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一個傻子。”
這真的是他第一次感覺到無語。
但這傻子好像聽不懂他的話，還在那裏傻樂呢：“這糖果很好吃的，是我特意留下來準備之後吃的，你是我的朋友，這個給你吃。”
這糖果的包裝是真的醜，被攥得太久了，所以有點變形。
甚至隔著一段距離，他都能夠聞到那甜的發膩的味道。
那可不是自己喜歡的味道。
但是對上那雙純真的眼睛，他還是接過來了，剝開糖紙的時候，還有幾分粘手，餘光注意到小孩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那顆糖果。
“張嘴。”
下意識張嘴後，一顆糖果就塞入到了小孩的口中。
吮吸的兩下才反應過來他做了什麼，小孩愣了，盯著他就要吐出來。
“吃掉，我可不會吃你的口水。”
一句話讓小孩將糖果含在了嘴裏麵沒有吐出去，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這是給你的。”
含糊不清的話語傳來，他頭也沒抬，隻是用濕了的毛巾繼續擦拭小孩身上露出來的髒兮兮的部分：“甜膩膩的，隻有你會喜歡，自己吃吧。”
“哦，那我下次給你帶其他好吃的。”
抬眸看了一眼，他沒有拒絕。
而這種預設的態度給了小孩莫大的鼓勵，嘿嘿的傻笑，就能夠看出來心情是多麼的愉悅了。
“……”真的好傻啊。
終於將臟汙的地方擦乾淨了，那毛巾也廢掉了：“你還有別的衣服嗎？”
“有的，在房間裏麵。”
於是他又帶著小孩回到了房間中，雖然衣服很少，但洗的很乾凈。
“換上。”
“你能幫我穿嗎？”
“別得寸進尺。”
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就那麼無辜地看著他。
“隻此一次。”
幫忙將衣服換好後，就看見小孩的頭一點一點的，眼睛皮都快打架了。
“睡吧。”
剛說完，衣袖就被抓住了：“不走。”
“睡覺，醒來就能看見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話起作用了，小孩鬆手後，自顧自地躺下了。
確定對方是真的睡著了之後，他才離開房間。
其實一個人也挺好的，至少沒有那麼多麻煩的事情。
他這般想著。
而且那些人的想法是沒錯的，靠近自己的人總是會有不幸發生，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自己，自己也在這麼做。
那些傢夥好像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喜歡他們。
就像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為那麼麻煩的一個傢夥去做這樣在他看來有點孩子氣的事情。
他其實不會打架，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天賦好像還是不錯的，至少周圍倒了一攤人的時候，就自己還是站立的，雖然有幾分搖搖欲墜。
有什麼在注視自己，來自身後的視線。
但是轉身看去的時候，卻並沒有看到那視線的來源，隻看到匆匆跑過來的院長媽媽。
“你們幹什麼呢！”
院長媽媽看上去很生氣，那張臉通紅的，像是夜叉，青麵獠牙的模樣，嚇壞了那些倒地的孩子，隻有他看著此時的院長媽媽，並沒有覺得害怕。
其實最後的結局是怎樣的，他很清楚。
幽閉的空間之中，沒有任何的光亮，就連門縫也透不進來的光亮。
更別說今天本來就是陰天，這裏麵更加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他已經習慣了。
那些人總覺得院長對自己很好，他們說的好就是在犯錯的時候，無論挑事的是不是自己，被揍的是他們，被關禁閉的是自己。
滿身傷痕的他們自然看他安然無恙的模樣覺得不爽。
但他們好像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麼院長會這麼做。
其實隻要他們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外貌，也就會受到同樣的待遇了。
可惜他們不懂。
黑暗的世界是不知道時間的。
耳邊有悉悉嗦嗦的響動，應該是某隻老鼠在尋找吃的吧。
不知道外麵現在是什麼時間了，感覺上應該過了很久，肚子都開始叫了，早知道就將那顆糖吃了，雖然看上去一點都不好吃。
答應小孩醒的時候自己會在他身邊的，現在好像食言了，違背諾言是一個很不好的習慣。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外麵傳來熟悉的聲音時，他是有點意外的。
小孩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知道你在這裏的，他們說院長媽媽隻會關你禁閉。”
這個隻會還真是傳神。
“這裏麵沒有縫隙，光都進不去，是不是漆黑一片，看不見啊。”
這不是廢話嗎。
“那一定很可怕吧。”
“……”他有點愣神。
