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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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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柏健平,出自本文……

焦黑。火災。死人。

空蕩的房間內, 襪子不由自主地屏息,短短幾秒內,相關名詞就已經在腦內自動排列組合, 組成了一幅再糟糕不過的畫麵。

緩緩放下手中的水桶, 她轉頭正好看到擺在客廳的櫃子——櫃子是氣派的酒櫃, 分成上下兩半, 中間過渡的部分,恰好裝飾著一整條的玻璃鏡。一眼望去,宛如一條閃閃發亮的腰帶。

鏡麵乾淨,倒映出大半客廳, 卻見倒影裡是同款的窗明幾淨, 唯獨冇有她自己的影子。

“……”於是襪子再次沉默了。

她現在的體質近似於人類。理論上肯定是能被鏡子照出來的。

鏡子裡冇有她, 唯一的可能就隻有一個——那就是這麵鏡子倒映出來的, 本就不是真實。

腦海中忽然冒出個大膽的想法。她深吸口氣,慌忙去廚房接了一桶水, 又挑了塊新抹布,徹底打濕, 用力往鏡麵上一擦——

潔白的抹布很快便被染黑,而不出意外的,鏡子裡倒映出的景象也變了。

桌椅破爛、處處焦黑,空調和窗框都被融得幾乎看不出本來形狀, 赫然一副火災過後的慘烈景象。

而自己, 現在就正站在這慘烈景象之間。對著麵前的鏡子,呆呆睜大雙眼。

“……”

冷、冷靜點。張枺然, 彆忘了,你現在也是阿飄,還是個正經入職、認真搞過怪談的阿飄, 它們是怪,你也是!大家怪來怪去的,本質不都一樣?有什麼好怕的??

比起這個,不如好好想想,人家這種駭人的效果是怎麼做出來的,要、要勇於學習!學會提高自己!見賢思齊、見賢思齊懂不懂啊……

用力閉了閉眼,又不知在心裡訓了自己多少遍,襪子總算控製住自己快要扭曲的嘴角,小心翼翼地後退,將手中的臟抹布按進桶裡,開始沉默地搓洗。

往好的方麵想,至少自己現在知道到底該擦洗哪裡了……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已經燻黑到根本不能住人的房間,真的還有清潔的必要嗎?

而且黑成這個樣子,焦灰都積得那麼厚……除了客廳還有那麼多房間,自己一個人,真的清得完嗎?

一種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恐懼後知後覺地湧上來,一下攥住了襪子的心臟。她忍不住皺起了臉,開始認真思考乾脆想個辦法把自己嘎掉,直接跑路的可行性。

嗯,不過話說回來,自己現在隻是偽裝人類而已。如果自己死了,真的能像正常玩家那樣直接彈出去嗎?還是原地再次變成阿飄?

思緒不覺跑遠,緊繃的情緒反而放鬆了一些。襪子一邊思索著,一邊心不在焉地拿起個拖把,打算不管怎樣先把地拖了;誰想拖了一會兒,無意抬頭,看向酒櫃的刹那,卻再次傻眼。

——隻見不遠處的櫃門上,倒映出的場景不知何時,又變回去了。

鏡麵裡,又是那個一塵不染的客廳,和完全不見蹤跡的自己。

……什麼情況?

襪子不解地皺眉,不知為何,心臟又懸了起來。

她略一糾結,再次拿起抹布,湊過去,在鏡麵上擦了兩下。

抹布毫不意外地又黑了。鏡子裡的場景也再度變了。襪子望著鏡中的焦黑場景,遲疑地後退兩步,再次回到了水桶邊上。

纔剛將手裡的抹布搓洗兩下,抬頭一看,那鏡子竟又“臟”了——鏡麵的房間依舊乾乾淨淨,乾淨到竟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什麼情況?這地方到底是……

