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米從洪門那個後院出來,走得不快,跟遛彎似的。
巷子裏黑,路燈隔老遠才一盞,照得地上這兒亮一塊那兒暗一塊。
他踩在暗影裡走,腳步輕,但每一步都支棱著耳朵聽——後頭有沒有腳步聲,兩邊窗戶裡有沒有人探頭,遠處有沒有車跟著他減速。
走了兩條街,確認沒人跟著。
這時候他才感覺身上被柳生霸天用雙刀斬過的那幾下子開始跳著疼。
防護服防住了那兩把雙刀的砍割,刀刃雖然沒有直接作用在麵板上,但隔著衣服依舊是皮開肉綻。
剛才他一直在堅持,這一會兒疼得更清楚了。
他在街邊站了兩秒,抬頭掃了一圈。
華人街這片的招牌他白天掃過一眼,記得有間中醫館,門臉不大,牌匾是老木頭,看著像幹了幾十年的。
這種地方,專治那些不方便去醫院的人。
拐過街角就看見了,門還開著,裏頭亮著燈。
張小米推門進去。
櫃枱後頭坐著個老頭,頭髮白了大半,但眼睛亮,一看他進來,眼神就在他身上過了一遍——從上到下,在胳膊和胸口那兒多停了一秒。
“坐。”老頭抬了抬下巴。
張小米坐下,把上衣撩起來。
老頭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其中一道口子,不輕不重,疼得張小米嘴角抽了一下。
“三處要縫,”老頭直起腰,“十美元。”
張小米低頭看了看那幾道口子。
他自己清楚,皮肉傷,不深,以他現在這身體,根本不用縫。
“不用縫,”他說,“包一下就行。”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勸,轉身去拿東西。一邊拿一邊說:“一美元,材料費。”
張小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老頭以為他捨不得那10美元。
他沒解釋,從兜裡摸出一把鈔票,抽了幾張小麵額的放在櫃枱上。
老頭瞥了一眼,一共是五美元,手頓了一下,但沒吭聲,接著拿他的紗布和藥粉。
“老爺子,”張小米說,“紗布多使點,給我包嚴實了,最好看著越嚇人越好。”
老頭手上動作停了,扭頭看他。
張小米沒說話,就看著他。
老頭忽然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齊整的牙:“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你早說啊。”
手上動作立馬換了路子。
酒精消毒,上藥,纏紗布——纏得那叫一個厚,左一層右一層,從肩膀一直裹到胸口,把張小米半個上身包得跟木乃伊似的。
包完了,老頭退後一步,眯著眼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行了,看著就剩半條命了。”
張小米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樂了。
確實像,渾身上下白花花的紗布,活像剛從火線上抬下來的。
穿好衣服站起身,把櫃枱上的錢往前推了推,沒說話,推門出去。
老頭在後頭喊了一聲:“有事再來啊!”
出了醫館,張小米又在街上繞了兩圈,鑽進一條沒人的死衚衕。
衚衕底是一堵牆,牆根堆著些破木箱,沒人。
他往牆根一蹲,從空間裏摸出頭套和衣服——白人頭套,牛仔服,都是白天準備好的。
換好站起來,往牆上的破玻璃碴子裏照了照。
一個白人小子,臉生,走在街上沒人會多看一眼。
他把換下來的衣服塞回空間,轉身往回走。
淩晨的奧蘭多,街上沒人。
他走得很快。
拐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那棟二層小樓。
天虎幫那個地下拳場旁邊的小樓,二樓還亮著燈,窗戶上映出幾個人影,晃來晃去,看著挺忙活。
張小米在街對麵站了兩秒,抬頭看著那扇窗。
今晚在八角籠子裏,那幾刀他沒忘。
柳生霸天敢動刀,是天虎幫放的水,搜身的時候裝瞎,把人放進來,把刀放進去。
這賬,他記著。
還有這半個多月,總能看到天虎幫的人在華人街這邊收保護費。
可實際情況是,做小生意的這些華人把費用交了。
這幫孫子也就隻能保證,自己幫會的這些人不會在這片地方胡來。
要是真遇到了那幫黑子哥或者有些來頭的小混混在這邊鬧事,他們早就跑沒影了。
張小米不再考慮這些,他往後退了兩步,一縱身,扒住牆頭翻了上去。
腳踩在2樓的樓頂上,輕得沒聲。
他順著屋頂摸到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頭,趴下來,探出頭往下聽。
屋裏人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大哥,咱真要走啊?”
“不走等死嗎?那小子不是傻子,回過味來第一個找咱們。”
“可這地盤——”
“地盤個屁!命沒了要地盤幹什麼?躲一陣,等那小子回國,洪門那幫老頭也走了,咱們再回來。該是誰的還是誰的。”
“那跟那小子走得近的那幾家店呢?那個小六子的飯館,就這麼算了?”
“算了?老子回來第一件事就一把火點了它。敢跟咱們作對,我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
張小米趴在屋頂上,聽著底下那幾嗓子,忽然就不氣了。
氣什麼?跟死人置氣沒意思。
他慢慢直起身,從空間裏往外掏東西。手雷,一枚一枚,冰涼的,在手邊摞了一堆。
他數了數,底下四個人,一人四顆,差不多。
拉環,往下扔。
沒等第一顆落地,第二顆已經脫手。
十五六顆手雷,前後不到三秒,全從那扇開著的窗戶扔了進去。
他往後退了兩步。
轟——
轟——
整棟樓都在晃,窗戶炸碎了,玻璃碴子往外飛,火光從那個窟窿裡躥出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耳朵裡嗡嗡響。
他站在原地,沒動,等了五秒。
再沒有聲音了。
他從屋頂跳下去,一腳踹開後門,進去看了一眼。
四個人躺在地上,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血和碎木頭混在一起,牆上是黑的,空氣裡一股火藥味混著別的味兒,嗆得人想咳。
他沒多待,轉身從窗戶翻出去。
樓下已經站了一圈人,都是天虎幫的小弟,一個個看著他從二樓跳下來,站在那兒,沒人敢動。
張小米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轉身走進巷子裏。
走出十幾步,背後纔有人喊了一聲:“誰?剛才那是誰?”
他沒回頭。
巷子越來越黑,身後的燈光和人聲越來越遠。
拐過一個彎,他停下來,靠牆站了兩秒。
心跳有點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抖。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走得不快,很快就消失在黑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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