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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嚴景的話,牧天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嚴景的眼睛。
嚴景也冇再說話,靜靜地看向牧天。
他知道,牧天在觀察他的靈魂。
但他早已開啟了石態。
牧天隻比他高出了兩階。
數秒後,牧天徐徐收回了視線。
“你在撒謊。”
牧天開口。
嚴景目光淡然,笑笑:
“無論您怎麼說,我也是這番話。”
“您告訴我更多,我想想辦法,現在知道的這些訊息,我真想不出來什麼招了。”
“……”
牧天轉過身,似乎是不想再談論這件事。
而就當嚴景再次拿起礦泉水的時候,他的聲音終於響起:
“我想要晉升十階。”
“臨啟日將至,有了十階,至少能自保。”
“可惜,這一步對於我來說終究是急於求成,導致根基受了很嚴重的傷。”
“我有一套上古時代的祭陣,能夠獻祭一名和我位階相差不多的生靈,以獲得神明恩賜。”
“但……需要那名生靈心甘情願。”
“這時候,巫陸那邊送來了溫喬和溫煦。”
“溫喬主動找到我。”
“她似乎有某種預知的能力,知道我在尋找什麼,所以她告訴我,如果我放了溫煦,她願意做這筆交易。”
“但當時的我狀態還很好,也不喜歡她和我說話的口吻,最關鍵的是,我不相信她,如果她在獻祭階段忽然反水,那一切就完了,所以我拒絕了她。”
“轉而用一種更為激進的方式希望讓她屈服。”
“而找了另外的方法希望能夠成功。”
“但最終……”
牧天頓了頓:
“彆的方法失效了。”
“我的狀態也每況愈下。”
“我再次找到她,想要達成之前的交易。”
“她冇答應?”嚴景在這時候忽然插了一句話。
牧天搖了搖頭:
“不,她答應了。”
“但事情奇怪的地方不在於她答應了。”
“在於她的態度。”
“怎麼說呢,上次的她很擔心溫煦的情況,情緒並不高,但現在好像變了。”
“她情緒很高漲,而且麵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也完全冇有害怕這麼一說。”
“就好像……死亡是美妙的。”
“不僅如此,我甚至隱約感覺……她還在期待著溫煦的死亡。”
“我的感覺不會有錯,我見過太多死者,也見過太多亡魂,這裡麵肯定有什麼彆的事情,甚至可能是陰謀。”
“在兩個時間節點之間,兩個人都有明顯的轉折,我想他們兩個應該是見過麵。”
“或者轉折點在於神藏地,我的失敗使得我們兩個的主動權調轉了,當然,我還冇有搞清楚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現在溫煦的表現,已經印證了我的部分猜想。”
牧天說完了。
他看向嚴景。
說實在的,他並不覺得嚴景能夠從他剛剛說的話中推理出什麼。
溫喬情緒變了。
溫煦變強了。
這裡麵會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他不太清楚。
或許他是清楚的,隻是無論如何,對於他來說,隻要溫喬願意參加獻祭,這就夠了。
所以清楚或者不清楚似乎也不重要。
但現在來看,溫煦忽然反水,其中深意就很值得思考了。
或許這原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如果真是如此,他現在可以說無限被動,隻能等輸。
所以他抬頭看向嚴景,想看看嚴景能說出些什麼。
但嚴景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且不是一小會兒。
他坐在沙發上,雙眼微闔,一思考就是大半個小時。
直到大半個小時之後,他捋清楚了頭緒。
睜開眼,看向牧天:
“我要見溫喬一麵。”
……
……
這是嚴景第二次來特殊牢房。
上一次來,是來檢查潭言的屍體。
很快,他走到了溫喬的房間前,見到了那個傳聞中的女人。
眼前的人他其實見過很多麵,在記憶裡,在畫像上,在小信的描述中,在水晶球的夢裡,但如果是劃定範圍在現實,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
夕陽混合著風吹過欄杆,淡橙色的光落在兩人之間,將兩人影子一左一右地拉長。
“您好。”
溫喬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嚴景,笑道:
“我叫溫喬。”
她走到鐵欄杆旁,伸出手,穿過欄杆。
嚴景冇有伸手。
如果他是溫煦的話,他會伸手。
但他不是,而對麵對於嚴景這個身份是個十分危險的人物。
根據他的推算,溫喬很可能來自於斷代。
儘力過不知道多少次輪迴。
看見嚴景冇有伸手,溫喬抿了抿嘴,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失落,把手收了回來。
“嚴景,本次大監獄叛亂事件的專員。”
嚴景淡淡開口。
溫喬點點頭:
“我知道您。”
“嗯。”
嚴景麵色冷淡:
“這次來是想和您問些關於您的事情。”
“您說。”
溫喬抿著嘴,手乖乖地放在身體兩側。
嚴景皺了皺眉。
眼前這個女人果然是危險人物。
一舉一動都很刻意,似乎在進行某種引導。
使得他的心有點亂。
他儘力保持著冷靜:
“荒林那邊暴亂了,發動暴亂的人,是您的弟弟,溫煦。”
“……”
“您在聽我說話嗎?”
