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吳用眼簾的,是幾張釘在一起、繪製嚴謹的圖紙。
圖紙上有清晰的等高線、標註點、紅藍鉛筆的修改痕跡,以及“省交通設計院”、“初步勘探”等字樣。
這是從金沙縣城到楊柳鎮,以及連線鎮內幾個關鍵村落和那處潛力古河道(未來旅遊核心區)的詳細路線勘探圖。
圖上清晰標出了現有的崎嶇土路、需要劈山或架橋的難點、流沙威脅路段,以及數條優化比選的路線方案。
圖紙專業而複雜,吳用隻能看出個大概走向和密密麻麻的標註,但這已足夠讓他震撼。
這位郭總居然在幾年前,就自掏腰包或動用關係,完成瞭如此專業的前期勘探!
這根本不是空想,而是紮實的技術儲備。
他快速翻過圖紙,後麵的內容他更能看懂了。
那是分門別類、極其詳細的預算分析報告。
一份標註著“2016年常規估算”的檔案顯示:按普通縣鄉道標準,修建50公裡柏油路,每公裡造價約80萬至120萬元,總預算在4000萬到6000萬元之間。
但緊接著,另一份更厚的、顯然是後期修訂補充的檔案被著重標註出來。
標題是“複雜地形及特殊環境附加預算(2018-2019年實施考量)”。裏邊內容具體的分析道:
1.地形附加:楊柳鎮路段涉及部分山體開挖、戈壁灘軟弱地基處理、以及兩處必須的小型橋樑和若乾涵洞,單價預計飆升至150萬至200萬元/公裡。
2.環境附加:大西北遠距離建材運輸(水泥、瀝青)、冬季施工的防凍保溫措施、風沙地區特有的路基固化與防風林帶配套建設……這些特殊成本,約佔總造價的15%到25%。
3.綜合測算:50公裡道路,在確保質量、能抵禦當地惡劣環境的前提下,總預算直奔1億元人民幣。
報告末尾還有一行手寫備註:“此方案已與省院專家初步溝通,具備可行性。
建議2018年完成全部設計與招標,2019年10月(最佳施工期後段)啟動實質性建設。”
吳用的手指輕輕拂過那行手寫字跡。
2019年10月……而現在是2017年底。他心中豁然開朗,一股緊迫感與明確的方向感同時升起。
“是的,現在全麵動工不現實,資金、手續、季節都不對。”
“但如果目標是2018年做好一切準備,2019年秋天動工……那麼現在,正是啟動設計、敲定方案、開始前期籌備的黃金視窗期!”
“勘探隊需要複查,設計院需要出最終的施工圖和精確預算!”
他看得極其專註,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手指無意識地在預算數字上劃過。
這份計劃書的專業、細緻和前瞻性,遠超他的預期。
這不僅僅是一條路,這是撬動整個楊柳鎮乃至金沙縣貧瘠枷鎖的第一根,也是最關鍵的一根槓桿。
閆縣長表麵上平靜地喝著茶,眼角餘光卻始終沒離開吳用和他手中的資料夾。
他認得那個資料夾,郭總生前曾給他看過概略,但如此詳細的預算和圖紙,連他也是第一次見全貌。
“一個億啊……縣裏五十年也未必能爭取到這麼多專項資金修一條鄉道。郭總是真敢想,也真捨得。”
“這個吳用……看這麼認真,他不是在看熱鬧,是在掂量。如果他真肯接,哪怕隻解決一部分資金,這條路就有了八成希望。”
“楊柳鎮活了,金沙縣東部的棋就盤活了……政策,配套,我得趕緊想想能匹配什麼政策……”
王書記則是想得更實際些。
他盯著圖紙上那些需要協調征地、可能涉及個別村落搬遷的標記點。
“路是好路,規劃也是好規劃。”
“但具體落下去,千頭萬緒,矛盾少不了。郭總在時,憑他的威望和人緣,還能壓得住陣腳。”
“現在換了這個年輕的億萬富豪……他能理解這裏的複雜性嗎?能處理好和老百姓的關係嗎?”
“光有錢,不夠啊……不過,看他那副認真勁,倒不像個眼高於頂的公子哥。或許,可以試試?”
此時屋子裏靜默的可怕,周文慧看著吳用微微蹙眉、全神貫注的側臉,一直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了些,眼眶卻有些發熱。
“老郭,你看見了嗎?你留下的東西,有人當真了,在仔細看了。”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這個小吳總,眼神裡有光,和你當年對著這些圖紙發獃時一樣。”
“浩子把東西直接給他,沒給書記縣長,做得對……這是你的遺願,得交給真正想把它實現的人。這條路,是你的命啊……”
郭浩站在母親身旁,雙手不自覺握成了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親為這份計劃書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
看到吳用如此鄭重地翻閱,甚至用手指去比劃路線,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和忐忑。
“爸,您的心血沒白費。吳總他看進去了……他看得懂其中的分量!”
“一個億,他會在意嗎?這條路,真的能從我手裏,不,從我們手裏,變成現實嗎?隻要他點頭,我郭浩這輩子,就跟定這個專案了!”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吳用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茶水滾過喉嚨的細微聲響。
窗外的西北風似乎都變得輕柔了,生怕打擾這場跨越生死的託付與承接。
過了好一會兒,吳用才緩緩合上那份沉甸甸的資料夾。
屋裏異常安靜,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他將資料夾輕輕放回原處,目光掃過閆縣長和王書記,做了個“請”的手勢:“閆縣長,王書記,您二位也再看看?郭總的心血,非常詳盡。”
閆縣長和王書記對視一眼,誰都沒動。閆縣長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是敬佩,也是無奈。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敲,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許多:“吳總,不瞞您說,老郭在世的時候,這份東西的雛形,我們早就看過了,不止一次。”
“他當時啊,就一個念想,盼著政府這邊,哪怕能從牙縫裏擠出點配套資金,或者給些政策傾斜,這路就能早一天動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