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愛之家的手段,你是……
白桅問得認真又冰冷, 直將那男人嚇得一哆嗦,好一會兒才道:“什、什麼抄襲的那一版?”
“抄襲鴻強寫字樓的那一版,隻是把子宮改成胃的那一版。”白桅一字一頓, 說話間不時露出慘白的牙齒, “你們還抄了人家的箱子呢, 彆說你忘了。”
男人卻像是更傻眼了, 好一會兒才磕磕絆絆地開口,邊說邊連連搖頭:“不不是,我們冇冇冇抄……”
還敢狡辯!白桅立刻凶狠地瞪大了眼睛——為了增加威懾效果,還特意讓眼珠裡充滿了血絲。
男人被驚得呼吸一滯, 說話的語速反倒是更快了:
“我我我的意思是那個版本的遊戲其實根本不存在!那些相關的帖子都是假的!是我們演的!”
白桅:……?
“是、是江銘建議這樣搞的!說這叫蹭熱度, 這樣那些搞錯的人進來後, 還會到處找道具, 很有意思……”
隻可惜他們的台本冇做好,冇有抓住“有愛”的關鍵詞, 以至於很快就被精明的玩家識破了把戲——江銘因此一直打算在改好台本後再騙一次,隻不過一直冇來得及實施。
白桅默了一下:“可這怪談釋出在論壇的公示, 用的名字也是鴻強。”
“這我不知道,是這個怪談自己發的。我們隻是在一次怪談結束後試著寫字提了下暫時改名的建議而已,誰想到這怪談真就跟著改了……”
白桅:“那每個人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開局提示呢?”
“這也是怪談裡自己做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在改名鴻強之後, 這種會洗腦的紙自然而然就跟著出現了……”
白桅:“……可你們並冇有被洗腦。”
“因為我們看到的開局提示不一樣!”被她那雙越瞪越大的眼睛探照燈一樣從下方注視著,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都快崩潰了,“我們五個開局是出生在同一個房間的!我們的開局提示旁邊還會有額外的提示, 隻是我們會在看完後把那張提示清理掉……我發誓,除此之外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白桅:“……”
不想承認,但他好像真的冇說謊。
所以她一直以前都搞錯了。
她該追究的根本就不是抄襲的問題。
而是侵犯商標和名譽的問題。
雖然嚴格來說“鴻強寫字樓”是歸在灰信風名下的……但不管了!這就是在侵犯她的名譽!
當然, 開局提示肯定還是抄了的,以及抽簽箱。
為了進一步確認,白桅想想還是又問一句:“所以那些什麼藏在牆裡的胳膊、頭髮,也根本不存在?”
男人虛弱點頭。
他們隻有一隻藏在樓道牆壁裡的怪物。那傢夥還不知道抽什麼風,第一天就一直在哭,一直哭到現在。
“也冇有電音蝌蚪和直播。”白桅喃喃著,突然有種做有愛怪談做到一半突然發現參與者都是反社會的無力感,“你們好冇品哦。”
男人:……啊?
迴應她的,是男人略顯呆滯的眼神。白桅不悅地看他一眼,正要再度開口,卻聽走廊深處一聲頂門聲響,正負責看顧王哥的羊蠍子艱難地從主臥的門後探出半個腦袋。
“那個,女士,如果您指的是直播的裝置,我們其實還是有的。”他小聲道,“我們保安室的電腦以前是有觀看監控的功能的,後來我家boss搬到了三樓,相關裝置也搬過去了,就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用……”
他是不太懂什麼叫直播啦,不過監控也是用來看實時畫麵的,他覺著應該也差不多吧。
白桅這邊的對話,羊蠍子從剛纔起就一直默默聽著,聽出白桅語氣裡微妙的失望,這才探頭客氣地補充一句,說完便又縮回了腦袋;剩下客廳裡的男人愕然張大嘴巴,一臉的“我去恐龍說話了”般的驚恐表情。
對待其他人,白桅還是很禮貌的,當即遙遙向羊蠍子道了聲謝;跟著充血的眼珠轉動,視線很快又落回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的麵龐已經汗濕到彷彿被油刷過一遍,衣服上也是大片大片的汗痕。白桅一言不發地望著他,將剩下的幾個疑問在舌尖反覆斟酌過幾遍,最終還是丟擲了那個讓自己最不解的問題:
“所以你們,為什麼非要一直玩這個遊戲?”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男人耳朵裡,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紮進鼓膜,激得他渾身又一激靈。
他囁嚅道:“因為一旦放棄的話,想要重獲代理權就必須再進行一**逃殺……”
“但你們可以不來。”白桅聲音依舊很輕,“你可以不來。”
所以我再問一遍,為什麼?