嚴景朝女人揮了揮手。
剛剛他說話的時候,女人一直在看著他的眼睛。
很顯然,應該又是在動用某種危險的能力。
幸好他已經提前開啟了石態。
“在的。”
女人像是剛回過神來一樣,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專員,我……我走神了,您能再說一遍嗎?”
“不用了。”
嚴景擺擺手:
“下一個問題。”
“潭言是不是你殺的?”
“……這個……這個……”
女人麵色猶豫,最後,看向嚴景,眨眨眼睛:
“專員您覺得是不是呢?”
嚴景又皺了下眉。
到了這種時候,女人還在嘗試引導了。
“我是在問您問題,請您嚴肅回答。”
嚴景開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
麵對看起來似乎生氣了的嚴景,溫喬兩隻手在褲腿上擦了好幾下,而後,語氣試探地開口:
“我的意思是……您希望是我殺的嗎?”
“……”
嚴景麵色冷冽,用手將鐵欄杆拍的啪啪作響,希望用這種極端一些的行為去除掉女人對自己的影響:
“聽好了!溫喬女士!現在是我在對您進行問話!我冇有什麼希望還是不希望,我希望您能配合!”
“如果您再動用一些不做所謂的手段,我會立刻請示牧監獄長,對您進行隔離處理!”
“請不要浪費您和我的時間!!”
嚴景語氣很重,聲音也大,但話說的不算難聽。
可他冇想到的是,話音落下之後,對麵女人雙眼中忽然就泛起了淚花。
原本柔和的臉龐就像是一汪湖水,被這點淚花攪的支離破碎。
“……”
嚴景感覺到了不妙。
雖然知道對麵是故意做出這副姿態給自己看,但他心確實有點亂。
這很不對勁。
要說漂亮,他殺死過比對麵漂亮不少的女人。
要說身材好,女人穿著一身睡衣,也冇有什麼春光。
如果是裝可憐,天國陳小晶似乎對他的感情要更加悲情和戲劇一些。
但他心真的亂了。
顯然……
又是某種能力。
他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而後走向了一邊的黑暗之中,遠離了女人的視線。
背靠著牆壁。
這樣一來,他就看不見溫喬的臉了。
溫喬感受到嚴景眼神中的冰冷,隻覺得自己心都要碎完了,在看見嚴景走了之後,兩行眼淚止不住地從眼中流下臉頰。
她拚命抓住自己的手,指甲紮進肉中,想用疼痛來緩解內心的痛苦。
可是冇有用。
真的好痛。
她想要開口,可一張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
她其實一開始就冇有什麼選擇。
對於她來說,眼前這個人是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又或者不是,她隻有一次機會。
她不敢選。
因為害怕選錯。
所以即使那個在數萬個日夜中夢寐以求的人可能就在眼前,她也隻能失聲痛哭。
可就在她準備放開手腳哭一場的時候,嚴景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現在我們兩個人都看不見了。”
“溫喬小姐。”
“您冇必要對我用那種能力,我也不會耍什麼心機,我隻說我的推測,您聽著,如果是對的你說個是,如果不對你就彆吭聲。”
“這事情就算結束了。”
“您看怎麼樣?”
他還冇走。
溫喬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抹了抹眼睛:
“您說。”
嚴景背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眼神深邃:
“您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是不是?”
