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TA
黃毛是什麼?
白桅不知道。
她甚至不明白為啥阿舷利亞提起這個“黃毛”看上去還那麼火大。但這並不妨礙她覺得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所以短暫糾結後,她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跟著就讓洛夢來把她貢獻出來的那一盆骨子又給拿了回去,自己起身去櫃子裡開了瓶新的, 砰一聲坐在沙發上, 開始麵無表情地不停嚼嚼嚼。
看上去不像是在吃飯, 倒像是在吃草。
吃完臉色果然好看很多, 然而還冇等她發話,又被阿舷利亞不由分說推進了臥室裡,強製要求睡了一覺——
或許是因為體力消耗確實太大,即使是在已經進食不少骨子的情況下, 白桅這一覺竟也睡了足足十個小時才醒。
她回家時是淩晨快天亮, 現在太陽都快要再次落山。打著嗬欠出了臥室門, 正見洛夢來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書, 沙發上一群黑色小人正在玩攀岩,見到她無聲歡呼兩聲, 又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白桅猶惦記著阿舷利亞答應的四個水怪大缸,隨手在黑色小人間挑了兩個拎起來放在肩上, 跟著便到處找起了阿舷利亞的身影。
找了半天卻冇找到,一問洛夢來才知道,阿舷利亞嫌乾等無聊,早兩個小時前就一個人出去溜達了。
白桅:……
我懷疑她就是想賴掉答應我的那口大缸。雖然冇有證據。
好在那根一路被她拎回來的杆子還在, 藏在裡麵的東西也好好的。白桅偷偷檢查了下, 確認冇什麼問題,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本想認命地再自己下單點一個缸, 誰想拿出手機,卻見訊息提示燈瘋狂閃爍。開啟一看才發現,就在自己睡著的這段時間, 竟錯過了一堆電話和訊息。
最新的簡訊是來自蘇英的,是來通知她咖啡館即將複工的事的。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她的崗位可能需要變動,下次見麵時會和她細聊;
再往下翻則是灰信風的簡訊,詢問什麼時候見麵比較方便,想來應該是已經恢複了;
除此之外,兩個專員也給她發了訊息,隻簡單反饋了一下對玩家屍體以及那幾名持證員工的處理狀況,卻冇再透露更多情況,看樣子一切還在調查中。
令白桅有些奇怪的是,其中的雙馬尾專員還特意問了一句她收到詭異學院的通知冇有,還說什麼“恭喜你的努力有了回報,不過這種情況到底少見,一切還是要靠平時的努力。如果有需要,我隨時能來幫你看看”……
什麼通知?舉報成功後的回執嗎?又為什麼要來“幫她看看”?是懷疑她的怪談也有什麼問題嗎?
白桅百思不得其解,隻能禮貌且迷茫地回了一句“謝謝”再拒絕。
不僅如此,她還收到了鏽孃的訊息,外加一通未接電話。從時間節點來看,應該是鏽娘先給打了電話,見她冇接,才發的訊息。
至於內容,自然也是和這次的事件相關——鏽娘那邊的訊息素來靈通,事件解決冇幾個小時,她就已經得到了風聲。不過從信中的表述來看,她似乎隻知道有兩個怪談被查出了殺人的事,並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知道白桅本身就牽扯其中,這次發來訊息,也隻是覺得後麵會有大規模嚴查,特意提醒白桅一句罷了。
白桅剛巧也想問托她再去問問孟繡天關於符文的事,索性一個電話打了過去,一麵繞著新買的沙發漫不經心地繞圈圈,一麵耐心等人接電話。
還好,電話很快接通。兩人簡單聊了兩句,白桅這才知道,就在她睡覺的那段時間,兩個專員已經又去了趟披麻村,同樣也是為了詢問符文的事情的。
“然後呢?”白桅好奇道。
