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報中的大雪像個懸在頭頂的時鐘,滴答催促著歸期。
吳用翻看著手機上的天氣圖,那片代表著暴雪的深藍色正從西伯利亞向北推進,預計元旦前後將覆蓋整個西北。
他算了算時間,決定在大雪封路前離開這個他待了近10天的西北小鎮。
訊息傳開時,馮娟的直播間瞬間炸了鍋。
“家人們!特大訊息!”馮娟舉著手機在小鎮的賓館門前轉圈,鏡頭掃過得知訊息過來送別的人群,“咱們吳大老闆要回上海籌錢去啦!”
直播間人數直衝一百五十萬,彈幕密密麻麻幾乎遮住了畫麵:
“哈哈哈果然億萬富翁也頂不住助農燒錢”
“吳總這算不算史上最慘跨界?”
“馮姐你不跟著回去?不怕上海的正宮娘娘把吳總扣下來,不讓他再回來?”
馮娟把手機支在院子的石桌上,一邊幫著整理吳用少得可憐的行李——隻有來時那個揹包,現在看起來更癟了。
一邊對著鏡頭咧嘴笑:“我留這兒監工!萬一他籌不到錢跑路了,這些產業我得想辦法賣出去回本!”
吳用蹲在地上看著手機銀行餘額,並不是一無所有,還剩了大幾千萬呢。
他苦笑著搖頭,來時賬戶裡的九位數如今縮水成這樣,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敗家”。
但他抬頭看到倉庫裡碼放整齊的葡萄,想起這條路修通後村民們的笑臉,又覺得值。
隻等著郭昊開車過來,鎮子裏來了不少人送行。
楊柳鎮的老支書提著兩袋新磨的玉米麪,李嬸塞了一罐自家醃的酸菜,幾個常來幫忙的年輕人站在院門口憨厚地笑著。
沒有過於煽情的告別,就像送自家孩子出趟遠門。
“都回吧,天冷。”吳用擺擺手,鑽進了郭昊那輛十分拉風的SUV。
馮娟舉著手機跟到車邊,鏡頭幾乎懟到吳用臉上:“來,吳總臨走前給直播間的家人們說幾句!”
吳用搖下車窗,突然戲精上身,做出深情款款的表情:“娟妹妹,你真不和我一塊回家?上海可暖和了,不像這兒,再過幾天該凍掉耳朵了。”
馮娟“呸”了一聲,對著地麵做了個誇張的吐口水動作:“你個窮鬼,現在兜比臉還乾淨,老孃跟你回去喝西北風啊?”
她轉身對著鏡頭,表情切換成嫌棄模式:“家人們評評理,這人有錢的時候帶我從上海飛到大西北,又從省城折騰到這山溝溝,現在錢造完了,就想騙我回去跟他吃土!”
彈幕又是一片狂歡:
“馮姐人間清醒”
“吳總這算不算被嫌棄的一生”
“隻有我覺得他倆在撒狗糧嗎”
吳用捂住胸口,做受傷狀:“好你個現實的女人!當初是誰說‘吳哥去哪兒我跟哪兒’的?”
“等著,老子這就回上海搞錢去,等我回來,非用鈔票砸得你喊爸爸!”
“滾蛋!”馮娟彎腰就去抓地上的沙土。
吳用趕緊關窗:“昊子快走!這娘們兒要動手了!”
郭昊笑著踩下油門,車子在村民們的鬨笑聲中駛離村莊。
後視鏡裡,馮娟舉著手機的身影越來越小,但直播間閃爍的光點卻像顆星星,在灰濛濛的晨色裡格外顯眼。
車行至饅頭山半山腰,郭昊的速度慢了下來。
繞過最後一個彎道後,他在一處寬闊的緩台停了車。
這裏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小鎮。
也是郭浩父親郭愛民出事的地方——一輛運輸材料的貨車在這裏打滑失控,郭愛民開著的車,被硬生生的撞入了深淵。
村民們自發在這裏壘了個石台,上麵擺著不容易腐壞的東西:幾瓶白酒、兩包未拆封的香煙、一些山野裡采來的乾花,還有一張壓在玻璃下的照片。
路過的車輛經過時,常會鳴笛示意。
郭昊下車,點了兩根煙。一根自己叼著,另一根輕輕放在石台上,煙頭朝外,像是等人來取。
兩個男人沉默地抽著煙,山風呼嘯而過,將煙霧扯成絲絲縷縷。
山的另一側,兩台挖掘機正在清理緩坡上的積雪,工人們忙碌地搭建著框架。
那是鎮子裏規劃的冰雪遊樂專案之一,等大雪落下後,這裏將建成一條二千米長的雪滑道,吸引直播間的遊客。
“我爸要是看到這些……”郭浩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應該會高興。”
吳用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路修好了,就叫愛民路。我答應你的事,一定辦到。”
郭昊狠狠吸了口煙,點點頭,什麼也沒說。但泛紅的眼角已經說明瞭一切。
重新上路後,車廂裡的氛圍輕鬆了不少。
郭昊說起小鎮的變化:劉寡婦家的大棚蔬菜,由於鎮子裏的大建設已經不愁賣了,李老憨的養雞場擴大了規模,鎮裏小學的兩個年輕老師現在也不再張羅著走了,孩子們高興壞了……
“所以你這趟回去,”郭昊看了眼副駕上的吳用,“真能籌到錢?這一大攤子的後續可不是小數目。”
“籌不到也得籌。”吳用望著窗外飛逝的荒原,“答應了的事,跪著也得幹完。”
抵達縣城火車站時,離發車還有一小時。
郭昊幫吳用取了票,兩人在候車室又聊了會兒天。
直到廣播開始檢票,郭昊才把揹包遞給吳用:“一路順風。代我問嫂子好。”
“放心。”吳用接過揹包,轉身匯入人流。
高鐵穿過平原,跨過戈壁,從銀裝素裹的大西北駛向依然綠意蔥蘢的江南。
吳用在車上睡了醒,醒了睡,手機裡不時傳來馮娟的直播片段——她正在帶網友參觀新建的倉儲大棚,聲音洪亮,精神抖擻。
一天後,列車緩緩駛入上海虹橋站。
吳用隨著人流走向出站口,還沒到閘機,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吳用!這兒!”
田甜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羽絨服,在人群中跳著招手。
生完孩子後她瘦了不少,但臉頰還帶著點圓潤的弧度,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
她沒有帶安安來,大概是怕車站人多嘈雜。
看見吳用走出閘機的那一刻,田甜像隻歸巢的小鳥,張開雙臂直撲過來。
在吳用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經一躍而起,雙腿緊緊盤住他的腰,手臂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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