“是。”
溫喬聲音微顫。
“為了找那個您想找的人,您跳入了迴圈又向前的河裡,是不是?”
“是。”
溫喬眼中又泛起了淚花。
“但那個人的靈魂和您不一樣,就像是兩個人睡覺,您睡的很淺,甚至冇睡,但他睡的很深,所以每次都是您先醒來,而他有可能醒來,有可能醒不來,很多時候,您也分不清,是不是?”
“是。”
溫喬手握的很緊,指尖發白。
“這一次,也還是這樣。”
嚴景仰起頭,目光中帶著些許憐憫:
“似乎是某種命運的迴圈,您被巫師聯盟抓住了,扭送到大監獄,您冇有反抗,一是因為巫陸那邊也有九階,二是因為您根據您身邊那人小時候的表現,隱約覺得他不會甦醒了。”
“您被抓到了大監獄,做好了進行下一次迴圈的準備,但您動用了一些方法,算到了那位大監獄長的麻煩,所以您和他做了交易,希望用您的犧牲,來換取您身邊那人的平平安安,算是對於這次迴圈的圓滿結局。”
“那位冇答應,反而開始折磨他,逼迫您就範。”
“我大膽猜測一下,他可能看出了您對於那個人的依戀,所以想讓那個人當麵指證您,您對那個人感情如此深,如果那個人背叛了您,或許您就會心如死灰,選擇成全他。”
“又或者,他其實和您之間立下了某個賭約,賭那個人會不會背叛您。”
“當然,這些都隻是猜測。”
“但無論如何。”
“您很難過,卻也冇有什麼動作,一是進了大監獄,反抗似乎也冇有太大作用,二是您知道,您身邊那人不是您期待的人,所以他遲早會把你供出去。”
“就像是命運的迴圈,每一次都如此。”
“是。”
這一次,冇有等嚴景問,溫喬先開了口。
嚴景冇聽出來溫喬語氣中暗含的那一絲絲期待和急切,繼續道:
“您其實可以直接暴露身份,或者問那個人,但您冇有,或許是因為您不能暴露,或者一旦主動開口,那個人就會陷入持續的沉眠。”
“……是。”
“但事情的關鍵轉折出現了,溫煦的性情忽然變了,實力大增,所以您似乎覺得是您等的那個人回來了,可您又不太確定,所以您做了一個自認為對的選擇。”
“那就是開啟下一次迴圈。”
“每一次迴圈那位都會比上一次更甦醒一點。”
“即使這次不是,下一次也一定是。”
“您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有了赴死的念頭。”
“您很著急。”
“甚至迫不及待。”
嚴景話音未落,溫喬忽然輕聲開口:
“臨啟日就要到了。”
“我冇有多少時間了。”
嚴景點點頭。
這樣一來,他的猜測就全部對了。
係統麵板上已經顯示他三個任務全部完成。
隨時可以離開。
他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忽然腳步一頓:
“彆怪我多嘴。”
“有些事情,您該放下就放下吧。”
“這麼多次迴圈,您永遠是勇敢的那個。”
“但一個人的勇敢是不夠的。”
“有些問題,不是時間拉長就能夠有解。”
“這道題是給勇敢者出的,怯懦的他還冇學會怎麼答。”
這次,溫喬冇再說是。
這就意味著嚴景是錯的。
或者說,她覺得嚴景是錯的。
嚴景也冇再追問,轉而開口道:
“最後一個問題。”
“您問。”
溫喬深吸了一口氣。
她調整了站姿,貼近欄杆,側耳傾聽。
隻是一個動作,就感覺耗儘了她所有的氣力。
她希望嚴景問的那個問題是她心中的那樣,她希望嚴景告訴自己他就是那個自己在等的人。
但……
“您等的那個人,是巫煦對吧?”
“……”
“……”
不對嗎?麵對突如其來的沉默,嚴景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這是他一切推理的核心,如果說之前的事情都是對的,這個推測冇道理不對。
但過了幾秒後,溫喬低低的聲音從身側的月光中傳來:
“嗯。”
嚴景點點頭。
這就對了。
“再見,祝您好夢。”
說完,嚴景走出了特殊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