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百多萬活人?現在不是工作日的工作時間嗎?
他們都……不用上班、不用上學嗎?就守著這個螢幕?
她想起網路上的詞——“吃瓜”。
可這得多大的一個“瓜”,才能讓超過一個城市的人口集體蹲守?
丈夫郭愛民當年公司上市,財經新聞的關注度也不過是零頭中的零頭。
這種全民級別的注視,帶來的不是驕傲,而是一種近乎恐怖的、被無限放大的壓力。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西北小鎮簽字,而是站在一個無邊無際的、佈滿眼睛的廣場中央。
此刻,預熱直播間的彈幕早已炸開鍋,密密麻麻幾乎遮住了畫麵:
【出來了出來了!那位就是郭老闆的夫人吧?氣質好好!】
【看著好緊張啊,手好像在抖,心疼。】
【一千兩百萬人陪你簽字,夫人別慌!(狗頭)】
【這就是那位大主播吳用呀?比想像中年輕啊。】
【廢話少說,我就想知道十點能不能看到葡萄款當場打過去!】
【全網監工,這壓力拉滿了。】
【不懂就問,簽了這個,那片綠洲就歸吳用了嗎?】
【哪有那麼快,這是救命錢先到位,大頭的資產談判在後麵呢!】
【上班摸魚看的 1,老闆也在看,我們還開了投影……】
【學生黨請假看的,這比歷史課生動一萬倍!】
郭昊也看到了那個數字,心頭巨震,趕緊上前半步,虛扶住母親。
他此刻才徹底明白,這件事早已超出他們母子和這個小鎮的範疇,變成了一個全民參與的“事件”。
他保護母親遠離鏡頭的想法,在如此洪流麵前,顯得幼稚而徒勞。
他抿緊嘴唇,看向吳用的眼神更加複雜,既有感激,也有一絲被捲入巨大旋渦的不安。
而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閆縣長和王書記也沒有離開。
他們穿著正式的夾克,正和鎮上的工作人員一起,幫忙維持著現場並不需要的“秩序”。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鏡頭可及的範圍內,儘可能地展現著地方政府的務實與配合。
王書記甚至親自給一個央視的工作人員遞了瓶水。
他們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這個貧困縣有史以來曝光度最高的一刻。
這不隻是一場助農直播,更是一次無比珍貴的、展示地方誠信、營商環境和新領導班子精神麵貌的絕佳機會。
網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旁邊那是當地的領導吧?一點架子都沒有,還在幫忙搬東西。】
【對,那個年紀大點的是縣長,年輕點是書記,昨天報道裡有。】
【看起來是實幹型的,印象分 1。】
【地方領導支援很重要啊,不然這種大事根本推不動。】
【希望不是作秀,不過目前看還挺樸實的。】
周文慧在兒子的輕扶下,緩緩坐回座位。
她再次拿起筆,手指依然有些顫抖,但眼神卻比剛才堅定了一些。
她或許永遠無法理解這一千兩百萬人從何而來,為何在此,但她明白,丈夫守護的這片土地,正在以一種超乎想像的方式,被更多人看見、記住。
她看了一眼對麵沉穩的吳用,又看了一眼協議上丈夫公司的落款處,終於,屏住呼吸,在那條橫線上,用力地、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周文慧。
時間,指向上午九點零五分。
戈壁的風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千萬人的螢幕前,隻剩下籤字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被話筒清晰地收錄,傳遍全網。
上海,靜安區,某高檔公寓。
窗外是黃浦江那美麗的景色與豪華的遊輪,窗內雖然光線明亮,卻十分的壓抑。
朱媛蜷在昂貴的真皮沙發裡,身上還穿著昨晚跑醫院時那套舒適的羊絨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不是憔悴,是一種心緒劇烈翻騰後的虛浮。
她麵前的茶幾上,平板電腦支著,螢幕正亮著,赫然是吳用直播間那令人窒息的資料看板:線上人數12,887,421,並且還在以每秒數千的速度向上跳動。
彈幕早已不是滾動,而是瀑布般的洪流,幾乎看不清任何字句,隻有一片象徵著狂熱與關注的、五彩斑斕的移動色塊。
預熱環節的背景音樂激昂,穿插著馮娟語速飛快、充滿煽動性的旁白介紹,鏡頭不時掃過戈壁灘的風、那片綠洲、酒莊的輪廓,以及……那個臨時搭建的、鋪著紅布的簽字台。
朱媛的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螢幕,指尖冰涼。她不是在看,是在受刑。
“啊——!”她猛地將平板扣在沙發上,發出一聲壓抑的、混合著無限懊惱和煩躁的低吼,右手握拳,狠狠錘了自己大腿兩下。
力道不輕,疼得她呲了呲牙,但心裏的那股邪火卻絲毫未減。
後悔。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坐立難安。
當初央視牽頭組織“十縣助農”大型融媒體活動,她是被欽定的主力主持人之一,合同裡白紙黑字,她和吳用是並列的“核心推介人”。
這在她看來,不過又是一次例行的、帶有政治和公益色彩的“小”任務。
去最苦最窮的地方,展示一下親和力,說些鼓舞人心的話,幫農民賣點特產,僅此而已。
曝光?她朱媛不缺這點曝光。收益?那種直播的打賞,在她接一條高階品牌代言麵前,不值一提。
所以,當出發前夜,五歲的兒子突然高燒不退,確診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時,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做出了選擇。
孩子要緊,這是母性。
活動可以協調,甚至在她看來,讓出這個機會,或許還能博個“顧家”的好名聲。
她通過經紀人,用最得體、最無奈也最令人同情的理由——孩子突發重病,母親責無旁貸——向節目組請了假。
節目組雖然遺憾,但也表示了充分理解,甚至慰問了孩子病情。
她當時覺得,自己處理得完美無缺,既盡了母親的責任,也維持了職業上的體麵。
可她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吳用這個“變數”!
“吳用這個狗東西又來這套,上回賣傢具,自己就完美地錯過了。”那可是見證國內最貴的傢具,機會就那樣的跑了。
“啊~啊~啊……!”朱元氣憤地大喊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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