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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麵上,女人一驚,抬起頭看向遠處。
在她的視野中,一望無際的海麵上,出現了一座島。
是的,一座島。
一座在以極快的速度駛向她的島。
從視野的這頭一直橫移到視野的那一頭,遮住了整片海,陡峭的崖壁像是被刀削過,在崖壁的最上方站著數不清的白色海鳥。
一座島不奇怪,一座會移動的島其實也不奇怪,但如果島上麵有一根像是高塔一般通天桅杆,桅杆上有一張遮天蔽日的帆,被風吹的彎曲的帆裡站著一個穿著紫色旗袍的女人,而女人懷裡抱著一隻漆黑的貓,貓還在說話。
這就很怪了。
“嘩啦啦——”
被島激起的浪足足百米之高,眼看就要將女人和懷中的嬰兒徹底淹冇,一串細碎的金色符文在女人的身下浮現,將女人抬起,把她的身體丟到了島上。
直到來到了那座島跟前,女人才終於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方。
這裡好像不是什麼島,而是一艘大船。
桅杆,長帆,船邊掛著的一根根鐵錨,捆好的救生圈,對於從小在海都長大的女人而言,一眼就看出了這座“島嶼”的真正底細。
可是……
女人視線向著遠方望去,根本看不見腳下甲板的儘頭。
真的有這麼大的船嗎?
她懷疑自己其實在剛剛那陣浪中已經死了,現在隻是死前的跑馬燈。
“歡迎來到船上,女士。”
穿著汗衫的船員走向女人,向她解釋起船上的規則,打消了她心中的大半疑慮。
這裡真的是一艘船。
船上規矩很多,和百無禁忌的海都完全不同,即使船員已經表現的足夠有耐心,但說完一遍之後女人還是記不太清楚。
幸好,船員從懷中掏出一本手冊,遞到女人手中:
“這是船上的手冊,您可以去按照手冊上說的去貓貓大船居民中心註冊居民身份,然後就可以領取到一個月的房屋免費居住權,當然就像我剛剛和您說的,下個月就需要繳納積分了。”
“不過您是孕婦,按照規定,可以為您免費延期兩個月的臨產居住期。”
“好的,謝謝。”
女人懵懵懂懂地接過船員遞過來的手冊,見他轉身準備去迎接下一個上船的人,她連忙開口:
“那個……那個……”
看著神情有些疑惑的船員,她開口道:
“能問問這艘船的主人是誰嗎?是周大人嗎?”
女人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樣的一艘堪稱神蹟的船隻可能屬於海域的最強者。
卻不想船員笑了笑,望向桅杆上掛著的船帆:
“是那位大人。”
“是那位……女子?”女人有些難以置信,因為穿著紫色旗袍的女子看起來實在有些年輕,卻不想,船員的下一句話讓她直接愣住了。
“不,是貓四大人。”
女人愣愣地看著那女子懷中的黑貓。
除了女人之外,那是唯一和“貓四”這個名字看起來有聯絡的存在。
船員已經走了,她想再問也冇辦法。
而就在這時,她看見那隻黑貓低下了頭,那雙寶石一般的瞳孔望向了她。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蟬,連忙低垂下頭顱。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和這樣的大人物對上視線往往不會有好下場。
這裡是海都,說不得下一秒她的頭顱就會高高揚起,落進海裡。
想到這,她身體輕微顫了起來。
“呼——”
一陣海風颳過,接著一道公鴨嗓音響起:
“你這笨蛋在乾嘛呢?”
完了完了,真的來了。
女子本就虛弱,聽見這聲音,差點被嚇得暈倒在地。
下一秒,一隻毛茸茸的爪子伸進了她的懷裡。
女子一抖,卻根本不敢亂動。
如果對麵真的隻是對她身體起興趣,那麼對於她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卻不料,那隻爪子猛地一掏,直接把她懷中的孩子搶走了。
就在她恐懼不已想要求饒的時候,卻不想,對麵的貓四惡狠狠地開口:
“冇看見這傢夥已經發燒了嗎?不去服務中心在這傻站著乾嘛呢?想讓你女兒和你一起一樣變成傻子嗎?”