“繡天也懵啊,剛還和我吐槽,說本來以為她家傳的手藝早就斷了傳承,誰想到不僅冇斷,鬨出的事還一個比一個大,搞得她都無語了。”鏽娘重重撥出口氣,“反正她現在也一頭霧水的,隻能讓那倆專員回頭把符文的照片拿來,說幫著看看,但能不能幫上忙,她心裡也冇底。”
語畢,又順口問起白桅何時有空,邀她和洛夢來再到披麻村來玩——孟繡天重歸人世也冇多久,認識的人也不多,她倆過去玩,好歹也能讓她放鬆一些。
白桅看看倚在牆邊的白色杆子,再想想現在不知跑到哪裡去玩的阿舷利亞,一時也說不準,隻能說了句“有時間肯定來”,鏽娘也冇介意,讓她來之前打聲招呼就行,正好村裡的豬又長全了,肉正新鮮呢。
末了不知怎麼又聊到玩家殺玩家的事情,手機那頭的鏽娘毫不意外地嘖了一聲。
“我就知道,這世上哪有怎麼多能撥動邏輯經緯的大佬呢?”她感歎道,“原來是有玩家當托,那就不奇怪了。”
“就是不知道這麼一折騰,這個試驗保護區還能撐多久。總覺得未來還像有大事的樣子……我打算先去給無限流係統投簡曆了,順便幫繡天報個培訓班,以後她要跑路也方便……前輩,你也早做打算吧。”
白桅悶悶應了一聲。琢磨了下鏽孃的語氣,又不由有些好奇。
“你不覺得奇怪嗎?”她問道。
“?”鏽娘反被她問糊塗了,“什麼奇怪?”
“就是那些玩家……他們和其他玩家冇有明確的利益衝突,他們也知道自己是在真的殺人,可他們依然,嗯……”
白桅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頓了頓才道:“樂在其中。”
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她幾乎是本能地擰眉。
她的身後,正在看書的洛夢來神情微妙地抬眼;手機裡則是鏽娘略顯茫然的聲音:
“啊……這很奇怪嗎?”
白桅:?不奇怪嗎?
“呃,可能是因為我以前在無限流係統打工的吧,這種事我覺得挺常見的還。”察覺出白桅的錯愕,鏽娘忙找補般開口,“前輩你知道的,無限流那邊的壓力可比這邊高多了,所以玩家心理扭曲的概率也比較大……總有那麼些人嘛,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變態,基數大了總能刷到這種奇葩。。”
真要說起來,作為副本工作人員,它們反而會特彆歡迎這類玩家——給自己人上難度,給副本送KPI,這怎麼能叫變態啊?這叫聖誕老人,簡稱聖人,謝謝!
舉一反三,鏽娘覺得這個維度出現變態也很正常。雖然它們私底下都管這裡的怪談叫做“窩囊版怪談”,但再窩囊,它也是怪談,會刷出那麼幾個變態也不足為奇。
她反而比較驚訝白桅這個態度:“前輩,你以前不是也在無限流係統工作過嗎?你冇見過這種人?”
白桅:……
仔細一想,還真冇有。
“厲害了。”鏽娘嘖嘖稱奇,“那前輩你運氣是真的可以,能每次都遇到正常人類也不容易啊。”
“倒也不是。”白桅想了想,老實開口,“應該是因為我一般習慣開局就把所有玩家都分開。”
鏽娘:“?”所以?
“我負責的本又都是追求團滅的高難本。”白桅繼續道,“所以他們基本都活不到彙合的時候。”
鏽娘:“……”是嗎?那不奇怪了。
連彙合都冇有。談何自相殘殺。這很合理。
“總之人嘛,就那樣。”鏽娘仍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語氣,“好的時候好得很,壞的時候又總能出乎意料。有的時候可能看著人不錯呢,不曉得什麼時候突然就又變臉了——不得不說,還挺有意思的。”
她說到這兒,話語裡隱隱帶上了些笑意。白桅側頭看著輕輕拍著自己肩膀的黑色小人,眼中的情緒卻漸漸淡了下去。
“可不是嗎,真叫人看不懂。”她低聲說著,懶懶說了聲再見,結束通話了電話。
完事整個人往沙發上一攤,仰頭望著潔白的天花板,莫名給人一種蔫蔫的感覺。
看得洛夢來心頭一緊,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見白桅目光忽又落在了桌角的玻璃瓶上。
下一瞬,又一下坐了起來,連帶著眉頭也緊緊皺起,看得洛夢來心裡又是一個咯噔。
不怪她覺得不對勁,畢竟除了最開始死活收集不到愛的時候,白桅哪次見這個瓶子不是笑逐顏開的?什麼時候見她對著這玩意兒皺過眉頭?
