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有意識的時候開始,小夭就知道自己是特殊的。
從出生後,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沒有人喜歡小夭,儘管她看上去是那麼的乖巧。
是啊,她很乖巧,不哭不鬧,從來不會與其他人發生爭執,就算被欺負的話,也不會有憤怒的感覺。
準確來說,她沒有任何的情緒。
小夭不知道什麼是開心,什麼是憤怒,什麼是悲傷,什麼是仇恨,以及,什麼是愛。
當爹爹拿著買來的糖葫蘆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隻是看著那糖葫蘆。
“開心嗎,小夭。”
爹爹期待地看著她。
但她隻是看著爹爹,她不知道爹爹說的開心是什麼一種情緒,隻是爹爹給自己東西了,所以接過就好。
娘親好像跟自己說過,這個時候應該笑,當有人送給自己禮物的時候。
於是她朝著爹爹露出了笑容,可是爹爹的表情看上去怪怪,那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呢,後來她看過眾人百態之後,好像知道了。
那叫做難過。
可是為什麼會難過呢。
小夭不知道。
她拿著糖葫蘆,看著爹爹離開的背影,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遠遠的,她聽見了娘親與爹爹之間好像再次發生了爭吵,儘管聽不清楚他們說的是什麼,但小夭還是知道,他們討論的內容一定是與自己有關的。
因為類似的情況已經發生了無數回,每一次他們之間的爭吵,似乎都是因為自己。
小夭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總是爭吵,所以她依舊是安靜地坐著。
有人過來了,是那些孩子,他們遠遠看著自己,看自己的眼神之中充斥的情緒,小夭不知道,那其實是一種恐懼厭惡。
但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糖葫蘆上的時候,卻又變成了貪婪,他們似乎很喜歡小夭手中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對食物的貪婪打敗了恐懼,那些人還是衝到了小夭的麵前,他們搶走了小夭手中的糖葫蘆,被推倒的小夭撞到了門檻。
可能是他們的力氣太大,也可能是因為小夭的身體太脆弱,隻是這樣的碰撞,小夭就感覺自己有些發暈。
可是他們似乎還覺得不夠,當一顆石頭砸過來後,小夭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被一片鮮紅渲染,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隻能夠聽見耳邊傳來娘親擔心急切的聲音。
後來娘親告訴自己,這種情況下,你應該覺得憤怒,應該反擊回去,不能夠被他們欺負,如果自己不動手的話,也可以告訴娘親的。
但小夭看著施姐,她很認真地詢問施姐:“什麼是憤怒。”
那一刻的施姐表情看上去與爹爹好像啊。
但最後她也隻是抱著小夭。
後來的一天,小夭聽說那天搶了自己糖葫蘆的人被人打了,但始終都沒有找到是誰動手的。
可是這似乎並沒有能夠改變小夭的處境,那些人似乎更加喜歡欺負小夭了,可能是察覺到小夭似乎並沒有大人說的那般可怕,也更加不會反抗,所以他們總是做的很過分。
他們喊著小夭就是一個怪物。
一個沒有任何情緒的怪物。
是個怪物,也是個傻子,就算被欺負了也不會還手。
但是再後來,他們不敢欺負小夭了。
因為他們每次欺負完小夭後,總會被用相同的方式揍一頓,甚至會更加嚴重。當然還有一方麵是因為小夭反抗了。
不是因為憤怒的情緒,隻是因為娘將說,如果有人對自己動手的話,就打回去。
小夭覺得自己是一個聽話的孩子,儘管她不知道這些情緒是什麼,但她很願意去聽母親的話,因為她能夠感受她對自己的一種名為,嗯,愛的東西?
可是,愛,究竟是什麼呢。
小夭覺得這些人的情緒真的是太難明白了。
自從爺爺奶奶還有父親去世後,小夭的處境似乎更加艱難了。
原本還有長輩壓製著,那些人不敢過於的放肆,可是當那些人都不在了呢,剩下的隻有孤兒寡母。
小夭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娘親很漂亮,比起村子裏麵的其他女人來說,娘親漂亮的不像話,娘親根本不像是村子裏麵的人。
當然她本來也不是村子裏麵的人。
娘親來自外麵,留在了村子裏麵與父親在一起了,當然不是被拐賣來的。
是娘親家中出了一點事情後,母親才會來到這個村子中,後來與父親在了一起。
兩個人是自願的。
娘親總說自己是她最為珍貴的寶貝,是誰都不能夠欺負的寶貝。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後來有誰跟她說過,那是一種很病態情緒,但切切實實是愛。
原來這也是愛啊。
“那孩子就是一個怪物,你還是將她送走吧,你還年輕,不應該被困在這個地方。”
是誰對娘親說這樣的話?