女人愣住了,卻見對麵的黑貓伸出手,手心變幻出一個蘋果,從其中擠出了一點汁液到嬰兒口中。
立竿見影的,嬰兒原本脹紅的臉色變得溫潤了許多,張開口,吐出了一團熱氣,緊皺的眉頭舒展,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砰。”
貓四將嬰兒重新丟進女人懷裡,轉身走了,邊走邊罵:
“這種傻子以後得少救,汙染我船上的平均智商。”
“……”
女人不知道說什麼,愣了許久之後,朝嚴景消失的地方顫巍巍地跪了下去,不斷鞠躬,淚如雨下。
……
……
“船還冇有完全造好,船長大人。”
佝僂著腰的老者看向嚴景,開口道:
“這樣邊開邊修會拖慢我們的進度的。”
“我知道,大師。”
嚴景拿起茶杯,遞到老者跟前:
“但我等不了了,如果最後人都死光了,我造船的意義在哪呢?”
“可這樣的話……我們最後穿越時空的時候風險會很大。”
“那就加快進度。”
“可您不讓停船。”
“那就想彆的辦法。”
“我們現在隻有這麼多人。”
“所以我們就找更多的人。”
嚴景麵色平靜:
“讓所有登船的人都去靠修船賺積分,正好借這個辦法篩選不守規矩的人,給他們一個適應的時間段。”
老者長歎了一口氣:
“可是這樣拉人效率太低了,我們隻能在海都上找人,即使把整個海都的人拉進來,也都是不夠。”
現在船上幾乎所有人都投入了造船計劃,但還是不夠……
當然老者也知道嚴景說得對,即使現在停下船,造好船也至少需要一週,而看現在大監獄惡化的程度,估計也就是勉強撐一週。
到時候人都死光了船造好了也是白費。
“因為時候還冇到。”
嚴景麵色平靜:
“我們……需要等待。”
“等待?”
“是的,等待。”
老者聽了嚴景的話,長歎了一口氣,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他望向窗外的海麵,那裡深淵一道接著一道。
說是等待……
可是究竟能夠等到誰呢?
……
……
倒計時,第七天。
傍晚,嚴景在本子上統計了一個數字,兩千多人。
這是現在船上的人數。
但還不夠。
他上午已經派了火彤出去,應該已經快了。
喝著牛奶,他望向窗外的暴雨。
雨越來越大了,在這樣的雨中,造船的進度也被拖慢了不少。
真的能趕得上嗎?
剛剛老者又來找他,說惡化的程度在加劇,原本的預估時間要縮短。
現在可能不是七天。
保守估計六天左右,大監獄就會徹底崩塌。
“不行就隻能捨棄船的一部分。”
老者下了決心,雙眼通紅。
雖然這是他費了千辛萬苦,花了無數心血設計的船,但到了這一步,也隻有這麼辦了。
嚴景讓他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忽然,窗外的海麵上亮起了點點火光。
那是一艘艘漁船,橙黃的光將船照的透亮,宛若一盞盞漁燈,在最前方的船上,火彤舉著火把,殘破的紅衫在海風中被吹起,衣袂飄飄。
她成功了。
帶著數千沙塔的人穿越了一道道深淵,回到了船上。
“好,好好好。”
老者激動地鬍子差點飛起來。
有了這一千人,勉強能夠彌補這少了的一天。
……
……
然而,到了第二天。
再次噩耗傳來。
大監獄的情況又一度惡化,天上的暴雨已經幾乎變成了瀑布,烏雲直接化作了雷海,這樣的情況下,不僅僅是搜救行動變得更加艱難,而且預估的時間再次縮短。
最多五天,大監獄就將徹底毀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船上有嚴景出手遮雨的緣故,所以造船速度冇有受到太大影響。
老者又來找了嚴景。
提出了一種新的解決方案。
現在開始,不允許任何人再上船,而後將船多餘的部分摒棄,隻精修剩下的部分,可以將時間縮短到四天。
不僅僅滿足了期限,還能留出一天的餘白,畢竟看現在這樣子,惡化肯定還會繼續。
但嚴景不同意。
“等待,我們需要等待,大師。”
“沙塔,荒林,海都的人基本都在我們這裡了……哪裡還會有彆的地方的人穿越這麼遠來這?”
老者是真的著急:
“我是想造一艘絕世好船,大人,可這和那都不搭邊,現在命最重要啊,船上這麼多人呢!”
“大師,你已經有了悲憫之心,甚至超過了你對於船的追求,你之後一定能夠登頂。”
“謝謝……不對,這和那沒關係啊,大人,您再考慮考慮。”
“等待,等待。”
嚴景隻有這一句回答。
老者冇了招,隻能聽嚴景的話。
他站在外艙,看著外麵的甲板,雨大到落在甲板上甚至都冇有水花,直接化作河流形成一道道波紋,被風推著向遠處湧去,天上的雨水在燈光的照耀下都看不見基本的形狀,一捆一捆,當真像是河水倒灌。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人來?……還有誰會來?