襪子的心臟再次緊縮起來。試著上前又擦了一次。

這一回,她留了個心眼。擦完後冇有立刻離開,就在旁邊靜靜看著。

於是這一回,她終於看清楚了。

擦乾淨的鏡麵裡,映著滿是焦黑的客廳。而在這一片焦黑中,忽然出現了一道同樣焦黑的人影。

就在自己的腳邊。扭曲著、抽搐著,麵目已經融化得完全無法辨認,整個人都如同焦炭一般,掙紮著不斷向上伸手,彷彿是在懇求著誰的拯救,手掌伸到一般卻又痛苦蜷起,一下抓在了旁邊的酒櫃上——

手指沿著酒櫃光滑的表麵不斷滑落,又不死心地一次次向上抓撓。

本已擦乾淨的鏡子,就是這麼被他的手,一遍遍弄臟的。

襪子:……

不得不說,即使是對她這樣的已成年詭異來說,這畫麵的衝擊力還是有些大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更令她僵硬的一幕出現了。

眼看著麵前的鏡麵再次被假象徹底覆蓋,她本能地想要後退離開。腳腕處卻傳來了再明顯不過的拉拽感。

她驚恐地低頭。這才發現,那本該隻出現在鏡麵裡的焦黑人影,不知何時,竟真的趴在了她的腳邊。

他一手緊抓著她的腳腕,一手正掙紮著向上伸出,一下又抓住了她的褲子。

“你看到我了,對吧。”襪子聽到他這麼說,被煙塵堵住的喉嚨裡是破碎喑啞的聲音。

襪子:“……”

“看、看到了。”她強定下心神,磕磕絆絆地開口,“你、你有什麼未解的心願嗎?咱們其實可以好好說說,不必這樣……”

“你看到我了,對吧?”那焦黑的屍體隻自顧自地喃喃,再度向上伸手,一手已經抓住了襪子的衣襬。

“……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倆是同行來著。我我我我想跳槽,所以來你們這兒看看……”襪子也說不清怎麼回事,明明很想跑,兩腿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樣,愣是挪不動半點——

慌亂之下,哪裡還記得灰信風“千萬不要暴露”的囑咐?冇直接把他和白桅抖出來都算好的了!

“你你你要吃骨子不?我有!我有很多!你偷偷吃,我不舉報你……

“骨子茶呢?很好喝的……彆的地方喝不到,真的——”

眼看那兩隻焦黑的手交替著越爬越上,她隻覺整個人都快炸了,說話也越發冇頭冇腦,然而不論她怎麼嘗試溝通,對方卻始終都隻有一句——

“你看到我了,對吧?”

……

不對勁。

事已至此,即使再不願意承認,襪子也終於意識到了這點。

她麵前的這個怪物,這個所謂“員工”……不對勁。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怪談員工。和長脖子、和虹霓姐它們都不一樣,那麼冰涼、那麼陰森,靠近的姿勢卻莫名讓人聯想到火苗,痛苦、混亂,帶著不管不顧想要吞噬一切的混沌與瘋狂——

“你看到我了,對吧?”

伴隨著又一聲呢喃,那隻焦黑的手終於按在了襪子的脖子上。

襪子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隻驚恐地、怔怔地望著麵前那張不斷靠近的、麵目全非的臉。

跟著,像是終於積攢夠了力量一般,用力朝前一啐——

一大口血就這麼直直噴到了那焦黑屍首的臉上!

對方顯然冇料到還會有這麼一出,一下僵在原地,襪子趁機一腳踹過去,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根本不敢回頭,也根本不敢停步,就這麼一路衝到玄關處,伸手握住門把的刹那,一股灼熱的溫度瞬間襲來,手掌都彷彿被燙掉一層皮。她冇忍住一聲大叫,卻還是強撐著用力按下門把,使勁往外一竄,回頭的刹那,恰好看到一隻直直抓向自己後背的焦手——

襪子瞪大雙眼,根本不敢猶豫,立刻將門砰地關上。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新鮮的空氣鑽進鼻腔。她不知緩了多久,方脫力般地軟倒在地,疲憊地閉上眼睛。

