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扣人------------------------------------------,外麵街上就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哐當”一聲撞開了檯球廳的玻璃門。。他臉上帶著幾道擦傷,頭髮汗濕成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呼哧帶喘,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慌。“發、發哥!不好了!飛哥……飛哥讓‘夜巴黎’的孫老闆給扣下了!”“夜巴黎”是南城新開冇多久的一家歌舞廳,門臉挺大,霓虹燈管盤出花裡胡哨的圖案,聽說裡麵有點“花花路子”,生意不錯。老闆孫飛,不是本地坐地戶,是南邊來的,據說手麵挺闊,也養著幾個人,跟彪哥那種純粹靠凶橫收保護費的地痞不太一樣。,大鵬、小莊、大海他們,本來正圍著張台子瞎捅,聞聲“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大鵬脾氣最爆,眼一橫:“扣了?媽了個巴子,姓孫的活膩了?因為啥?”,臉上驚魂未定:“我們……我們晚上去‘夜巴黎’玩,飛哥多喝了兩杯,跟……跟裡頭一個陪酒的小姐拉扯了幾句,孫老闆就帶人過來了,說飛哥鬨事,壞了規矩,把人拖後麵去了……我,我想動手,他們人多,把我推出來了,讓我……讓我回來報信,說……”“說什麼?”小莊追問,眼神閃爍。“說讓發哥……帶足‘醫藥費’和‘損失費’,去領人。不然……”斌子聲音低下去,帶著哭腔,“不然就讓飛哥好看!”“操!”大鵬一拳捶在檯球桌沿上,絨布悶響一聲,“這是敲竹杠!明擺著看飛哥年輕,欺負咱剛立棍兒!”“就是!砸了他狗日的歌舞廳!”小莊也跟著嚷起來,臉漲得通紅。大海冇說話,但拳頭攥緊了,鼻翼翕動。,一點火星就能爆開。少年人的血性、幾天來被街麵奉承吹捧起來的那點虛火,還有對大哥“出事”的本能反應,混雜在一起,燒得他們眼睛發紅,呼吸粗重。所有人都看向梁發。,冇動。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比剛纔鎖錢盒子時更平靜了些。隻有那雙眼睛,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黑沉沉的,冇什麼光,挨個從斌子驚惶的臉,掃過大鵬的怒目,小莊的躁動,大海的緊繃。,和日光燈管持續的、煩人的“嗡嗡”聲。“小飛被人給扣住了,”梁發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怎麼辦?”。“怎麼辦?!”大鵬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吼了一聲,抄起手邊一根檯球杆,“還能怎麼辦?乾他孃的!抄傢夥,去把飛哥搶回來!”
“對!搶回來!”
“砸了‘夜巴黎’!看姓孫的還敢囂張!”
“發哥,隻要你一句話!”
情緒像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開。少年們揮舞著能找到的任何東西——檯球杆、板凳腿、甚至牆角的掃帚,吼叫著,眼睛赤紅,一種混雜著憤怒、恐懼和破壞慾的衝動在狹小的空間裡衝撞。他們看向梁發,那目光裡是亟待宣泄的火焰,是盲從的衝動,是把他當成唯一方向的頭狼。
梁發看著他們,看著這一張張被熱血和義氣衝昏了頭腦的年輕麵孔。他知道,隻要自己現在點一下頭,或者哪怕隻是沉默,這群半大孩子就會像出籠的野獸般衝向“夜巴黎”,不管不顧,用最原始也最愚蠢的方式解決問題。然後呢?血濺五步?把事情徹底鬨到無法收拾?正中那個孫老闆的下懷?
梁發慢慢抬起手。
不是指向門外,也不是激昂地揮動。
隻是向下,輕輕壓了壓。
動作不大,甚至有些隨意。但奇異地,屋裡爆炸般的喧嚷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驟然一滯。
所有的目光都釘在梁發那隻手上,然後移到他臉上。
梁發的臉上還是冇有怒色,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靜。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燥熱的空氣裡:
“抄傢夥?”
“抄什麼傢夥?拿這幾根破杆子,去砸人家養著打手的歌舞廳?”
“你們是比彪哥的人能打,還是比警察的槍子兒硬?”
幾句話,像冷水澆頭。大鵬舉著檯球杆的手僵在半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小莊張著嘴,忘了喊。大海鬆開了拳頭。斌子縮了縮脖子。
梁發從櫃檯後麵走出來,走到屋子中央,站在那盞最亮的日光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
“小飛是我弟弟,他出了事,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急。”
“但急,不是送死的理由。”
梁發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這次,少年們眼中的火焰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隱隱的不安。
“孫飛扣人,要錢,這是擺明瞭劃下道。他知道小飛是我弟,知道咱們剛在街麵上‘立’住。他這是在試,試咱們的斤兩,試咱們是群有勇無謀的愣頭青,還是……”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那……那咋辦?真拿錢去贖?”小莊忍不住問,聲音低了許多。
梁發冇直接回答。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街道,遠處“夜巴黎”方向隱約有變幻的霓虹燈光暈染著夜空。半晌,他才背對著眾人,說:
“錢,一分冇有。”
“人,必須全須全尾地回來。”
梁發轉回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極淡的、近乎冷峭的神色。
“他不是要見我嗎?好。”
梁發走到牆邊,拿起自己那件半舊的藏藍色外套,慢慢穿上,仔細扣好釦子。然後,他走到屋角,那裡靠牆立著一根磨得發亮的老式棗木柺杖,是他前兩天從舊貨市場順手買的,說是給家裡老人用,一直扔在那兒。
梁發拿起那根柺杖,在手裡掂了掂。棗木堅硬,沉穩
“大鵬,斌子,跟我走。其他人,”梁發目光掃過剩下的人,“留在這兒,看好店。門從裡麵閂上,誰叫都彆開。”
“發哥!”大鵬急了,“就咱們三個?那姓孫的……”
梁發已經拄著柺杖,向門口走去。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瘦削,但步伐穩定,冇有絲毫猶豫。
“跟上。”
聲音不高,卻像石頭落地。
大鵬和斌子對視一眼,咬了咬牙,扔下手裡的傢夥,快步追了上去。小莊和大海等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玻璃門,門外,三個身影融入夜色,朝著遠處那一片曖昧霓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