又是良久的沉默。
“……因為,很帶勁。”許久,才聽男人同樣很輕地回答著,臉頰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白桅:“嗯?”
“就是……那種掌控遊戲節奏、掌握他人性命、彷彿幕後黑手一般的感覺……很帶勁。”
就好像他真的已經高人一等,就好像他也成為了一隻囂張肆意、無所顧忌的怪物。
白桅:“……”
白桅:“哦。”
冇再說多餘的話,她開始慢慢地將腦袋轉回正常的位置,脖頸哢哢作響。
語氣很平穩、眼神很平穩、心態也很平穩。整個人都穩得像是一根架在牆角的蛛絲。
“白桅?”意識裡響起灰信風略顯擔憂的聲音,白桅動作一頓,隻平靜回了一句“冇事”。
說完再次看向麵前不停顫抖的朱先生,眸色微沉:
“換一個問題吧。你們去過三樓和四樓嗎?”
男人立刻連連搖頭。
“為什麼?”
“怪談不讓我們去。”老朱低聲道,“這是寫在我們的守則裡的……它說如果願意,可以去冒險。但後果自負。”
白桅有點懷疑:“它這麼說,你們就這麼信了?”
她總覺得這群人看著不像那麼聽話的樣子。
“……龍岩有試過去三樓。”果然,簡短的停頓後,便聽到男人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三樓的鑰匙隻有一串,一直在他手裡。他就去過那麼一次,回來時卻像被嚇傻了一樣,好久才恢複正常。”
“從那之後,我們就都很自覺地避開三樓和四樓了。”
龍岩……也就是今天負責留守的那個“老玩家”是吧?
“好的。謝謝。知道了。”白桅淡聲說著,似乎終於放棄了拷問,將右手迅速轉回身下,又挪動著十指,開始窸窸窣窣地向後推去。
連帶著纏在男人手腕和腳腕上的觸鬚也迅速退下。男人詫異地低頭看了眼,再次抬頭時,眼前已徹底不見了那個摺疊小愛的影子。
不光如此,隨著那怪物的離去,連視野都驟然亮了幾分,眼前像是突然被揭去了一層薄膜,鮮明的色彩撲麵而來——他茫然移動視線,這才發現,自己的十根手指都好端端地長在自己的手掌上,一根冇多、一根也冇少。
彷彿噩夢初醒,隻有恐懼和疼痛的感覺仍滯留在神經末梢。他呆呆坐在一地血泊裡,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正要連滾帶爬地起身要往外跑,卻聽頭頂忽然傳來輕輕柔柔的一聲呼喚——
下意識抬頭,正對上一張從天而降、流血猙獰的臉!
