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張小米早早就躺在了炕上。
他娘和媳婦隻當他是這一天累狠了,也沒多問。
秦淑芬輕手輕腳把碗筷收了,又給他娘打了盆洗腳水端過去。
老太太泡著腳,小聲跟兒媳婦唸叨:“小米今兒個回來瞧著就不對勁兒,臉色不太好。”
秦淑芬嗯了一聲,沒多說,心裏頭也犯嘀咕。
等婆媳倆收拾完,各自回屋歇下,院子裏才徹底安靜下來。
張小米翻了個身,把枕頭往上拽了拽,仰麵躺著,兩眼盯著房梁。
今天這事兒,他越想越不對勁。
王所早上見他的時候,那眼神就不對。
說是看他回來了高興,可那話裡話外,分明是早就知道他身上有傷。
還有陳局,一見麵就上來扶他,連他傷在哪兒都一清二楚。
他在美國地下拳館那檔子事,除了跟他一起去的幾個人,國內壓根沒人知道。
可這兩位領導,一個比一個門兒清。
張小米眯起眼睛,把這事兒又捋了一遍。
他在奧蘭多明麵上乾的那些事——拿獎、領證書、跟國際刑警組織的人打交道——這些傳回來不稀奇。
可他受傷的事,屬於私下裏的,不該這麼快就傳到國內。
除非,有人一直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而且這邊還有人專門接應。
什麼人能有這麼大本事?
張小米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1982年這個年頭,能從美國一路跟回國內,還能把訊息精準遞到市局領導耳朵裡的,不可能是私人偵探,更不可能是江湖上的閑散人等。
隻有一種可能——官方的人。
而且,還不是他公安係統內部這條線上的。
張小米把胳膊枕在腦袋底下,盯著黑乎乎的房頂。
窗外月亮挺亮,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在地上映出一片白。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王所和陳局都知道他受傷了,那他們知不知道那筆錢的事?
一千萬美金。
張小米閉上眼,把這筆錢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錢他一分沒碰,當場就轉給了洪門,連張回執都沒留。
現場那麼多人看著,洪門那邊幾十號弟兄都能作證。
這錢現在理論上已經投出去了,拿去安置華僑、扶持同胞了。
就算他現在立刻飛回美國,想把這筆錢原封不動拿回來,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就算有人盯上這筆錢,也跟他張小米沒關係。
可他心裏清楚,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一千萬美金啊。
1981年全國外匯儲備才二十七億美元。他一個人手裏攥著這個數,上麵不可能不惦記。
張小米翻了個身,臉朝著牆。
腦子裏忽然冒出吳用去年信裡寫的話。
那還是在去年,兩人以物易物的事了。
吳用那時候剛發了家,給他寫過好幾封信,信裡說,有錢了以後反倒不敢假手於人做善事,什麼事都得自己親自盯著。
吳用說,他是見多了虛情假意,怕錢被人糟蹋了。
張小米那時候手裏沒有米,覺得這話有點矯情——有錢還不好辦事?
現在躺在這兒,把這一千萬美金的事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倒有點懂了。
錢這東西,給出去容易,給對了人難。
他翻了個身,又仰麵躺著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張小米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縫,腦子裏又開始轉。
不管是誰在背後盯著他,這事兒還沒完。
同一時間,同一座城市的一個小院。
那間小院兒裡,燈依舊亮著。
一張舊八仙桌,幾把木頭椅子,搪瓷缸子裏泡著濃茶,煙灰缸裡戳著幾個煙頭。
幾個上了年紀的人圍坐在一起,臉色都不太輕鬆。
有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不低:“一千萬美金。去年全國外匯纔多少?二十七個億。他一個人手裏攥著這個數,總不能當沒看見吧。”
對麵一個老頭兒把煙掐了,往煙灰缸裡一摁:“那你想怎麼著?讓他交出來?”
“做做工作嘛……”
“做啥工作?”老頭兒眼睛一瞪,嗓門也跟著高了,“這錢是他拿命在洋人麵前拚回來的!”
“在地下拳場跟小鬼子生死戰,把鬼子六那邊的第一和第六高手全都乾滅火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
“那些錢,他一分沒往自己兜裡揣,全給了華僑,拿去安置那些海外同胞了。”
“這種人你跟他做工作,讓他把錢交出來?傳出去讓人笑話!”
屋裏安靜了幾秒。
“再說,”老頭兒緩了口氣,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這孩子現在是什麼身份?國內頂尖的國際刑警,中國第一個國際刑警資格就是他拿的。”
“以後是要在國際舞台上替中國說話、替中國撐腰桿子的人。動他的錢,寒的是人心。”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接話。
過了半晌,角落裏有個一直沒吭聲的人開口了:“那就不動。全憑他自己。”
這事兒就算定了。
可還是有人不放心。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頭兒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說:“這孩子有血性,有膽識,是個能成事的人。”
“可就是心思太深,看不透他到底圖什麼。不要名,不圖利,那他要什麼?”
於是又有人去查。
查來查去,結果倒是簡單。
張小米這個人,不貪財,不好享樂,吃穿都不講究。
平生別無所求,就一樣——想當官。
不是當官作威作福,不是貪圖那點權力。
是想手裏有權,好辦事兒。
是想堂堂正正站在那個位置上,護一方百姓,成一番事業。
幾個人聽完這個結果,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他想當官,就給他鋪路。
他想幹事業,就給他搭台。
等他真坐到了那個位置上,還怕他不肯把力氣使在正地方?
窗外月亮挺亮,照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張小米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他不知道有人正琢磨他。
那個小院內的幾位老人依舊在討論,用他們的話來說,最厲害的聰明,是發動大家一起想辦法、集中群眾智慧。
張小米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天,他非常幸運的進入了那些元勛,也就是某些領導人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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