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立下毒誓,要報仇,我不結婚,不要孩子。”
老吳頭繼續說,“年輕時想當警察,條件不夠。後來咬牙學了法律,當了律師。”
“隻要是小鬼子的官司,不管有錢沒錢,我全接。我自己貼錢也要打,還要打贏。”
他看著張小米,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剛才我聽說了你的事。二十多個人,三分鐘,全廢了。”
張小米沒接話。
“我和老唐他們不一樣。”老吳頭往張小米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我小時候在北平,見過一個人。據說是位武狀元,大名具體叫什麼還真不知道,說是姓張。”
“也有人說是另一位,我不確定,反正確實是有真功夫的。”
“我和我叔叔親眼看見,有人為了試他功夫,對他連開幾槍,他全躲過去了。”
老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小米。
“小娃娃,你說巧不巧,我見過的那位武林高手,居然和你是同宗……”
張小米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剛才的事情已經傳開了,根據那些人描述的場麵,我覺得你應該沒使全力。”
張小米麵無表情,心裏卻翻了一下。
這個老頭,眼光夠毒。
“我不問你,你也不用回答。”
老吳頭擺擺手,把床上的報紙包開啟——裏麵是厚厚一遝美鈔,花花綠綠的,看著得有上萬。
他把錢往張小米麵前一推:“這些錢我用不著了。我聽老唐說,你們國家現在挺困難,你連後續吃飯住宿的錢都沒有。拿著。”
張小米想推回去,老吳頭的手像鐵鉗一樣摁住他,語氣不容置疑:
“你在美國還有半個多月。拿著這些錢,給自己買點東西,給家裏人帶點特產回去。”
他頓了頓,盯著張小米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你如果有能力,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找一下那幫小鬼子的麻煩。”
“我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隻要讓他們不愉快,隻要讓他們難受——我就算死的那天,也安心了。”
張小米看著麵前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看著他眼裏那股壓了幾十年的火,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放心,我手裏還留了錢。”
老吳頭鬆開手,語氣緩和了一些,“我打算明年或者後年回國一趟。我不在乎國內現在是啥政局,我就想回去看看。”
“我們老吳家,兩百多口人,這麼多年,連個磕頭的地方都沒有。我死之前,必須回去一趟……”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哽住了。
眼淚順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流下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沒抹乾凈,又流下來。
張小米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坐在那裏,看著這個老人哭。
老吳頭哭了大概有兩分鐘,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擦乾眼淚,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他看見了桌子上的筆和紙,拿過來,開始畫。
張小米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以這個旅店和飯店為中心的街區平麵圖。
街道、路口、標誌性建築,一筆一筆,畫得清清楚楚。
老吳頭在上麵標了七八個地方。
“這幾個,”他用筆點了點,“是日本山口組的商會。掛著貿易公司的牌子,乾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些年,欺負中國人、搞事、傷人,都是從這幾個地方出來的。”
他又點了點最遠處那個,用筆重重圈了一圈。
“這個,是山口俊雄的老巢。他是山口組在奧蘭多的負責人,所有事,都是他點頭的。”
張小米盯著那張圖,目光掃過每一個標記點。
一、二、三、四、五、六——六個商會,一個老巢。
張小米快速的把位置記在心裏,又仔細看了一遍。
“記住了?”老吳頭問。
張小米點點頭。
老吳頭把那張紙從本子上撕下來,疊了疊,然後——塞進嘴裏。
張小米愣住了。
老吳頭嚼了幾下,喉結一動,硬生生嚥了下去。
他看著張小米震驚的表情,慘然一笑,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站起來,理了理唐裝的衣襟,朝張小米點了一下頭,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張小米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動。
窗外,起風了,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雨滴,棕櫚樹的影子在夜風裏沙沙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床上那遝美鈔,又看了一眼老吳頭坐過的地方。
夜色徹底吞沒奧蘭多。
老吳頭走後沒多久,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雨聲不大,打在棕櫚葉上沙沙響,正好掩蓋一切不該有的動靜。
張小米站在窗前,看著雨幕中模糊的街燈,精神為之一振。
今晚,就是絕佳的機會。
但他沒有馬上動。
他站在那裏,腦子裏過了一遍老吳頭的話——兩百多口人,連個墳頭都沒有。
又想起自己離家前,母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還有那些常來小吃部的孤寡老人和軍烈屬。
他孃的。
他心裏罵了一句。
這些日本人,在南京殺了那麼多人,在美國又欺負華人這麼多年。
他們賺的那些錢,有多少是從華人身上刮下來的?有多少沾著血?
他想起母親每個月精打細算的樣子,想起那些老人接過熱飯時感激的眼神。
如果今晚有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先辦事,別的看情況。
他等到淩晨一點,旅館裏徹底安靜下來。
走廊上沒有腳步聲,隔壁的王彪鼾聲如雷,小六子的房間早就熄了燈。
張小米沒有走門——他從二樓窗戶翻出去,雙手扣住窗沿,身子輕輕一盪,腳落在樓下電話線桿兒上上,再一縱,落地無聲。
雨還在下,街麵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貼著牆根走了三條街,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
每到一個路口,他都會停下來,等幾秒,然後突然回頭——這是老刑警教他的反跟蹤技巧。
身後隻有雨幕,什麼都沒有。
確認安全後,他閃進一條死衚衕,從空間裏取出那個薄薄的塑膠頭套。
這是吳用給他準備的,戴上之後,輪廓、膚色、五官——活脫脫一個本地白人激進青年。
他又壓了壓帽簷,確保路燈照過來時,臉上隻有陰影。
為了確保安全,他又把自己身上整體檢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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