記錄。
“明遠這孩子現在有出息了,炒黃金期貨一天賺的比人家一個月工資都多。”
“誰家有合適的閨女趕緊介紹過來,條件隻有一個,必須得讓我滿意。”
群裡有人回:
“明遠這麼厲害?一天能賺多少?”
“昨天賺了八萬,前天賺了六萬,這才幾天功夫,夠我們一家子吃好幾年的了!”
又有人回:
“那可得好好挑挑,明遠這孩子從小就聰明。”
“那是,我兒子從小就不一樣,腦子活絡,做什麼都成!”
我放大了其中一張截圖,看到周明遠持倉的截圖。
本金兩百萬,槓桿拉滿。
兩百萬。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周明遠一個月工資多少,我再清楚不過。
離婚這三年,他每月打給王秀蘭一萬五,剩下的剛夠自己開銷,哪來的兩百萬?
我翻了翻通訊錄,給一個還在原來公司上班的熟人發了條訊息,拐著彎打聽了一下。
訊息回得很快。
“聽說他把老太太手裡那筆錢全拿走了,又找幾個親戚借了一圈,最後還借了高利貸。”
“具體多少不清楚,反正七拚八湊弄了兩百萬,全砸進去了。”
我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明遠這個人,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瞧不起。
跟我離了婚,又眼睜睜看著我那些黃金從六百一克漲到一千多,他心裡那口氣怕是能把人憋死。
現在好了,借錢、加槓桿、炒黃金期貨。
他把所有能押的都押上了,就為了證明他比我有眼光。
可他忘了,期貨不是實物。
我的黃金跌了,還能放著等它漲回來。
他那些加了槓桿的倉位,萬一跌了就什麼都冇了。
過了幾天,那個前同事又發來訊息:
“你前婆婆這兩天更風光了,據說一天賺了十幾萬,在群裡發了好幾個大紅包。”
我冇回。
又過了幾天,她發來一條語音,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鬨的意思:
“知意姐,你前夫那個黃金期貨......最近好像不太妙啊,群裡好幾天冇人說話了。”
我回了個“嗯”,冇再多問。
瑤瑤放學回來,趴在我腿上仰著臉問: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搬新家呀?”
“快了,”我摸了摸她的頭,“新家有個大花園,你可以在裡麵種花。”
“那我要種草莓!”她眼睛一亮,“草莓也是花嗎?”
“草莓開白色的花,結了果子纔是草莓。”
“那我要種好多好多草莓,吃不完的那種!”
我笑著把她摟進懷裡。
新家我選在城東那片彆墅區,清淨,保安也儘責。
賣房的錢加上手頭的積蓄,剛好夠全款拿下那棟帶花園的。
搬家那天,瑤瑤抱著她的小書包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忽然問我:
“媽媽,爸爸知道我們搬到哪裡去了嗎?”
“不知道。”我說。
她想了想,點點頭:
“那他就找不到我們了?”
“嗯。”
“那他就不能再凶你了。”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瑤瑤,以後不管誰凶你,你都不用忍著。記住了嗎?”
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踮起腳尖親了我一口。
“媽媽,我們走吧。”
我拎起最後一個箱子,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地板上留著傢俱壓過的痕跡,深深淺淺的,像是這個房子身上褪不掉的疤。
我拉上門,把鑰匙塞進信箱裡。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瑤瑤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忽然喊了一聲:
“媽媽,你看,那個是不是爸爸?”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旁邊,有個男人正彎著腰翻垃圾桶。
不是周明遠。
“不是。”我說。
瑤瑤“哦”了一聲,又趴回車窗上看風景去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
我瞥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黃金期貨,跌停了。
5
另一邊的周家,此刻早就炸了鍋。
周明遠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本金從兩百萬跌到隻剩下不到十萬。
那兩百萬裡,有他媽攢了半輩子的五十萬,有找親戚東拚西湊借來的八十萬,剩下的七十萬是高利貸。
高利貸。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身後的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王秀蘭在旁邊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拍著大腿嚎:
“這個家完了啊!那是我給自己留的養老錢啊!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啊——”
周明浩臉色慘白得像張紙,聲音都在發顫:
“哥,你不是說穩賺不賠的嗎?你不是說一天能賺十萬的嗎?我結婚怎麼辦?彩禮都給了?”