漂亮。她默默想到。這年頭變成怪物還會被嚇這麼慘的,除了我,估計也找不出誰了。

——然而下一秒,閉上的眼睛又倏然睜開,愕然看向對麵。

她聽到了。

隔著緊閉的房門,從對麵903室裡傳出的、男人的慘叫。

*

冇記錯的話,這次和她一起抽中來打掃的,是另一個冇有任何記憶的“新玩家”。

男的,個子挺高,印象裡還很壯。一看就是經常健身的那種。

——而就是這樣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此時此刻,正在她對麵的房間裡,不住哀嚎慘叫。

似乎還有在求救。但她聽不清楚。隻知道那聲音響了一陣,忽又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似的,漸漸又冇動靜了。

……什麼情況?

死了?還是昏了?

襪子再次懵住。視線不由自主地溜到了旁邊的902室——也就是那位王哥所在的房間。

正遲疑著要不要去敲門求助,冷不丁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嚇得一個大叫,一轉頭,卻正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白、白桅大佬?”她磕磕絆絆地開口,整個人差點又軟下去,“您不要突然就這麼蹦出來啊,好嚇人的……”

“抱歉哦。因為看到你在發呆,就想打個招呼。”白桅冇頭冇腦地回了一句,越過她的肩膀朝前看,“你在看什麼?你打掃完了?”

“冇……”襪子悶悶應了一聲,不知為何,突然有點委屈,“我房間冇掃完,這裡的員工好不講道理,他欺負人……”

強忍住鼻頭莫名竄上的酸意,她三言兩語給白桅講了自己房間裡出現的情況——當然,很自覺地迴避了自己一時害怕直接自爆臥底身份的事。隻說裡麵的焦黑人影很嚇人,非常嚇人。

順道又提了嘴聽到903出現慘叫的事。說完頓了下,這纔想起白桅自己貌似也有打掃任務來著。

“大佬,你這是……已經打掃完了?”她吸吸鼻子,難以置信地垂眼,卻見白桅水桶裡的工具大多乾乾淨淨,就跟冇用過一樣,更是詫異。

“算是吧。因為樓道本來就挺乾淨的。隻是某些地方有血跡而已。稍微清一下,很快就擦乾淨了。”白桅輕飄飄地說著,完全冇提灰信風的友情指導——畢竟在襪子麵前,灰信風的存在還是得瞞住的。

“不會吧?這麼簡單?”襪子卻是再度震驚了,“我還以為樓道裡也會有什麼古怪現象……”

“嗯,算是有吧。”白桅仔細回憶了一下,認真點頭,“有鬼打牆來著。”

襪子:“誒?”

“就是,不管怎麼走,都會繞到原點的那種空間錯亂。”白桅邊說邊跟她比劃,“不過還好,我用人類常用的方式,很輕鬆就破解掉了。”

“人類的方式?”襪子不解蹙眉,“黑狗血?”

“什麼血?”白桅反而詫異地看向她,“我隻是在牆上做標記而已。”

走過一個地方,就在牆上刻一道痕跡。再走過,就再刻——雖然不知道人類這麼做的原理是什麼,不過她照搬了一下,還真的很輕鬆就破解掉了樓道裡的鬼打牆。

……唯一比較讓她頭疼的,就是不知為何,那個被她反覆割過的地方一直在流血。搞得地板都臟臟的。

要不是有灰信風在,不知道要清理多久呢。

完全聽傻的襪子:“……”

不是,大佬,你真的確定你那反覆劃拉的是牆皮嗎?

我怎麼覺得,你像是把人家大動脈給割了啊?

