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遠迴來的時候,王主任正低頭寫著醫囑。
見到林遠,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主任壓低了聲音:
“我剛纔跟你爸都交代清楚了,放心吧。”
“你是個孝順孩子。”
“戲我會陪你演全套的。”
“床位我也給他預留好了,週一過來辦手續,週二就能排上手術。”
“至於繳費單……”
王主任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單子。
“迴頭你自己去繳費處理,假單子我也讓人列印好了。”
“謝謝王叔。”
林遠雙手接過繳費單,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看了看,上麵的金額和他想的差不多,三萬一。
遠處,林建國已經準備好撤了。
雖然隻是來做了個檢查,但他那樣子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裏。
林遠走了過去。
“爸,咱們迴家吧?”
林建國卻擺了擺手:
“迴啥家?這才幾點?”
“你媽一個人在水果攤肯定忙不過來,這週末人多,我去幫著搬搬貨。”
“爸,你這都要手術了……”
林建國眼睛一瞪,打斷了林遠的話。
“我現在能跑能跳的,閑在家裏心裏發慌。”
林遠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勸阻的話嚥了迴去。
他瞭解父親。
這一輩子操勞慣了,讓他閑下來比讓他幹活還難受。
而且,如果現在強行把他按在家裏,反而會讓他胡思亂想。
“行,那你慢點。”
林遠把父親送上了公交車,表示自己在外麵逛逛就迴去。
看著公交車緩緩駛離,林遠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
推開家門,林遠徑直走進自己的臥室。
他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摸出了一個帶鎖的鐵皮月餅盒。
這是他前世的小金庫。
“哢噠”一聲。
裏麵零零散散地躺著一堆紙幣硬幣,有一百的,也有十塊五塊的。
這是他攢了三年的錢,有壓歲錢,還有平時省下來的。
林遠把錢全部倒在床上,仔細數了數。
“六百八十二塊五。”
林遠看著這筆錢點了點頭。
對於重生的他來說,這六百多塊錢,就是撬動三萬塊钜款的槓桿。
“足夠了。”
林遠把錢揣進兜裏,轉身出門。
……
如果記憶沒出錯的話,今年蘋果剛剛推出了ios7係統,並且極其強硬地加入了“icloud啟用鎖”功能。
這個功能在當時簡直就是個核彈。
隻要原本的機主沒有退出賬號,一旦手機刷機或者恢複出廠設定,開機就會卡在“啟用鎖”界麵,必須輸入原id和密碼才能使用。
否則,這台幾千塊的手機就是一塊昂貴的板磚。
大部分手機店老闆和黃牛根本不懂如何解開。
在他們眼裏,這種有id鎖的機器,就是屍體機。
迴收價格通常僅幾百元,主要用於拆零件售賣。
但林遠知道。
再過不久,某種通過偽造dns伺服器繞過啟用鎖的技術就會徹底傳開。
雖然不能打電話,但能當個itouch玩遊戲、看視訊、連wifi。
林遠前世恰好做過兩年it,同時也算個果粉,這個事件他印象深刻。
隻要操作得當,一台幾百塊收來的“磚頭”,十分鍾就能變成二手機。
這其中的利潤……
林遠摸了摸兜裏的錢,大步走進了正午的陽光裏。
……
賽格數碼廣場。
剛一進門,一股熱浪就撲麵而來。
每一個櫃台後麵的銷售小妹都畫著精緻的妝,像是盯著獵物一樣盯著過往的行人。
“帥哥,看手機嗎?最新的三星note3!”
“蘋果5s現貨!”
林遠目不斜視,直接無視了門口那些光鮮亮麗的品牌專櫃。
他的目標很明確——三樓的維修區和二手迴收區。
上了三樓,環境瞬間變了個樣。
隻有一排排堆滿了拆機零件和電烙鐵的玻璃櫃。
空氣裏彌漫著鬆香和焊錫的味道。
林遠穿過狹窄的過道,目光在各個櫃台上快速掃視。
最後,他在角落一家掛著“強哥精修”招牌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櫃台後麵,一個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胖老闆正叼著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在電腦上玩著鬥地主。
櫃台角落的一個塑料筐裏,亂七八糟地堆著十幾部手機。
林遠伸手敲了敲玻璃櫃麵。
“咚咚。”
胖老闆頭都沒抬,不耐煩地吐了個煙圈:
“修手機排隊,賣手機拿出來看成色。”
“我不修也不賣。”
林遠的聲音平靜:
“你這有‘磚頭’賣嗎?”
聽到這話,胖老闆終於捨得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眼。
他嗤笑了一聲,眼神裏帶著幾分輕蔑:
“學生仔,玩得挺花啊。”
“那種死人機除了拆螢幕和電池賣零件,屁用沒有。”
“你要那玩意兒幹啥?拿迴去當模型裝逼?”
“練手。”
林遠麵不改色,隨口扯了個理由:
“最近在學拆機,想找幾個成色好點的練練手藝。”
說著,他也不等老闆答應,直接伸手從那個塑料筐裏翻撿起來。
胖老闆也沒攔著,反正那堆破爛放那也是吃灰。
林遠仔細的翻找著。
螢幕碎的,不要。
邊框磕碰嚴重的,不要。
進水的,不要。
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部香檳金色的5s上。
這是去年剛出的“土豪金”,當時可是身份的象征,炒到了五六千一部。
這部手機外觀極新,連背麵的貼膜都沒撕幹淨,隻有邊框有一點極其細微的劃痕。
林遠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熟悉的白色蘋果logo過後,直接跳出了那個讓無數人絕望的界麵。
【啟用iphone】
【此iphone已連結到appleid(k*****@hotmail)......】
“就它了。”
林遠心中一定。
這種通常是小偷偷來後機主遠端鎖死的,或者是機主自己忘了密碼亂試被鎖的。
“老闆,這個怎麽賣?”
林遠晃了晃手裏的5s。
胖老闆瞥了一眼:“土豪金啊?這螢幕值錢,你要給一千。”
“一千?”
林遠笑了,直接把手機扔迴筐裏:
“老闆,這機器進了id鎖,主機板就是廢的。”
“也就螢幕和總成值點錢,但你這後蓋有劃痕,螢幕是不是原裝的還得兩說。”
“五百。”
林遠報出了一個數字。
“多少?!”
胖老闆瞪大了眼睛:
“五百?光那個原裝屏迴收都得四百五!去去去,別搗亂!”
“六百,不能再多了。”
林遠從兜裏掏出那捲皺皺巴巴的零錢,數出六張紅票子,直接拍在櫃台上:
“我全身上下就這麽多,你賣我就拿走幫你清庫存。”
“你不賣,這機器放你這一年半載也是跌價,等6一出,這螢幕連三百都不值。”
“而且……”
林遠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這種機器,放手裏多一天,就多一分風險,不如變現來得實在,您說呢?”
胖老闆臉色變了變。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盯著林遠看了幾秒。
確實,這機器收迴來也就花了三百塊,是個小混混急著出手扔下的,明顯不是他自己的。
放這兒確實燙手,而且拆零件賣也麻煩,還得等人來修。
眼前這學生雖然殺價狠,但給的是現錢。
“行行行,真特麽晦氣。”
胖老闆不耐煩地揮揮手,一把抓過桌上的六百塊錢。
“拿走拿走!以後別說是從我這買的啊,我不認賬。”
“謝了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