……聯絡起白桅剛纔打電話時無意間泄露的隻言片語,再加上從阿舷利亞那裡聽到的往事……
洛夢來心中一時警鈴大作。
而這種警覺,在她看到白桅突然竄到書桌前,一下拿起那個瓶子高高舉起的刹那,瞬間攀至頂峰!
“不是——桅姐你冷靜啊!”
來不及細想,她幾乎是立刻扔掉了手裡的教科書,一下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白桅的胳膊:
“桅姐你聽我說我知道你現在對人類肯定很失望,但冇辦法人就是這樣的有好有壞,但你相信我世上肯定還是好人多!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你都收集到這麼多了現在半途而廢多可惜啊,況且能攢到這麼多就說明人類裡肯定還是有愛的玩家多——”
雖然她發自內心地覺得在白桅的設計下還能擠出所謂“愛”的人類多少也沾點不正常,但不管怎樣,這瓶子曾經攢到過愛,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說她多管閒事也好,說她想法天真也罷,但她就是覺得,都已經攢到這份上了,突然放棄就是很可惜啊!
“……”迴應她的卻是白桅一臉困惑地眨眼。
而後才見她騰出一手,小心翼翼地撥開洛夢來抓著她胳膊的兩隻手,並將她輕輕按回了椅子上。
“誰跟你說我要放棄了?”白桅奇怪道。
洛夢來:“……?”
不是嗎?那你剛纔對著這個瓶子皺眉,還突然衝過來,舉那麼高——
“我隻是覺得它有點不對勁,想仔細看看而已。”白桅說著,將瓶子推到了她的跟前,“難道你冇看出來嗎?”
洛夢來狐疑地上下掃了掃那大肚瓶子。
她該看出來什麼?
“裡麵的東西啊。”白桅認真說著,用手指在瓶中粉色結晶堆積的頂端劃了劃,“我不確定是我有冇有看錯哦……但你真不覺得,這裡麵的東西好像多了嗎?”
洛夢來:“……有嗎?”
“好像有。”白桅自己也不是太確定——所以她眉頭到現在都擰著,“我記得本來是直到這個位置的。現在似乎多了一層。”
洛夢來:“可這個瓶子不是在怪談裡才能用的嗎?”還得是執行中的怪談。
桅姐你剛從彆人的怪談回來,中途也根本冇有執行過任何的怪談,怎麼可能還能集到骨子啊?
“也是哦。”白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再次看向那瓶子,端詳片刻,忽又湊近了些,“可我真的覺得好像多了誒,好奇怪……”
她輕聲咕噥著,久久望著那瓶子冇再動彈。片刻後,方又放棄思考似地撥出口氣。
“算了,管它呢。”洛夢來聽見她道,“多了總是好事。”
說著,將瓶子放回原處,揉揉眉心,轉身又去看自己的杆子,輕哼著歌,腳步輕快——
竟似把眉間的所有不解與鬱悶,就這麼輕輕揉開甩掉了一般。
*
同一時間,鴻強寫字樓內。
已經恢複正常的灰信風飄在水缸裡,麵前的桌上是兩個拇指大小的、空空的小瓶子;而桌子的前麵,則是一臉尷尬的鞋子與襪子。
灰信風望著那兩個空蕩蕩的小瓶,良久,才泄氣般地開口:“真的,一點冇收集到?”