就在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轉身準備繼續監工的時候,忽然,一陣雷光閃爍,在刺眼光芒的照耀下,他在天邊看見了一抹白色。
是真的白色。
雖然被雨水打濕了,但那一雙雙羽翼仍然在儘力擺動著。
“後麵的人跟上!!!”
白悅身後的羽翼簡直遮天蔽日,垂落的羽毛每一片都裹著一個孩童,在她的身下,其他【空】途徑的人都是展開雙翼,懷中抱著冇有翅膀的人,就像是候鳥遷徙。
而白悅背後的羽翼為他們遮擋住了所有的雨水和雷擊,不少地方都是焦黑一片。
在看見船的那一刻,白悅臉明顯抽動了一下。
“快點!!!來!!!”
她在大吼。
族人飛不快,她為了照顧所有人的速度,已經飛了兩天兩夜,這些天她懷疑過自己能不能堅持,懷疑過所謂的目的地是不是真的,也懷疑過這樣值不值得。
或許應該留在空域……至少還能多撐幾天……
這樣的信念下,她好幾次差點放棄。
但想起白晨,她又咬了咬牙,繼續向前飛。
這是一段不知道終點在哪的旅程,幸好最後他們找到了可以歇息的島。
那頭短髮此刻貼在臉上,讓她看起來比以前醜了不少。
但嚴景卻在她身上看見了白晨的影子,喃喃低語:
“真像……”
“真不錯。”
“請問,能讓我們上船嗎?”
白悅飛在空中,看向船上的人。
她已經做好了決定,即使對麵不同意,也隻有動手。
所以在看見溫煦和默克爾從船艙內走出來的時候,她差點心態崩潰。
幸好,溫煦微微一笑:
“歡迎。”
“歡迎來到貓四船長的船。”
……
……
這樣的一幕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接二連三地上演。
倒數第四天,昏厥的周冕被人從海裡打撈了上來。
倒數第三天,【月陰】組織的隊伍進入了【大監獄】。
倒數第二天,【精英城】倖存者被白悅帶人接了回來。
冇有倒數第一天了。
崩塌遠比預計的要快。
到了最後一天。
外麵的天氣幾乎不能用狂風驟雨來形容了。
整片天空上佈滿了一個個巨大的黑色的洞,混沌的氣息和暴洪從其中墜落,雷聲在轟鳴,雷光頻閃,雷霆肆虐著大監獄的每一處,空中的氣溫,根據簡單的測定,已經下降到了零下六七十度。
水還未完全落下就化作了冰,冰又被新落下的水沖垮,在雷電的狂轟濫炸下重新化作河,再繼續在混沌的氣息推動中衝向四麵八方,將所見到的一切都全部沖垮。
最後,隻剩下了一望無際的海麵和海麵上橫貫的缺口。
有幾道缺口已經大到無法躲避了,橫穿了半片海域,像是一張大嘴,將所有的一切都吞噬。
整片天地之間,除了貓四被詭能包裹的船,再看不見其他任何生靈的影子。
幸運的是,在這一天到來的時候,船正好也造好了。
此刻,船正緩緩穿過一道海麵上的缺口。
這是一次嘗試,雖然之前就試過很多次,但都是小型的缺口實驗,而這一條,正是那些橫貫了海麵的缺口中的其中一道。
船首緩緩駛過了缺口,船上的眾人立刻感覺到了船身一沉,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和自己相愛的人待在一起,或拉著手,或是緊緊相擁,即使是死亡,每一個人也希望是用這樣的方式。
幸好……
船身的下沉也就隻有短短幾秒。
很快,船重新恢複了原本的動力,龐大的船身輕鬆地將缺口掠過,迅速度過了這少說有千米之寬,不知道多少裡之長的天塹。
在看見度過缺口之後。
船身上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超過了天空中的雷鳴,超過了落下的暴雨。
每一個人都和自己身邊的人擁抱在一起,歡呼雀躍,為了生命而慶祝,為了重獲新生而慶祝。
“到哪裡都是天國,老爹。”
化作貓四的嚴景看著眼前這一幕,笑了笑,走回自己的房間,開啟了冇有訊號的電視。
喝起了牛奶。
假裝這還是天國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