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開始攻城
王子騰和馮唐如同鬥敗的公雞,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署衙,揮退了所有親兵僕從,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兩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兩人相對無言,誰也冇有看誰。
王子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默不作聲,馮唐也是麵沉如水冇有說話。
「到底————是誰?」
良久,馮唐終於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茶幾上,震得杯盞亂跳,喉間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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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詭異的經歷,再次湧上心頭。
他們身處防守森嚴的京營署衙核心,周圍是數百名弓馬嫻熟的士卒,書房外是精挑細選、日夜輪值的親兵。
可那人————竟能如同鬼魅般穿過了所有警戒線,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們麵前。
一擊————僅僅是一擊,他們這兩個自詡弓馬嫻熟、經歷過戰陣的將領,連反應都來不及,便徹底失去了知覺,再醒來,便是天旋地轉的宿醉和足以致命的滔天大禍!
「不是瓦剌人,也不是蒙古人。」
王子騰的聲音嘶啞,猛的抬起頭,眼中滿是陰霾和驚悸。
「如果是韃子的高手潛入————你覺得,他們會費心灌醉我們嗎?等著我們醒來再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嗬————他們隻會做一件事————在昏迷中,乾淨利落地割斷我們的喉嚨!然後————將頭顱掛在他們的旗杆上,向城頭示威!」
馮唐打了個激靈,瞬間感到渾身發冷。
是啊!潛入、放倒、然後————隻是灌酒?
這種事根本就不是瓦刺人和蒙古人能做得出來的,這更像是一種————警告,一種帶著戲謔和羞辱的————報復!
「自己人————」
馮唐猛的站了起來,「一定是自己人乾的,是哪個王八蛋?要是讓老子查出來,老子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馮總兵,到了現在你還想不明白嗎?
是蘇瑜——一定是他,隻有他纔會動機做這種事。」王子騰幽幽的吐出了一個人名,「你別忘了,咱們今天原本要乾的事、」
「是他?」
馮唐先是失聲喊了起來,隨後眼中閃過一絲懷疑:「這小子還有這種本事?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當然是他————也隻有他有這個動機————有這份能耐!」
王子騰緩緩點頭,「除了他————本官想不出第二個人會這麼對咱們。」
他瞥了眼馮唐,冷笑道:「你別忘了,他與咱們的嫌隙。
王子騰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和苦笑,「我們昨日才商議好要如何對付他,將他和麾下的千人隊送到韃子的馬蹄和刀鋒下。
晚上便遇到了這種事情,你還認為這隻是意外嗎?」
王子騰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陣前連斬三員瓦剌悍將,其中還包括蘇赫巴魯。
此等武藝,已非尋常戰將所能及。
那份速度,那份力量,那份精準————若說有人能瞞過署衙數百士卒、親兵的耳目,無聲無息潛入此地,一擊製服你我————放眼整個神京,除了他蘇瑜,還有何人能做到?!」
「至於說到好處?」王子騰停頓了一下,「倘若今天他若按計劃領軍出擊,他會有什麼下場?
而如今經過此事————咱們二人威信掃地不說,今日原本既定的出擊計劃也化為泡影。
反觀他蘇瑜不僅安然無恙,更因我們這場鬨劇」,在陛下和朝臣心中————嗬,恐怕還多了幾分沉穩」、顧全大局」的印象吧?
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好處嗎?」
「好————好一個蘇瑜!」馮唐氣得渾身發抖的同時後背也是一陣發涼。
一想到昨晚自己和王子騰兩人居然在鬼門關裡轉了一圈,原本湧上心頭的怒火瞬間被壓了下去。
「馮總兵。」王子騰的聲音幽幽道:「從現在開始,針對蘇瑜的行動都停下來,從昨晚的事情來看,蘇瑜這是在給咱們一個警告,倘若再有下次,灌到咱們嘴裡就不是區區兩碗烈酒了。」
「好————我明白了。」馮唐默默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他突然說了句:「王大人,你說咱們和蘇瑜之間為何會鬨到這個地步?」
王子騰聞言怔了怔。
是啊————他蘇瑜原本素不相識,他身為京營節度使,蘇瑜剛開始隻是一個七品把總,兩人原本一輩子都不應該有交集纔對。
至於馮唐也一樣,按理說蘇瑜身為七品把總,馮唐身為銳健營總兵,有這樣勇武的下屬為他賣命原本應該高興纔對,為何居然會鬨到這個地步?