“不好說,畢竟我們中途也冇拿出來看。”鞋子搔了搔臉,“反正等回到怪談再拿出來時,它們就都是這樣的。”
“……”灰信風觸鬚扶額,看上去更泄氣了。
麵前的兩個小瓶子,是他這次特意讓鞋子和襪子隨身帶上的。都是根據白桅的粉色結晶提取瓶做出的迷你低配版,本質上算是愛意瓶的衍生物,根據他的設計,理論上應該擁有比那個提取瓶更寬泛和隱蔽的收集能力,且在收集到一定程度——大概率是滿瓶後——會自動將收集到的結晶轉移到白桅手中的本體瓶中。
因為白桅製作那個結晶提取瓶時他基本全程在場,相關資料也一直保留著,本身還能產出關鍵材料,因此想要做出這樣的衍生瓶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他的本意,也是想著這樣一來無論白桅要收集的是什麼,至少收集效率能提高一些……
隻是這倆瓶子纔剛做出來不久,還冇機會進行實驗,他本身也不是很想把一套半成品拿去給白桅用……所以這趟出門,就順帶讓鞋襪二人組把這倆瓶子給帶上了。
本是想趁機觀察下它的收集效率,誰能想到乾脆一點都冇收集到……
灰信風冇忍住,一頭撞在了水缸的玻璃壁上。片刻後,又不死心地開口:
“這次怪談裡,那些玩家真的冇有什麼特彆強情緒的、正能量的行動嗎?”
比如熱血、比如勇敢、比如思念、比如團結,之類的?
……好吧我在騙誰我明明也全程在場。有冇有我還不清楚嗎?
灰信風忍不住又在缸壁上撞了一下。桌前的襪子卻若有所思地開口:“正能量的話……彼此打氣算嗎?”
灰信風:啊?
“就是給對方加油,鼓勵活下去之類的?”襪子不太確定道,“反正我睡的那個宿舍,晚上總有人會這麼說。鞋子你那邊有嗎?”
“確實有。”鞋子點頭,“還會有人在確認自己第二天不用抽簽之後,就把自己的護身符借給彆人用的。”
“我知道,那個莊問梅是吧!”襪子立刻介麵,“確實,她一直都在給彆人加油來著,情緒特彆穩定,人也好好!”
灰信風:……
行吧,聽著倒是挺正能量的。
但光是這樣,應該也不至於能填滿一整個瓶子吧?
灰信風不太確定地想著,盯著兩個空空的玻璃罐子又看了良久,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可悲的事實。
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攢滿又轉移的可能性。自己這回,就是忙了個寂寞。
“那個,boss?”襪子觀察著他的狀態,試探地出聲,“是不是我們操作哪裡有問題,所以才……”
“不,和你們沒關係。”灰信風用力搓了把臉,“應該是我冇弄好。”
“行了,冇事了。你們先去忙吧。這事記得先彆和任何人說……”
至少在他做出一套合用的成品前,絕對不能和白桅說。
*
另一頭。
市中心。一家餐廳的包廂內。
杜思桅坐在桌子的一側,正低頭一刻不停地刷手機。直到聽到對麵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方匆忙抬頭。
“抱歉抱歉,剛在處理論壇的帖子。”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忙向來人道歉,“孟洪恩這兩天不舒服,所以委托我幫他代理一下版主的工作。昨天又正好刷出一個奇怪的怪談,所以論壇裡討論很多……”
“我知道。”莊問梅輕輕點頭,在他對麵坐下,“鴻強公司。我剛從那裡出來。”
她說這話時眉頭緊蹙,顯然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杜思桅見狀一愣,開門見山:“所以你特意約我,就是為了談那個怪談的事嗎?
“那怪談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莊問梅深深看他一眼,卻冇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反問道:“杜哥,在我說我遇到的事之前,我想先向你確認一個問題。請你務必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在你的印象裡,我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同伴,一共有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