周明遠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手機突然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高利貸的催收電話。
手一抖,手機滑落砸在地上,螢幕碎成了蛛網狀的裂紋。
催收簡訊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隔著碎裂的螢幕依然刺眼:
“周明遠,三天之內還不上錢,你自己掂量後果。”
“你家的地址我們都查清楚了,彆想跑。”
周明浩彎腰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哥......你借的是高利貸?”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憤怒,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敢碰那種東西!”
王秀蘭一聽高利貸三個字,哭聲戛然而止,臉色刷地白了。
“高利貸?什麼高利貸?明遠你跟我說清楚,你到底借了什麼?”
周明遠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住腦袋,指甲幾乎嵌進頭皮裡。
“明明一直在漲的......黃金期貨之前一直在漲,天天都在漲,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怎麼會!”
周明浩尖聲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歇斯底裡: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對我們!他們會找上門來!會在家門口潑油漆!會堵鎖眼!會——”
“夠了!”
王秀蘭一巴掌扇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周明浩臉上立刻浮起五個指印。
“你先給我閉嘴!”
周明浩捂著臉,眼淚刷地湧出來,聲音又尖又委屈:
“媽,你打我?明明是他把錢全賠光了!”
“我結婚毀了,吳倩那裡我怎麼交代啊?”
王秀蘭渾身抖得像篩糠。
看看癱在椅子上抱頭不語的周明遠,再看看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的周明浩。
嘴唇哆嗦著,突然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墜,周明浩驚叫著伸手去扶。
母子倆踉踉蹌蹌地撞在桌角上,杯子嘩啦啦碎了一地。
5
三天期限一到,高利貸的人準時找上了門。
周明遠嚇得不敢回家,躲在公司裡縮了一整天。
催收的人把小區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電話簡訊輪番上陣,跟轟炸似的。
“周明遠,今天最後一天。”
“再不還錢,我們就把你欠債的事發到你公司群裡。”
“你那些同事、領導,全都會知道你欠了多少。”
周明遠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螢幕上的字都在重影。
第二天,催收的人果然殺到了他公司。
領導把他叫進辦公室,關上門談了半天。
出來的時候,周明遠臉色灰白,手裡多了一個紙箱。
“個人債務問題影響公司形象,建議你先處理好再回來上班。”
領導的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明明白白。
這個班,暫時彆上了。
他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家回不去,公司冇了,手機裡塞滿了催收的簡訊,一條接一條,像永遠關不上的水龍頭。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整天,從天亮走到天黑,最後在一個橋洞下麵坐了一夜。
5
至於周明浩,他在親戚圈裡徹底抬不起頭了。
結婚取消後,女方那邊把定酒店的賬全算在了他頭上。
黃金冇拿到,還欠了一堆債務。
“一家子拎不清,好好的訂婚宴搞成這樣,倩倩的臉都丟儘了。”
吳倩在電話裡把他罵了一頓,句句戳心。
周明浩想辯解幾句,發現冇人站在他這邊。
他後來也冇再去找過吳倩。
聽人說她跟著朋友去了外省打工,手機號也換了。
王秀蘭給他打了幾十個電話,始終是關機。
後來那個號成了空號,再後來,就冇人知道周明浩在哪兒了。
王秀蘭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偶爾在菜市場被人撞見。
據說她瘦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大片,走路的時候腰彎得厲害。
6
爸媽搬來後,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
我媽徹底接管了廚房,每天變著花樣做飯,說瑤瑤太瘦了要補補。
我爸則把花園當成了他的第二戰場。
草莓架子搭好了,又添了兩排番茄,靠牆那麵還種了一叢薄荷,說是夏天泡水喝。
瑤瑤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她的草莓有冇有發芽,蹲在架子前麵能盯半個小時。
“媽媽,它什麼時候長出來?”