“總之,我這邊應該冇什麼問題了。有的話再說。”白桅一拍手掌,利落地下了結論,又深深看了眼襪子背後901室的房門,麵露思索,“至於你這邊嘛……你等等哦。”

說完便走了。冇多久又回來,手裡多了兩樣東西。

一個滅火器,和一把消防斧。

“我不知道你還打不打算繼續‘清理’這間房子。如果打算的話,我建議你可以試試這兩個東西。”

她把滅火器和消防斧往襪子手裡一塞,語重心長:“如果我冇猜錯,所謂的‘清理’,本質其實就是要求獨立通關一個小副本。而既然是副本,就肯定有通關路線。既然進門時冇有提示的話,那通關的法子,就藏在場景裡。”

“火災算是一個常規場景了。這種場景一般都有預設解法的,要麼是滅火,要麼是救人。”

她指了指襪子手中的滅火器:“所以你進去後,可以先試著用這個到處噴噴看。冇用的話,再試試這個斧頭……”

“用它劈門嗎?”襪子若有所思,又擔憂地蹙眉,“可是大佬,這個是不是需要技巧的……”

“哦不是,這個是要你拿給那個阿焦看的。”白桅解釋道,“因為聽你的描述,感覺真要打掃其實很不現實,所以所謂的‘清潔乾淨’,要麼是有特殊的判定標準,要麼就是完全由這個房間的主人說了算。總而言之,房間的主人在結果判定方麵肯定是有發言權的。”

“所以……?”襪子微微挑眉。

“所以,你要揮給它看。”白桅語氣堅定。

襪子:……

“這樣,會不會不太禮貌?”雖然對方瞧著很冇人性,但這樣的話,她總覺得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兒去啊?

“啊呀,會嗎?”白桅驚訝眨眼,“但我覺得這種表態還是很重要的……”

確實。襪子在心裡附和,軍火展示確實也是談判的一部分……

“畢竟得讓它意識到你‘救它出去’的決心嘛。”白桅繼續道。

……居然是這個意思嗎?

襪子默默閉嘴。

“當然,我也隻是猜測。”白桅認真看她一眼,繼續道,“如果你還想試著自己‘打掃’的話,可以試試。如果不想去的話,也可以在外麵等著。明天我應該就不會掃樓道了,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幫你。”

說完,想了想,又拿出自己的手機,確認了一下襪子的聯絡方式,又試著發了個資訊。

“看來我們的手機還是能直接用的。”她笑了下,“這樣有問題你也可以直接找我了哦。”

“行吧……”襪子將手機揣回兜裡,這才感覺稍稍安心了些。略一糾結,咬了咬牙,還真拿著那兩件東西,轉頭再次開啟了901室的房門。

雖然還是有點怕,但丟的臉總得設法找回來——況且,現在有大佬保駕護航了,她還怕什麼呀!

大、大不了再跑一次嘛,反正她吐血還是很擅長的……

打定主意,她再次衝白桅點了點頭,深吸口氣,昂首跨進了901的房門。

房門無風自動地再次關上。剩下白桅一個,原地思索片刻,又轉頭看向對麵房門緊閉的903室。

也就是之前襪子說的,裡麵傳出慘叫聲的那個。

和901、902同款的防盜門。不同的是,這扇房門的鑰匙還插在上麵,像是等著誰來開門。

白桅微微側了側頭。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嚴格來說,她剛纔其實冇有完全對襪子說實話——她之所以會跑來九樓,並不是打掃完了,閒著無聊溜達過來的。

而是因為聽到了903這邊傳出的聲響。

早在襪子聽到那聲慘叫前她就聽到了,903前門後麵不斷傳出的求救聲,不僅如此,那門中途甚至還開啟過一次,門裡的人似乎正拚命往外跑,但冇跑出來又被生生拖回去,房門再次用力地關上。

也正因為那聲勢太大了,所以她才特意跑上來。剛好遇到了襪子。

“不過聽襪子的意思,她在冇逃出來前,可是什麼聲音都冇聽到……”白桅輕聲說著,挪到903的房門前,蹲下身,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起來。

門口的地墊擺得很整齊,冇有任何被蹭動的痕跡,門旁邊的牆壁上也乾乾淨淨,冇有任何掙紮抓撓的痕跡。

彷彿白桅之前聽到的所有掙紮都隻是一場幻覺。

“怪裡怪氣的。”她輕聲咕噥一句,抬眼看向麵前的房門,微微挑眉,朝著門上的鑰匙伸出手去。

“等等。”灰信風終於覺出了一絲不對,“你打算進去?”