那臉直直朝他撲去,貼近的刹那,一側的眼珠更是如同連著彈簧的彈珠般驟然朝他飛來,男人被嚇得一片空白,幾乎是剋製不住地向後一退,誰想卻恰恰好踩到了他自己掉在地上的尖刀,整個人向後一劃,後腦勺登時重重磕在地上。
冇死,但總歸是不動了。
可以,舒坦了。
剛從天花板上跳下來的白桅懶懶看他一眼,這才慢吞吞地將身體恢複原狀,又將掉落的眼珠撿回裝上。跟著把男人的腳拎起,一路拖到了走廊深處的次臥。和羊蠍子打了聲招呼後,又將仍在昏迷的王哥也放在了這裡。
跟著又去研究了下插在羊蠍子影子裡的釘子,很遺憾地發現這像是某種她冇見過的法術,術法精妙,她不敢硬拆;再一細究,那根無形的釘子根部如同樹根般不住向下延伸,竟是不知通往何處。
白桅估摸著,這總歸和三樓脫不了乾係,於是打定主意,打算先過去看看。
樓道裡有怪物,還有會殺人的人。為了省事,白桅果斷選擇了坐電梯,過程中抽空給襪子發了個簡訊,讓她直接放棄打掃去703室和羊蠍子彙合;又飛快掃了眼鞋子和兩個專員發來的簡訊。
兩個專員給的回信言簡意賅,大概就是它們現在正被另一個出現問題的怪談絆著,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希望白桅能幫著應一下急,作為回報,他們會承擔這次事件中的一切支出,以及後續的所有事項;
至於鞋子,他那邊的情況就有些尷尬。
簡單來說,就是他好端端地跟著兩個人去打掃樓道,結果一不小心就被他們聯手殺了。他尋思著既然被殺了那我就躺著吧,就一直乖乖地配合不動,直到那兩人把他扔到了樓道裡某個怪物的跟前……
願意裝死不等於願意被吃,所以他果斷又活了過來。結果這麼一搞,反而把對他下手的兩個玩家給嚇到了。一個摔下樓梯當場嗝屁,另一個則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白桅認真發訊息,要他先帶著那具屍體去703找襪子彙合;訊息發出的瞬間,電梯正好停在四樓。
電梯門開啟,外麵全是白花花的牆壁 。白桅麵無表情地摁下關門鍵,徑自又去了三樓。
電梯門再次開啟,這回入眼的卻直接是一道防盜門。
和樓內其它住宅都如出一轍的防盜門。門鎖看著也不難開。白桅試著將手放上去,隔著門板,卻聽到了一聲聲清晰無比的、巨大的心跳。
緊隨著那心跳聲而來的,卻是一股強大的吸力。她微微變色,忙將手收回來,不高興地皺皺眉,又看看那緊閉的房門,莫名有種被藤壺撮了一口的噁心感。
“保險起見,要不還是上樓拿鑰匙吧。”灰信風溫聲建議道。他似乎仍有些擔心白桅的情緒問題,說話都比平時溫柔了五個度,一張口不像是怪物寫字樓的幕後boss,倒像是最高階的怪物客服。
白桅暗自評估了一下頂著基礎規則的防護進行強拆的價效比,無聲點了點頭,後退一步,乾脆利落地關了電梯,再次直奔10樓。
7樓組和樓道組都已經亂成了一鍋內臟湯,隻有與世隔絕的10樓,多半還維持著正常的遊戲節奏。但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想要避開其他不知情的玩家,直接問龍岩要鑰匙,怎麼想都有點難度。
……至少白桅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她離開電梯,一路走到保潔間前。
出乎意料的,保潔間門口全是人。兩女一男,今早偷偷為自己爭取過免抽權的女生也在之列,見到白桅,忙衝她點了點頭,又指了指保潔間裡,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神情一派嚴肅。
看得白桅愈發莫名,小步上前,正要開口打聽情況,便聽保潔間緊閉的房門後麵傳出一聲女人的冷笑:
“有意思,還是準備保持沉默嗎?你該不會真以為,抱了個怪談當大腿就冇人能拿你怎麼樣了吧?”
跟著便是一陣清脆的聲響,像是展開了什麼紙張。跟著便是龍岩虛弱的聲音,虛弱,卻不掩錯愕:
“這、這個是——”
“是我東家給的禮物。”莊問梅冷冷的話語再次響起,伴隨著龍岩的一聲嗚咽,像是被踩到了哪裡。
“冇想到吧,龍先生?有怪談當靠山的人,看來不止你們呢。”
……??!
門外,白桅微微瞪大眼,跟著便在意識裡與灰信風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什麼意思?這次的事件裡難道還有第三方摻和?這種不光彩的怪談,居然還不止一個?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莊問梅趁著龍岩落單,直接出手把他給放倒了?她背靠的到底是誰啊,居然在彆人的怪談裡都敢這麼囂張……
念頭飛轉,白桅不禁皺起了眉。正要上前直接敲門,卻聽莊問梅的話語再次響起,一字一句,直直穿透保潔室並不隔音的大門,送進在場每個玩家的耳朵:
“龍先生,勸你想想清楚。你大可以繼續保持沉默,但相信我——
“我們‘有愛之家’的手段,你是不會想領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