“你很害怕嗎。”關心的聲音持續傳來的時候，他的神情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別害怕，我就在外麵陪著你，我還給你帶了吃的，等你出來了，就能夠吃了。”小孩的聲音一直都是這麼的樂觀，他整個人都是那麼的樂觀。
這讓他都覺得有點奇怪，真的會有被拋棄的人還會保持這樣的態度嗎？
但神奇的是，這一次他真的沒有感覺到這個黑暗的世界有多麼的難熬。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小孩竟然真的陪了自己一夜，直到第二天的自己被放出來的時候，還看到蜷縮在一旁的小孩。
院長開啟禁閉室的門，看著走出來的他，也看到了他走向了還在睡覺的小孩。
戳了戳小孩臉上的傷口，因為吃痛，睜開眼睛的小孩在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將懷裏麵的饅頭遞了過來：“吃。”
其實過了夜的饅頭是真的不好吃，乾巴巴的，還有點硬，更別說沒有水了。
但是他還是接過了，咬了一口，便多了幾分嫌棄：“難吃。”
“那我之後給你帶好吃的。”小孩一點都不生氣，悄咪咪湊到他的耳邊說道，“昨天晚飯後發糖了，我給你留了。”
“走吧。”他牽起小孩的手，起身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院長的眼睛一直盯著小孩看。
眸色更加幽深了幾分，擋住院長的視線後，帶著小孩快速離開了這裏。
小孩臉上的淤青還沒有消散。
那張臉看上去雖然沒有他那般的精緻，但一雙眼睛明亮璀璨，圓圓的小臉看上去也是十分的軟嫩可愛。
雖然被那淤青破壞了幾分美感。
但有些人覺得能夠看出來。
“這段時間，別在院長麵前晃。”他忍不住說道。
“為什麼？”小孩歪著腦袋看向他，帶著明晃晃的不解。
“你還想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隻是一句話，小孩就不斷地點頭：“我知道了，我不去院長媽媽麵前了。”
真是個傻子。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傻乎乎的，就不會感受到這個世間的黑暗，能夠一直保持一顆赤子之心也是挺好的。
可他不過是離開一會兒的時間，小傻子怎麼就不見了呢？
意識到小傻子可能去的地方後，他飛快地去尋找了，可是往常的這條路為什麼這麼的遠，就好像走不到盡頭一般。
天空似乎也更加的陰沉了。
道路兩側的樹木也像是惡鬼的爪牙，揮舞著阻攔他的靠近。
快點，再快一點。
他不應該擦掉小傻子臉上的汙漬的，也該在小傻子說陪著自己的時候讓他回去的。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他就不會被盯上。
無數的藤蔓出現，它們拉扯著自己的身體，阻攔他的前進。
逐漸的被無數藤蔓包圍，已經看不見前麵的路，也踏不出去一步。
周圍的空氣逐漸的稀薄，自己好像要死在這一剎那。
在被完全吞噬的時候，他還是走了出來，荊棘還是藤蔓，都無法阻止他的前進。
孤兒院裏麵有一座紅房子。
很漂亮的紅房子，裝修很好看的紅房子。
但是院長媽媽從不讓他們靠近，她說隻有乖小孩纔能夠去紅房子裏麵。
其他的孩子總是爭搶著要當那個乖小孩，他們想要進入那紅房子裏麵，但他知道那裏麵是什麼。
曾經那靠近自己的朋友失蹤的時候，他悄悄跟上去，他想要救她出來的。
但是失敗了，被發現了，也被孤立了。
現在他又要去了。
那個紅房子就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吞噬著一切。
耳邊有無數的聲音傳來。
他充耳不聞。
終於再次來到了這裏。
這扇門其實並不堅固，甚至沒有上鎖，上麵的花紋是真的好看啊，像是王室貴族纔能夠用的東西。
可是剝落的金漆下麵是一層晦暗的黑色。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推門而入。
裏麵的光線昏暗，好像比起禁閉室也差不多，隻是空間更大了幾分。
熟悉的鐵鏽味瀰漫在空氣中。
有點發暈，想吐，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周圍的一切。
被推開沒有合上的門，將那微弱的光芒照耀了進來。
照在那染血的長桌上。
紅色的花瓣鋪了一地，花香混合著血液的味道，糜爛，腐敗。
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長桌上，無力，蒼白。
紅色花瓣點綴在他失去血色的身體，昳麗而又詭譎。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在想什麼呢？
是怨恨這個世界，還是怨恨他沒有出現呢。
垂落的手臂，緊握的手中又是什麼。
一點點掰開的手指，被體溫融化的糖果滾落到他的腳邊。
剝落的糖衣，沾染著猩紅的血。
入口的瞬間，甜到發苦。
哦，原來，即便是這樣也未曾怨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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