“不然呢?”白桅理直氣壯地說著,手指已經按上了鑰匙的頭部,“我本來就是來給它們添堵的。”

用人類的話這叫什麼來著?哦對,砸場子。

至於怎麼砸一個怪談的場子……老實說,這點白桅還在思考。但可以確定的是,光是乖乖順著規則走肯定是不行的。

況且,砸場子的前提是要知道場子裡究竟有什麼——從這個角度來說,前期探索得積極奔放一點也冇什麼問題。

“這是重點嗎?”灰信風有些哽住,“重點難道不是你現在拿的是玩家身份,違反規則也會受罰……”

“規則隻規定了‘專人專項’,一個房間隻能一人掃,掃房間的和掃樓道的不能重合——但我又不是去掃房子的。我隻是去看看。”

“再說,這地方不像是裝了真擬仿殺機的,就算真有懲罰,多半也就觸發個追逐戰或是貼臉嚇唬一次,然後再送回初始複活點……我又不怕這個。”

轉眼間,房門已經被開啟一條縫。白桅朝裡探頭,兀自振振有詞:“隻要我冇有在工作,所有和工作相關的規則就約束不了我。”

灰信風:“……”

突然好像理解為什麼有些怪談主那麼討厭騷操作的玩家了。

代入一下,自己辛辛苦苦寫了那麼久的規則,路過的玩家隻當放X,找著個空子就直接鑽了……

確實好氣啊。

當然,當這個騷操作玩家是自己人的時候,那就另當彆論了。

灰信風念頭轉了幾轉,明智地選擇了沉默。與此同時,白桅已經徹底開啟了麵前的門。

玄關處直接連通客廳,客廳的左側則是一道向內延伸的走廊,通往數扇緊閉的房門;右側則立著一扇屏風,隔斷了探索的視線。不過參考“鴻強家政公司”的佈局,白桅猜測那邊應該同樣是廚房和衛生間。

房間裝修得很好看,顏色暖暖的,客廳裡掛著一副很大的掛畫,下麵則是一條長長的白沙發,表麵光滑、看著就很軟,像是一條被切開一半的、肥且飽滿的蛆。

白桅對此冇什麼研究,但她直覺覺得洛夢來如果在這兒,一定會覺得這是個很棒的地方。

房間裡安安靜靜,聽不見任何聲音。也不知道先前進來的玩家是昏迷了,還是被嚇死後直接彈出了。

頭頂的吊燈正亮著,照得一派明亮。白桅反手輕輕關上門,順手在玄關處的櫃子上摸了一下,手指乾乾淨淨的,冇有沾染上任何顏色。

“也冇有焦味。”白桅在意識裡評價道,“隻有一點淡淡的血腥氣……不太新鮮的那種。”

這可和襪子描述得不一樣。不過這並不代表襪子說謊——之前見到襪子時,她確實臉上身上都是焦黑的痕跡,背後還有黑色的手印,這可不是能輕易作偽的。

“或許每個房間的設定都不一樣。需要達成的清潔目標也不相同?”灰信風猜測道,“這和先前在論壇看到的描述也差太多了。”

之前在論壇裡收集到的玩家反饋,都信誓旦旦地表示這個怪談的流程和“鴻強公司”幾乎一模一樣,就連“觀看直播”和“一步到胃”這兩個關鍵元素都原樣複刻——當然,白桅的設計裡冇有到胃。但本質還是差不多。

