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鑒定過程,宛如一場安靜而莊嚴的儀式。
客廳裡隻有儀器輕微的觸碰聲、紙張翻動的窸窣,以及幾位老專家偶爾壓到極低的簡短交流。
錢滿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隨著專家們的動作移動,彷彿在重溫一場舊夢。
吳用和田甜則退到一旁,盡量不打擾這份專註。
張爸把人從樓下接過來,給自己的老婆使了個眼色,抱著小安安和另外兩名家裏的工人,全都去了活動室。
吳用他家這間寬大的客廳,在這份近乎神聖的安靜之外,另一個世界正喧囂沸騰。
在客廳斜對角,一個精心挑選既能避開主要人物正麵、又能捕捉到傢具和部分鑒定動作的角度,馮娟正舉著穩定器,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正在直播的畫麵。
林薇則拿著另一部手機,飛快地瞄著彈幕,同時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對著領口夾著的麥克風做著“解說”。
她們當然沒有,也壓根沒想過要徵求吳用或錢老闆一行的明確同意。
在馮娟看來,這是吳用的家,她們是“自己人”,有“記錄權”。
至於錢老闆那邊?她們潛意識裏覺得,既然來到了別人家做這麼惹眼的事,就該有被關注的“覺悟”,不願被拍可以不來嘛。
這種混合著親密關係下的理所當然和流量至上心態的邏輯,讓她們的行動顯得既大膽又有些莽撞。
直播間裏,人數在錢老闆一行人進門時就已經爆炸式增長。
頭天見證了“十五億”報價的網友們,隻要不是有十萬火急的事,幾乎都蹲守在這裏,如同等待一部**迭起的真人劇更新。
螢幕被密密麻麻的彈幕覆蓋,禮物特效雖然比不上錢老闆的手筆,但也從未間斷。
彈幕的風向,堪稱社會心理的顯微鏡:
驚嘆與圍觀黨:
“臥槽!真來了!這陣容!四個老爺子一看就是國寶級專家!”
“錢老闆本人!比想像中老好多,但氣場好強!”
“開始了開始了!顯微鏡都用上了!這專業度,看著就靠譜!”
“快拍近景啊主播!讓我們也看看細節!”
“見證歷史!不管成不成,這直播我看定了!”
價值討論與算賬黨:
“十五億啊……我這輩子能數清楚這麼多零嗎?”
“昨天專家說值12-13億,錢老闆出15億,這是真愛溢價。”
“一套傢具換一線城市多少套房?不敢算……”
“要是真的,主播直接財務自由了,羨慕哭了。”
“交稅都得交幾個億吧?想想就肉疼。”
質疑與陰謀論黨(部分混雜著馮娟林薇暗中引導或放任的水軍):
“劇本吧?這麼巧?頂級傢具 神秘富豪 全網直播?”
“那幾個老專家真的假的?別是請來的演員。”
“錢老闆是不是想炒作自己的公司?或者洗……(被遮蔽)”
“這麼貴重的東西,就這麼讓人隨便看?不怕被掉包或動手腳?”
“主播之前一點風聲沒有,突然冒出天價傢具,來源能說清嗎?”
歪樓與吃瓜黨:
“隻有我覺得錢老闆的柺杖也很值錢嗎?紫檀的吧?”
“旁邊那個穿西裝戴百達翡麗的律師小哥好帥!求聯絡方式!”
“吳用老婆氣質好好,看著好溫柔。”
“這是在哪個城市啊,地段不錯啊,看來主播本身也不差錢。”
“你們說,這套傢具要是我的,我該先買飛機還是遊艇?(狗頭)”
被水軍刻意引導的爭議話題:
“憑什麼不讓我們看全麵?是不是有貓膩?”
“專家說了算還是錢老闆說了算?到底誰定價?”
“這麼重要的文化遺產,是不是應該優先國家收藏?”
“主播會不會因為錢,把國寶賣給私人藏家?這是不是文化流失?”
“強烈要求全程公開鑒定細節!拒絕黑箱操作!”
馮娟小心地移動著鏡頭,盡量捕捉專家凝重的表情、錢老闆專註的側影、以及傢具上那些被燈光照出的迷人紋理。
林薇則一邊看著飛馳的彈幕,一邊用誘導性的低語回應:“我知道你們急,但你們還真別急,慢慢看……畢竟涉及金額太大,謹慎是應該的……來源問題,相信主播之後會給大家解釋的……哇,那位老師傅看得好仔細……”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攀升,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理性的分析、情緒的宣洩、無端的猜測、刻意的引導,共同熬煮著一鍋名為“十五億黃花梨”的網路狂歡濃湯。
樓早已歪到了天際,從傢具本身討論到中國經濟、收藏市場亂象、貧富差距,甚至明星緋聞,但總會被不斷湧入的新觀眾和對核心事件的好奇拉回一些。
而客廳中央,那場關乎巨額財富與文化傳承的實物鑒定,仍在不受乾擾地、一絲不苟地進行著。
線上的喧囂與線下的靜謐,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卻又通過馮娟手中的鏡頭,詭異地連線並相互映照著。
吳用偶爾瞥見馮娟的方向,微微蹙眉,但此刻顯然無暇他顧。
錢老闆一行人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似乎並未察覺或並不在意角落裏的直播鏡頭。
這種“忽略”,反而讓直播間的觀眾更加確信眼前一切的真實性與嚴肅性,也讓這場原本私密的鑒定,變成了一場半公開的、被無數眼睛審視的儀式
幾位老專家圍著那張碩大的頂箱櫃,頭幾乎湊到了一起,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在交換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客廳裡本就安靜,馮娟裝置上那指向性極強的高靈敏度拾音器,將他們的隻言片語清晰地捕捉並傳入了直播間。
“……紋飾風格統一,用料的豪奢程度也匹配……”這是馬老的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關鍵是這個‘記號’……”陳老的聲音更輕,但拾音器依然抓到了關鍵,“你看這裏,內側擋板下沿……還有那張案的牙頭背麵……”
“……沒錯,燙金,雖是後加,但年代也不淺了,至少是清中期以前的手筆……”另一位專家的聲音。
“……‘嚴’……這個‘嚴’字,規製如此,又出現在這樣一套東西上……”陳老沉吟著,語氣陡然變得凝重,“老馬,你還記得咱們早年整理庫房檔案時,看到過的那份……明代抄家清單的殘卷嗎?裏麵提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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