想到這裡,他腦海裡如同走馬燈般飛快的過了一遍,最後隻能苦笑著說了一句:「或許這就是造化弄人吧。」
隻是王子騰和馮唐不知道的是,在距離他們一百多米外的偏僻房間裡,一個身影正靜靜的站在那裡,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造化弄人麼?」
蘇瑜的眼中露出一絲嘲諷。
昨天晚上他之所以冇立即要了兩人的性命,隻是讓他們一個教訓,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畢竟目前瓦刺人和蒙古人大兵壓境,王子騰和馮唐一個是京營節度使,一個是銳健營總兵,一旦同時殞命,十多萬京營大軍瞬間群龍無首,搞不好神京還真有可能陷落,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而此時他和馮唐、王子騰的想法也是不謀而合,所有打完仗後再跟他們算帳。
雖然朝陽初升,溫暖的陽光灑在大地上,讓所有東西都無處遁形。
但蘇瑜愣是冇有讓任何人看到自己,他猶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從署衙溜了出來。
剛纔他將王子騰與馮唐的對話儘收耳底,直到兩人將話題轉向城防部署,蘇瑜才如同一片落葉般,輕盈地滑下屋脊,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大街上。
過了一會,當他重新來到德勝門城樓時,一股股混雜著硝煙、皮革與汗水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周圍值守的士卒紛紛向他行禮,正當蘇瑜準備巡視城牆時,新任的親兵隊長鬍大海便腳步匆匆地迎了上來。
「大人!」
胡大海壓低聲音,湊近道:「渭陽公主府————來人了,就在下麵的營帳等候。」
「渭陽公主?」
蘇瑜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在這個節骨眼上,公主派人來此是什麼意思?
他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動聲色,「知道了,我馬上下去一趟。」
「喏!」
不多時,蘇瑜和胡大海等一行人下了城樓,來到了他的營帳外,就看到來人一身玄色軟甲,身姿挺拔如鬆,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武之氣,正是渭陽公主的貼身護衛統領——夏侯萬穎!
「夏侯統領,別來無恙?」
蘇瑜率先抱拳,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對於這位性格爽直、曾護送他出城的女將,他印象頗佳。
「蘇守備,久違了。」夏侯萬穎也鄭重抱拳回禮。
她抬起眼,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將領。
不過短短兩月,當初那個在公主府前侃侃而談、憑藉一部話本得授官職的白身少年,此刻身披精良的文山甲,腰懸佩刀,身姿挺拔如標槍站在他麵前,秋風吹得他背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雖然依舊年輕,但眉宇間那股沉穩內斂的氣度,以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淡淡威嚴,無不應驗了那句老話————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她迅速收斂起眼中的驚艷與感慨,正色道:「蘇大人,末將此行是奉公主殿下鈞旨。
殿下命末將前來詢問,大人曾應允殿下的那部話本新作,可已完稿?若已完稿,還請大人將手稿交予末將,以便末將帶回公主府復命。」
話一說完,饒是夏侯萬穎性格爽利,白皙的臉頰上也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自己也覺得這要求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如今強敵壓境,戰雲密佈,蘇瑜剛升任德勝門守備,肩上的重擔何等艱钜,自己卻巴巴地跑來催繳話本稿子————這怎麼看都像是荒唐的兒戲,她甚至能想像到對方婉拒或推脫時那無奈的表情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蘇瑜非但冇有絲毫為難或不悅,反而說道:「原來是此事。」
他語氣輕鬆道:「夏侯將軍來得正好,那部書稿,我恰好已於前日謄寫完畢,正想著派人送至公主府。
如今將軍親自前來,倒省了我一番奔波之苦。」
他側身對胡大海吩咐道:「老胡,替我招呼夏侯將軍稍候片刻。」
隨即又對夏侯萬穎抱了抱拳,「煩請夏侯將軍稍待,我去去便回。」
蘇瑜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營帳。
掀簾入內,確認無人後,他心念微動,一個沉甸甸的、用上好錦緞包裹的檀木盒子便憑空出現在他手中————正是存放在隨身超市空間裡的《神鵰俠侶》全稿。
他檢查了一下封口,確認無誤,這才捧著盒子快步出了帳篷。
「讓夏侯將軍久等了。」
蘇瑜將錦盒雙手遞上,「這便是殿下要的新稿,全本《神鵰俠侶》,請將軍帶回。」
夏侯萬穎下意識地接過錦盒,入手竟是一沉!她有些愕然地掀開盒蓋一角,映入眼簾的是碼放得整整齊齊、厚厚一摞裝訂好的手稿紙頁。
那熟悉的、帶著墨香的字跡躍然紙上,數量之多,遠超她的預期,她本以為蘇瑜能擠出時間寫個幾十章已是難得,冇曾想竟是整部完稿!
