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腳步聲漸漸遠了,是回了自己的閣樓去了。
吳用這才悄悄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
窗外果然如他傍晚時觀察的那樣,一絲月光也沒有,濃黑一片,連遠處的燈光都被厚重的夜色吞沒了。
他原本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此刻卻隻剩下疲憊。
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他便抵不住睡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身體裏的生物鐘準時叫醒的。
窗外天色已大亮,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指標穩穩地指向五點半。
他猛地從躺椅上坐起來,幾乎是踉蹌著幾步衝到牆角那個古樸的銅鼎前。
銅鼎裡昨天傍晚特意放進去的幾樣東西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邊,和他放進去時一模一樣,連位置都沒怎麼變,絲毫沒有被觸碰過的痕跡。
吳用盯著那些東西,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心裏那點剛睡醒的迷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張小米下班後蹬著自行車往家趕。雖然母親有醫院配餐,不用他操心,但守在醫院的秦淑芬還得吃飯。
他知道自己老婆的脾氣秉性,如果自己不給她送飯,她真的可能買一個饅頭就對付一頓了。
路過巷口時,他看見幾個老農挎著籃子,神色有些警惕地賣著自家種的青菜,他趕緊上前挑了些新鮮的豆角,看見有雞蛋,他又買了10個。
晚飯他蒸的是發糕。吳用傳送過來的精白麵粉和大米他不敢直接拿出來吃,太紮眼。
他隻在玉米麪裡摻了足量的白麪,這樣蒸出來的發糕既帶著點粗糧的天然黃色做掩護,口感又異常宣軟香甜,算是這個家裏無聲的“奢侈”。
剛才買的十個雞蛋,他給媳婦炒了三個金黃蓬鬆的,剩下的七個全都煮熟,一會兒一併給在醫院守夜的媳婦和老孃帶去。
燉豆角時,他狠狠心,舀了半勺凝固的豬油進去,油花在鍋裡化開,包裹著翠綠的豆角,散發出令人垂涎的葷香。
吃著這頓油水充足的晚飯,張小米覺得,這簡直是人間至美,日子真有奔頭。
這天晚上,他把從文化館帶回來的最後一批舊雜誌,仔細地捆好,全部放入了銅鼎內,算是給吳用兄弟的“回禮”。
其實,下午上班時他就琢磨過了。雖然自己現在有了正經工作,不再走街串巷收廢品。
但那輛立下汗馬功勞的平板車和那身又臟又破的“工作服”,他一樣都沒捨得扔,更沒打算賣。
因為他心裏還惦記著一個地方——煤市口。
每個星期天的下午,那裏會自發形成一個屬於收廢品行當的“地下”小集市。
常年在外扒拉廢品的人,要是偶然收到了什麼覺得是“好東西”的玩意兒,都會帶到這兒來,彼此交流,或者等著識貨的人。
也有一些想淘換點便宜舊貨的老百姓會去閑逛。大家都很默契,東西就放在自己的板車上,不擺攤,不吆喝,全憑眼力和緣分。
就這麼心照不宣地維持了一年多,居然一直沒人來管。
一覺醒來,張小米也遇到了和吳用類似的情況——他昨晚放入銅鼎內的那些雜誌,竟然原封未動,依舊好好地躺在鼎裡。
若是換了別人,或許會焦慮不安。但張小米是從苦日子裏一點點熬出來的,他看著那毫無變化的銅鼎,心裏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深切的滿足。
“就算這鼎以後再也不靈了,我也完全知足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現在的生活,有工作,母親病能治,家裏吃喝不愁,存摺上還有幾千塊的“钜款”,這已經像做夢一樣美好。
至於吳用兄弟那邊或許還欠著他一些錢,他想得更開——人家已經幫了自己天大的忙,剩下的,有則是錦上添花,無也毫無怨言。
他看著窗外透進的晨光,隻覺得老天爺終於開始眷顧他們娘幾個了。
他甚至覺得,這一定是自己那位他最崇拜的、真正有文化的父親,正在天上看著他們,不忍心他們再受苦,才冥冥中給予了這樣的幫助。
張小米的父親,在他心中是一個巍峨如山、滿腹經綸的形象。
雖然父親去世得早,沒能看到家裏的困頓,但父親生前的那種樂觀、堅韌和對知識的尊重,深深地烙印在張小米的靈魂裡。
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是想著“不能給老子丟人”這個念頭,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如今日子好轉,他更願意將這一切歸結為父親的庇佑。
這種樸素的信念和知足常樂的心態,讓他麵對銅鼎的暫時“失靈”時,遠比吳用要從容和豁達。
他並沒有收起那些雜誌,覺得就這樣放在那裏也無所謂,隻不過是在木頭蓋子上麵,又加蓋了一個尿素袋子,這樣下雨的話也不會漏進去。
心裏沒有太多波瀾,反而開始盤算著這個週日去煤市口轉轉,看看能不能給淘換到一些有意思的“老物件”。生活的重心,已然在悄然轉移。
接連兩次收到吳用的信件和物資,張小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糊著舊報紙的頂棚,心裏像是開了鍋的滾水,翻騰個不停。
他張小米或許書讀得不多,但絕對不傻,反而因為常年混跡市井,比許多人都多了一份敏銳的觀察力和舉一反三的心思。
週日張小米想要去煤市口,並不全都是為了吳用。
吳用兄弟在信裡反覆提及需要舊書、舊雜誌,甚至特意點名要“整版的”舊郵票,再加上傳送過去的那套顧文彬的收藏。
這段時間自己家裏的改變,這所有的一切,像一塊塊碎片,在張小米的腦海裡逐漸拚湊出一個清晰的圖景:
三十多年後的那個社會,對於眼下這些看似平常、甚至被當作“破爛”的老物件,有著一種強烈的渴求!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前方的道路。
他站在院子內,心臟因為激動而“砰砰”直跳。
他意識到,自己雖然身處1980年,看似一無所有,但他卻擁有著連吳用兄弟都羨慕不已的、獨一無二的優勢。
他正活在這些“老物件”最豐富的時代,並且,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來自未來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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