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小吃部後院裏,這幾日格外熱鬧。
灶火整天燒著,大鍋裡的熱水白汽蒸騰。
王寡婦(大家都叫她王姐)領著自家三個半大孩子過來幫忙,孩子們眼裏有活兒,手腳也勤快,更重要的是——他們終於能吃上幾頓紮實的熱飯了。
王姐心裏那份感激,全化成了在小吃部裡忙前忙後的勁兒。
這天午後,客人散去,張小米的母親、周嬸子、王姐幾個人坐在後院小凳上,一邊擇菜一邊閑聊。
王姐看著院子裏堆著的米袋麵袋,又望望前頭店堂,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嬸子,我多句嘴,您看行不?”她聲音不高,帶著點試探。
“大丫頭,有啥話你直說,咱這兒沒外人。”張媽媽停下手裏活計,溫和地看著她。
王姐搓了搓手指上洗菜留下的皺痕,說道:“我是琢磨著,咱家這早點生意不錯,可每天一大早熬那兩鍋小米粥、棒子麵粥,費火不說,糧食也下去得快。”
“而且……咱現在多了這麼些老人晌午晚上來吃飯,光靠土豆白菜蘿蔔,花樣也少了點。”
周嬸子點頭:“誰說不是呢,可這年頭,細菜貴,肉更金貴。”
“我是這麼想的,”王姐眼睛亮了些,話也流暢起來,“我小時候在孃家,跟著我娘做過好幾年豆腐。”
“那手藝……唉,嫁人進城後,就撂下了。我的意思是,咱要是能弄套做豆腐的傢夥什,我來做!”
她見張小米的母親認真聽著,便細細算起賬來:“嬸子您想,黃豆現在好買,不像前些年卡得那麼死了。”
“咱們自己做豆腐,豆漿是白得的,早上可以賣豆漿,不比熬粥省事省錢?做出來的水豆腐,咱自己吃,也能賣。”
“剩下的豆渣——”她特意加重了語氣,“那可是好東西!我會用豆渣摻點麵,炸豆腐丸子,外酥裡軟,有豆香味。”
“給咱們接濟的那些老人家吃,不比天天土豆白菜強?好歹也算見著點‘葷腥’(指豆製品蛋白)了。”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還能讓老的小的都吃點好的。”
陽光照在王姐有些憔悴卻閃著光的臉上。她已經很久沒這樣說起自己的“手藝”了,那似乎是被困苦生活埋藏了很久的一點微光。
最主要的是她,內心深處想在這個小吃部長幹下去,那就必須有一個能夠拿得出手的活計跟著。
張小米的母親還沒說話,剛巧從屋裏出來的張小米聽了大半,立刻拍板:“王姐,這主意好!傢夥什咱們置辦!需要啥,您開單子!”
於是,王姐憑著記憶,寫下了需要的東西:兩口特別深的闊口大鐵鍋、兩個盛漿用的大瓦缸、木匠定做的帶框的豆腐板子、壓豆腐的重石……當然,最關鍵的,是一盤好用的石磨。
“石磨不好找,尤其咱要不大不小,人力能推的。”王姐有些不好意思,“實在不行,先打聽打聽,不急。”
張小米嘴上應著,心裏卻立刻想到了吳用。
當天晚上,他就在“信”裡把石磨的樣式、大小要求寫得清清楚楚。
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在他看來看似簡單的“老物件”,會讓另一個時空的吳用奔波得腳底生煙。
就在張小米這邊按照王姐的單子,跑遍市場買回兩口錚亮的大鐵鍋,找木匠打好豆腐板子,連壓豆腐的乾淨青石板都備好的時候。
吳用也終於將那份“沉甸甸”的心意——那盤歷經周折尋來的百年石磨,以及簇新厚實的濾布、結實的木架——傳遞了過來。
接到東西後的第2天清晨,張小米起了一個大早,那時候天還沒有亮。
他獨自一人來到了小吃部的後院,在大銅鼎內把所有的東西,放在了東西後院角落裏,用舊雨布蓋著。
所有人對於他能夠這麼快找到,感到了無比的驚奇,當張小米摸著那冰涼堅實、溝壑深深的石磨,心頭一熱。
他雖不知具體艱難,但能想像吳用必定費了心思。
張小米離家返回訓練基地的前一天,東西才全部齊備。他心中也沒底,不知道這“豆腐大業”能不能成。
沒想到,他離開家的這天早上,剛進衚衕口,就隱隱聞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豆香味。
越靠近自家小店,那味道越濃,還夾雜著灶火的熱氣和隱隱的人聲。
他快步走進後院,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腳步。
王姐繫著圍裙,袖子挽得老高,正用力推著那盤石磨的上扇,乳白色的生豆漿順著磨槽汩汩流進下麵的木桶裡。
周建國在一旁幫忙添泡發的黃豆。
旁邊灶台上,兩口大鍋熱氣騰騰,一口鍋裡正煮著漿,另一口鍋上架著木架和濾布,王姐的大女兒正小心翼翼地將磨好的生漿舀進去過濾。
周嬸子則在一旁忙著清洗模具。
整個後院瀰漫著白色的水汽和濃鬱的豆香,忙碌而有序,竟真有了一副傳統豆腐坊的生氣。
“媽!王姐!這……真做上了?”張小米又驚又喜。
母親抬頭看見兒子,臉上笑開了花:“可不!你王姐手真巧,說乾就乾!頭一鍋豆腐都快壓好了!”
王姐停下推磨,擦了把汗,臉上是掩不住的成就感和一絲羞澀:“多年不碰,手生了,好在東西趁手,這磨真好用!剛剛煮好的豆漿,前頭店裏都賣光了!”
這時,王姐掀開一旁木板上的白紗布,一方方白白嫩嫩、顫巍巍的水豆腐赫然在目,散發著溫熱純凈的氣息。
“嘗嘗!”母親切下一大塊,放在碗裏,澆了點醬油香油,撒上蔥花,遞給兒子。
張小米接過來,吃了一口。
豆香濃鬱,口感細嫩,帶著石磨研磨特有的醇厚感,絕非後來電磨流水線產品可比。
“好吃!王姐,您這手藝,絕了!”他由衷贊道。
看著大家高興的樣子,張小米心裏一動。
他找了個小鋁盆,悄悄盛了滿滿一盆剛出鍋、最嫩乎的豆腐,趁人不注意,心念微動,將其送入了銅鼎空間。
那裏時間靜止,這盆承載著大家努力和喜悅的“初代豆腐”,會永遠保持此刻的新鮮與溫度。
其實不止豆腐。這些日子,張小米早已開始了他的“物資儲備”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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