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名青皮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砸飛的麻袋,狠狠撞在院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貼著牆壁滑落下來時,「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濃稠刺目,瞬間在地麵洇開一片暗紅。
他整個人癱軟如泥,骨頭似乎都已散架,除了痛苦地抽氣,再也動彈不得。
看著對方這副慘狀,蘇瑜心頭驟然閃過一句武道古訓:打人如掛畫!這青皮此刻,不正像是被隨手「掛」在牆上又扯落下來的破敗皮囊麼?
不遠處,那瘦高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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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的囂張氣焰和斷腕的怨毒,此刻全被深入骨髓的恐懼碾碎。他強忍著手腕鑽心的劇痛,拖著一條傷腿,狼狽不堪地向院門口踉蹌奔逃,喉嚨裡不斷髮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急促而驚恐的嘶吼。
蘇瑜冷眼睨著他的背影,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微動,幾步便已追至其身後,毫不猶豫地抬腳,精準地踢在他另一腿的膝窩處!
「啊……」
瘦高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失控地向前撲倒,「砰」地一聲,麵門狠狠砸在堅硬的泥地上,鼻樑似乎都塌陷了下去,鮮血瞬間從口鼻中狂湧而出。
蘇瑜毫不停頓。他一腳牢牢踏上瘦高個試圖掙紮的右腿腿彎,千斤墜般的力道瞬間壓下。
「等……等等!大爺饒命!饒命啊!」瘦高個拚命扭動身體,涕淚橫流地哀嚎求饒,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尖利變形。然而蘇瑜的腳宛如鐵鑄,紋絲不動。
「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響起,徹底淹冇了他的哀嚎!
瘦高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幾乎不似人聲的慘厲尖叫,聲音尖銳得彷彿要刺破水月庵的寂靜穹頂。
他的右腿小腿處呈現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反折角度,森白的斷裂骨茬直接從皮肉下猙獰刺穿,殷紅的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大片泥土。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額上豆大的汗珠混雜著泥土滾落,整個身體在地上如瀕死的野獸般瘋狂翻滾扭動,口中隻剩下斷斷續續的、野獸瀕死般的不成人聲的嚎叫。
蘇瑜麵無表情地看著腳下因劇痛而扭曲翻滾的身軀,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波瀾。
「別……別殺我……求求你……求求你……」
瘦高個翻滾著,涕淚血水糊滿了整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聲音破碎不堪,隻剩下最卑微的乞命。
蘇瑜這才俯下身,如同拎起一件垃圾般,單手抓握住他那條已然變形的斷腿,將他拖行了三四步,濺起點點血跡,才冷冷地蹲在他麵前。
「說,是不是冷子興指使你們的?」
「是……是!就是冷掌櫃,冷子興!」瘦高個尖聲嘶叫,劇痛和恐懼讓他迫不及待地招供,「就是他讓我們來抓您的……他說要帶您回去,問出……問出香胰子的方子……」
「他人呢?」
「他……他就在後麵跟著,應該……應該就快到了!大爺饒命啊!」
得到確切的答案,蘇瑜鬆開手。
瘦高個像一灘徹底爛掉的泥,癱軟在地,隻剩下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如同一條瀕臨窒息的魚。
蘇瑜站起身,冷冽的目光掃過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哀嚎的四個青皮。就在他思忖如何料理這幾個殘局時,院門口驟然爆發出激烈的喧譁與嗬斥聲!
「讓開!官差辦差,閒人迴避!」
「速速閃開!」
幾名身著皂色公服、腰挎樸刀的衙役氣勢洶洶地闖入院中。為首者,正是蘇瑜的老熟人,上次抓他的王班頭!
他身後,五六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鐵尺、枷鎖等物,將本就狹小的院子瞬間圍住。
而在這群衙役身後,不疾不徐地踱出一人。
約莫三四十歲,身形瘦削,穿著綢緞長袍,唇上蓄著短鬚,一雙眼珠子滴溜亂轉,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此刻的驚疑……不是冷子興是誰。
冷子興一踏入院子,目光掃過地上四個悽慘的手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極其難看,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閃過眼底。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派出的四個人竟被收拾得如此悽慘。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變臉般堆起笑容,緊走兩步上前,指著蘇瑜,對著王班頭義憤填膺的說道:
「王班頭,就是他!就是這個賊子!
他不但盜取了草民的香胰子配方,如今更是喪心病狂,行凶傷人,將草民無辜的夥計傷成這般模樣!青天大老爺在上,您可要為草民做主啊!」聲調淒切,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
王班頭拿眼睛乜斜著打量蘇瑜,又瞥了瞥地上慘嚎的人,皺緊了眉頭,顯然也認出了這個不久前才被他親自送進大牢的刁民。
臉上那份輕蔑與殘忍幾乎不加掩飾:「哼,又是你這刁民!」
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蘇瑜隻覺得胸膛間怒火洶湧,他強行按耐住揮拳的衝動,隻是冷冷回道:「是又如何?」
「有人告發你乃無籍流民,在水月庵滋事行凶,當街傷人數名!」
王班頭底氣十足地抖開一份公文,在蘇瑜眼前一晃,「瞧清楚了!這是順天府簽發的文書!命我等即刻拿你歸案!識相的,乖乖跟我們回衙門!」聲音帶著一股濃濃的官威。
蘇瑜聞言,嘴角卻揚起一抹極淡也極冷的弧度。
他早已料定冷子興會再施故技。
上次便是這般勾連,用「流民」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將他打入大牢,圖謀他的香皂配方。如今再次上演,賊心不死,貪婪猶勝從前!
隻可惜,這個法子不靈了。
蘇瑜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趙國基剛送來的戶籍文書,嘩啦一聲展平,清晰地展示在王班頭眼前。
「王班頭看仔細了,這是我的戶籍文書,白紙黑字,印信俱全。已在順天府登記造冊,我可不是什麼流民!
且這份文書可是榮國府的二老爺親自命人去辦的。」
王班頭狐疑地接過文書,目光在紙麵上快速掃過。姓名、年齡、籍貫……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明白無誤!而最下方,那枚清晰鮮紅的順天府官印,如同烙鐵般刺眼!
王班頭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轉過頭,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冷子興,幾乎從牙縫裡擠出憤怒的低語:「姓冷的!你他媽玩兒我!
你不是說他就是個無根無底的流民嗎?這戶籍文書、這榮國府的乾係,你讓老子來踩這個雷?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冷子興也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不可能!絕無可能!」
他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他……他上次明明……明明就是流民啊!王班頭……我……我當真不知……真不知情啊……」
王班頭這種在底層沉浮半輩子的滾刀肉,見風使舵的本事早已刻進骨子裡。
轉瞬之間便已做了決斷,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歉意神情,對著蘇瑜拱了拱手,「誠懇」地改口道:
「哎呀呀……誤會……誤會,蘇公子,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天大的誤會啊!都是這奸商冷子興虛報案情,誆騙官府在先!我等亦是被其矇蔽,才叨擾了公子清靜!如今既已查明是這廝構陷,我等即刻便撤,即刻便撤!萬望公子海涵!」
說罷,王班頭生怕再生變故,看都不敢再看冷子興一眼,對著手下衙役一揮手:「走!」一行人如退潮般,迅速而狼狽地湧出院子,隻留下麵無人色的冷子興,以及一地哀嚎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