不知道,小夭不在乎這些人,所以自然也不想去分辨。
“我的夭兒不是怪物,她隻是生病了,她隻是生病了,我會帶著她離開村子,就算現在不能夠治癒的話,未來也能的,隻要有希望,一定會的。”
“我也可以引導她,夭兒很聰明,她學習什麼都很快,所以她一定會明白這些情感是什麼,她的病一定會痊癒的。”
娘親好像一直都很相信自己能夠好起來。
她總說自己病了。
但小夭知道,自己並沒有病,隻是感受不到情緒,除此之外,自己與其他人也沒有不同,所以病不病好像並沒有那麼重要。
後來有人在某個夜晚闖入了她的家中。
黑暗之中,她靜靜地看著那個爬上床的男人,娘親尖叫的聲音不斷響起的時候,小夭隻是走到了廚房,片刻後她拿著一把刀走了出來。
在那個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直接砍了下去。
鮮血噴湧,好像濺到了眼中。
那天娘親的表情很奇怪,她看著自己又哭又笑,她抱著自己,輕柔地擦掉了自己臉上的血跡,溫柔的給自己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將自己哄睡。
但那一夜其實她根本沒有睡著。
那一天晚上一直有剁案板的聲音響起,持續一夜,直到陽光出現的時候,娘親很溫柔的給小夭準備了早飯。
至於那個男人,她們好像都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然而這隻是一個開始,有第一個的時候,總會有第二個的。
從那天後,那剁案板的聲音一直都沒有停下來過,小夭也總是睜著眼睛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
再後來,或許是越來越熟練了,那聲音持續的時間短了。
也可能是村子中一直有人失蹤,村民慌亂了,他們或許是懷疑的,但卻不敢指認,隻是越發繞著她們走了。
這很好,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了。
小夭總是一個人坐著,她看著天空,看著大地,娘親說這其實也是一種喜歡。
或許吧。
她其實隻是想這麼坐著。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下去吧。
可是這些人還是不願意放過她們。
不對,不願意放過她們的,不僅僅是村民,也是這個世界,似乎總是在某些方麵,就想將她們逼瘋,讓她們陷入絕望,走入到必死的結局中。
死亡是一種很值得恐懼的事情嗎?
小夭並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但是在看到娘親跪在地上不斷請求那些村民的時候,小夭好像有點明白了。
但又不是那麼的明白。
娘親不斷在祈求,她看到那些村民臉上露出來的神色,有一部分人眼中流露出來的東西,小夭在那些曾經在夜晚闖入到她們家中的人臉上看到過。
娘親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小夭後來想過,如果自己不存在的話,是不是娘親就不用經歷那些事情了。
也曾想過,那時候的娘親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小夭不是施姐,所以她永遠都不能夠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可是他們還是將自己帶走,無論娘親做什麼,他們都不會放過自己,小夭早就知道,因為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娘親應該也是知道的吧,但她還是想要嘗試一下。
顯然,她失敗了。
小夭隻是感受不到情緒,但不代表她感受不到疼痛。
隻是她不知道在疼痛的情況下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又該表露出怎樣的情緒。
所以那一刻的她隻是不斷在台下的人中尋找著什麼,她想要找的是什麼呢,小夭覺得自己一定是有想要找到的東西的。
可是她不明白那是怎樣的情感,她想要找到的人並不在。
即便這些人垂著頭,看不見臉,但小夭知道,自己想要找的的人不在其中。
“娘,我疼。”
她無意識地呢喃著,沒有情緒波動,隻是下意識地想要這麼說。
可是被自己叫做孃的人並沒有出現。
身上的血肉被一片片割下。
她隻是不斷地呢喃著。
“娘,我疼。”
“娘,我疼。”
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有看到她的出現。
她的血融入到了河床中。
她的內臟掩埋在大地下。
她的肉被暴食者們吞噬。
她的頭葬入到了黑暗中。
她的靈魂禁錮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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