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看了看手裏的題詞卡,又抬起頭:
“對了吳總,還有個事兒網友問得多。這條路還沒有修建,就已經命名了。聽說叫‘愛民路’,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吳用頓了一下。
他往遠處看了一眼。
那邊的葡萄種植園裏,有幾個人正在忙活,其中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蹲在地頭檢視葡萄的長勢,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又往酒廠那邊走。
郭昊。
郭愛民的兒子。
吳用收回目光,對著鏡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愛民,是個人名。姓郭,叫郭愛民。”
主持人沒插話,等著他說。
“這片林子,”吳用指了指身後那片綠洲,“最早不是我的。是郭總一手幹起來的。”
“他投了好幾個億,在這戈壁灘上幹了幾年,種樹,建葡萄園,蓋酒廠。”
“那時候這兒啥都沒有,風沙一來,人都站不穩。他就這麼熬著,硬是把這片荒地啃下來了。”
他頓了頓。
“後來他出車禍,走了。車翻在去縣城的路上,懷裏還揣著沒送出去的專案書。”
現場安靜了幾秒。
戈壁的風吹過來,把吳用的衣角吹得微微揚起。遠處機械的轟鳴聲還在響,但這邊好像突然靜了。
主持人輕聲問:“所以這條路……”
吳用點點頭:
“我在他基礎上接著乾的。說實話,沒費他那麼多力氣。”
“這片林子的根是他紮下的,葡萄園是他建的,酒廠也是他起的頭。我接手的時候,底子已經有了。”
他看著鏡頭,目光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每個字都沉:
“這條路叫愛民路,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走在這條路上的人都知道,有個叫郭愛民的人,把命扔在這兒了。”
遠處,郭昊已經走到酒廠門口了,正跟人說話。
他沒往這邊看,但站得筆直,背挺得直直的。
吳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所有的人都欠他一句感謝。”他說,“這路,是他該得的。”
——
上海。
吳用他家的那套大平層。
落地窗外是黃浦江,江麵上船來船往,兩岸高樓亮著燈,整個上海盡收眼底。
無論站在哪個角度往外看,都是沒遮沒攔的,都能看見這座城市最繁華的樣子。
一千多平的房子,吳用不在家,顯得空落落的。
張爸張媽住客房那邊,小助理也有自己的房間。
但田甜還是覺得空。有時候站在客廳中間,說話都有迴音。
此時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電視開著,正放著央視財經頻道。
安安在地毯上玩,抱著一個毛絨兔子,嘴裏咿咿呀呀的。
小傢夥剛會走路沒多久,走得還不穩,但已經會認人了。
她抱著兔子往茶幾那邊爬,爬兩步又回頭看看媽媽,見媽媽在看她,就咧著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
電視裏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田甜抬起頭,看見吳用站在戈壁灘上,身後是七彩的路,遠處是綠油油的林子。
安安聽見聲音,也抬起頭看了一眼電視。
然後眼睛亮了,小手扒著茶幾站起來,搖搖晃晃往電視那邊走,嘴裏喊:
“爸……爸……”
田甜伸手把女兒撈回來,抱在懷裏。
“那是爸爸,”她指著電視,“爸爸在電視裏。”
安安聽不懂,但還是盯著電視看,小手往前伸著,想去夠。
田甜看著電視裏那個男人,站在風裏,對著鏡頭,一條一條說那些話。
沉穩,從容,不慌不忙。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他們在古玩市場開那個小賣店的時候。
那房子十幾平,轉個身都費勁。
貨架擠得滿滿當當,她坐在櫃枱後麵,連腿都伸不直。
兩個人每天早出晚歸,回到家一身疲憊,但誰也沒抱怨過。
那時候窮,但覺得日子有奔頭。
後來那個大銅鼎連通了1980年,認識了那邊的張小米。日子就開始不一樣了。
吳用是一個知道感恩的人。有了錢以後,他總想著回報社會點什麼。
那次的扶貧直播,他去了楊柳鎮,也就有了之後的一切。
現在他會時不時的去那邊,她留在上海。
一開始她不太懂,問他:“你圖啥?”
他說:“圖以後。”
她當時沒太懂這句話。圖以後?以後是什麼?是錢?是名?還是別的什麼?
現在看著電視裏那條七彩的路,看著那片綠油油的林子,看著那些在工地上忙活的人,她好像有點懂了。
他圖的,是讓那些人能過上好日子。
電視裏,吳用正在說郭愛民的事兒。
“後來他出車禍,走了。車翻在去縣城的路上,懷裏還揣著沒送出去的專案書。”
田甜眼眶一熱。
郭愛民的故事她聽吳用說過。
那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不僅是他,他的老婆孩子也都是好樣的。
那娘兒倆放棄了大城市的生活,紮根在楊柳鎮,接著乾他沒幹完的活兒。
田甜記得吳用給她打電話那天,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他說楊柳鎮的老百姓太苦了……,郭愛民的事蹟太感人了……。
如果這輩子自己不幹點什麼的話,一定會寢食難安。
那時候田甜心裏想的是:這男人,終於找到自己想乾的事了。
她必須支援他。
哪怕他選錯了,她也支援。
電視裏,吳用說:“這條路叫愛民路,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走在這條路上的人都知道,有個叫郭愛民的人,把命扔在這兒了。”
田甜抱著安安,眼眶紅了。
她忽然想起吳用當年說的那句“圖以後”。
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他圖的不是什麼錢啊名的,他圖的就是這個——讓那些把命扔在這兒的人,能被記住;讓那些在這片土地上吃苦的人,能過上好日子。
安安感覺到媽媽不對,轉過身,伸出小手摸她的臉,奶聲奶氣地喊:
“媽……媽……”
田甜低下頭,在安安柔軟的發頂輕輕親了一下。
窗外,黃浦江上的船還在走,兩岸的燈還亮著。
但她沒在看。
她想著不遠的將來——
彩虹鋪路,賓客滿堂。
她牽著吳用的手,抱著他們的小安安,走在那條叫愛民路的路上。
那是他修的路。
也是郭愛民拿命換的路。
她會好好走。
——
採訪結束的時候,吳用往工地那邊走了一段。
工作人員正在收拾裝置,主持人過來跟他握手道別。
他點點頭,熱烈回,然後轉身往葡萄園那邊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遠處,郭昊站在酒廠門口,正跟幾個人說話。
說著說著,他抬起手,往葡萄園那邊指了指,像是在安排什麼。
吳用看了一會兒,沒過去打招呼。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郭昊已經轉身進酒廠了,背還是那麼直。
吳用笑了一下,沒再回頭。
身後,那條七彩的路還在往前鋪,一直鋪到看不見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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