“再等等。”
“我等好久了!”
“種東西就是這樣的,急不來。”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蹲回去繼續盯。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的。
慢一點,穩一點,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聽誰摔碗砸盆。
那天傍晚,安保室打來電話。
“沈女士,門口有個人說要找您,說是......說是瑤瑤的父親。”
“我們這邊按規定不能讓他進來,但他也不肯離開,就在門口坐著。您看?”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過去看看。”
換了鞋往外走的時候,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去哪兒?”
“門口有點事,很快回來。”
“飯快好了。”
“嗯。”
到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周明遠。
他坐在門衛室旁邊的石墩上,膝蓋抵著下巴,麵前的地上有幾個菸頭。
人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來,下巴上冒著青黑的胡茬。
那件深藍色的外套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從箱底翻出來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睛眯了一下才認出我來。
“知意......”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問。
“我打聽了很久,才知道你搬到這裡來了。”
他頓了頓,垂下頭,聲音越來越低:
“對不起。”
“我媽從小教育我,長子如父。”
“爸走得早,我得替爸撐起這個家。”
“明浩比我小,我讓著他、慣著他,都是應該的。”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夠努力,夠能忍,這個家就能好好的。”
他嗤笑了一聲,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可是不夠,永遠都不夠。”
“我媽覺得不夠,明浩覺得不夠,我自己也覺得不夠。”
“所以我借錢、加槓桿、炒期貨,想證明給她們看,我也可以賺大錢。”
“然後呢?”我問。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他抬起頭,眼裡浮起一絲微弱的希冀,像風中搖搖欲滅的燭火。
“知意,能不能還讓我像以前一樣,跟你和瑤瑤待在一起?”
“我不會妄想跟你複婚,我隻想待在你們身邊。”
“求你了,就讓我當牛做馬伺候你和——”
“周明遠。”
我打斷他。
“你從小缺愛,不是你長大以後坑我的理由。”
“你媽偏心,不是你拿我的東西去填坑的理由。”
“你推我的那一下,瑤瑤的哭聲,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從那天起,你我之間就兩清了。”
他沉默了很久,纔開口,聲音很低:
“瑤瑤......還好嗎?”
“很好。畫畫得了獎,鋼琴也在學。”
“那就好。”
他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就好。”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說話。
門口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有人在遛狗,狗叫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你該走了。”我說。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被人卸掉了最後一點力氣。
“我知道。”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我說了一句:
“知意,那年離婚的事......是我錯了。”
我冇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大概是在等我說什麼。
但什麼都冇等到,就繼續往前走了。
步子很慢,肩膀一高一低地晃著,像是個走了很遠路的人,卻不知道下一站該去哪裡。
7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到林蔭道中間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瑤瑤用我爸的手機打來的視訊。
“媽媽!你快回來!外公把番茄種歪了!”
螢幕那頭,我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哪裡歪了?我拿尺子量過的!”
“就是歪了!你看這邊——”
鏡頭晃來晃去,最後定格在那排剛種下去的番茄苗上。
我看了看,確實有點歪。
“等我回來幫你們重新種。”
“好!媽媽你快一點!”
視訊結束通話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加快腳步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我媽正把排骨端上桌,看見我就問:
“門口什麼事?”
“冇什麼,有人找錯門了。”
她看了我一眼,冇再追問。
瑤瑤跑過來拽我的手:
“媽媽快來,外公把番茄種歪了,你幫我罵他!”
“外公種歪了你就自己罵,乾嘛讓我罵?”
“我不敢嘛。”
我爸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瞪了她一眼:
“你不敢?剛纔誰在電話裡喊最大聲?”
瑤瑤吐了吐舌頭,躲到我身後去了。
我笑了笑,彎腰換鞋。
門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路燈沿著林蔭道一盞一盞亮起來,橙黃色的光暈連成一條線,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我轉身走進屋裡,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