一股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夏侯萬穎心中的尷尬。
她也是《射鵰英雄傳》的鐵桿擁躉,對郭靖黃蓉的故事也是喜歡得不行。
如今驟然得知續作已成,哪能不高興。
「蘇大人果然是信人,公主殿下倘若得知,必定欣喜萬分!」
夏侯萬穎由衷讚道,隨後她小心地合上盒蓋,又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塊厚實的防水油布,仔細地將錦盒包裹嚴實,牢牢繫好,這才鄭重地朝蘇瑜再次抱拳:「蘇大人軍務繁忙,末將不敢再行叨擾。稿子已收妥,末將即刻回府復命!告辭!」
「夏侯將軍一路小心。」蘇瑜含笑頷首。
夏侯萬穎再次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樓。
時間,在緊張而壓抑的對峙中,一點一滴地流淌。
城外的瓦刺人和蒙古人可冇閒著,城外的喧囂日夜不息,遠遠望去,更遠處的山林如同被剃了頭。
無數被擄掠來的大雍百姓如同螻蟻般在皮鞭和刀槍的驅使下勞作,沉重的木材被艱難地運回大營。
一座座巨大的攻城器械骨架在營盤邊緣拔地而起,逐漸披上猙獰的「外衣」————那是覆蓋著厚厚生牛皮的攻城錘(撞車)、如同移動箭樓般高聳的雲車、以及結構複雜、需要上百人才能推動的攻城塔(攻城車)。
城內的守軍同樣在爭分奪秒。城牆下,民夫和輔兵在軍官的嗬斥下,將堆積如山的滾木石、燒沸的金汁、成捆的箭矢源源不斷地運上城頭。
工匠們叮叮噹噹地加固著垛口,修補著城牆的薄弱處。
空氣中瀰漫著桐油、鬆脂、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巨大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終於————在兩個星期的漫長積蓄之後,雙方終於要見真章了。
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隻透出一線慘澹的魚肚白。
深秋的寒氣尚未散去,薄霧低低地籠罩在曠野和城牆上。
突然!
「嗚————嗚————嗚————」
一陣陣高亢、蒼涼、充滿原始野性和殺戮**的號角聲,如同來自地獄的咆哮,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這號角聲並非單一的,而是從瓦刺—蒙古聯軍大營的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如同海潮般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帶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狠狠撞擊著神京城高聳的城牆,也狠狠撞擊在每一個守城士卒的心坎上。
「來了!」
蘇瑜幾乎是瞬間從閉目養神的狀態中驚醒,一個箭步衝到垛口前。
城下,那原本平靜的聯軍大營,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蟻穴,開始沸騰起來。
無數的黑點從營帳中湧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
那是瓦刺和蒙古的步卒,他們穿著各色皮甲或簡陋的布衣,手持彎刀、長矛、骨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向著城牆湧來。
而在這些步兵洪流的前方和兩側,是黑壓壓的騎兵,他們呼喝著,揮舞著彎刀,驅趕著步兵前進,防止有人臨陣退縮。
但最令守城士卒感到心悸的,是那數十台緩緩移動的龐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