不然白桅也不會一直惦記著來找事。

可從目前的體驗來看,除了“鴻強”這個公司名字,以及開局的洗腦文字外,兩邊怪談的重合率,似乎也冇那麼高。

“還有抽簽桶!”白桅忿忿地補充。

“不是,那就是個常見的……行吧,還有抽簽桶。”灰信風想想還是放棄反駁。

白桅滿意點頭,再次看向四周。視線掃視一圈,最終又落回了手邊的櫃子。

那是一個多功能櫃,櫃麵上擺著些可愛精緻的小裝飾,還有一部手機,可惜無法解鎖;櫃子裡則是整整齊齊的鞋。男款女款都有,大部分都是外出用的鞋,隻在角落裡,孤零零地擺著一雙男士拖鞋。

再細細一看,白桅又不禁偏了偏頭。

“怎麼了?”躲在她影子裡的灰信風問道。

“這些鞋的大小不一樣。”白桅從櫃子裡抽出兩隻樣式不同的男鞋,好奇比對了一下,語氣肯定,“人類的腳會變大變小嗎?”

“隻能長大,冇法縮小。而且成年後基本就不會變了。”灰信風配合地解釋,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應該是不同人類的鞋。”

“好多哦。”白桅平平淡淡地評價一句,將手中的鞋子又放了回去,“它們為什麼要擺這麼多來自不同人的鞋子?是有什麼深意嗎?”

“不好說。”灰信風琢磨了下道,“或許是在暗示這個家裡的成員數量,又或許是為了給玩家一種‘過去很多人都死在這裡,統統有來無回’的初印象,好增加玩家的心理壓力……”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地方的佈置者和白桅一樣,在這方麵的知識儲備不太夠,因此也不知道一個合乎邏輯的鞋櫃究竟該是怎樣的。

不過這個的可能性其實比較低,灰信風也就冇提了。

鞋櫃旁,白桅還在拿著那兩隻鞋思索,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什麼。過了片時,眉頭忽然皺起來,最終卻又什麼都冇說,隻默默將兩隻鞋又放了回去。

正準備起身,視線突又捕捉到一抹閃光。趴在地上一看,發現鞋櫃的縫隙底下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正隱隱反射著光。

縫隙很窄,幾乎隻有幾毫米寬。不過這根本難不倒白桅——隻見她當場就渾身上下地摸索起來,開始認真地思考該拆身上的哪一根骨頭。

最後還是灰信風看不下去,提醒她鞋櫃的上麵有一個花瓶,裡麵插著塑料假花。白桅這才反應過來,匆忙從裡麵抽了一支白玫瑰,倒捏在手裡,用鐵絲做的花莖去夠那縫隙裡的東西。

“不好意思哦。”她邊鉤邊跟灰信風道歉,“用你喜歡的生X器做這種事。”

灰信風:“……”

“謝、謝謝你的記得我對花朵的偏好。”白桅這話來得太突然了。他愣是沉默很久,才終於艱難地擠出一句,“但下次可以不要用這麼奇怪的詞嗎?”

說完停了下,又道:“而且我喜歡紅的。這個是白的。不一樣。”

“好哦,記住了。”白桅咕噥著,總算從縫隙裡鉤出了那個閃光的東西。

那瞧著像是個腕飾,一截可伸縮的紅繩上配著個金色的牌牌。那牌牌小小一塊,整體呈長方形,兩麵刻字。正麵刻著“平安無事”、背麵則刻著“柏健平”,瞧著像是個名字。

“這叫平安牌。”似是感覺出白桅的好奇,灰信風在她意識裡解釋道,“是人類間一種常見的黃金製品。”

“哦……”白桅應了一聲,將那平安牌拿得更近了些。

玄關這邊光線偏暗,可即使如此還是能看出來的——這塊平安牌的邊角,以及串連的紅繩上,都染著些許深深的黑色。

不是燒出來的焦黑。而是血跡乾涸之後留下的顏色。

“線索道具嗎?還是……哪個玩家丟在這兒的?”白桅猜測著,眼神漸漸帶上了幾分凝重。

灰信風也說不準,隻思忖片刻後,略顯複雜地開口:“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但這個名字,我確定我見過。”

白桅:“?”

“柏健平,在論壇的id叫‘絕讚路人P’。”灰信風仔細回憶道,“你可能不知道他名字,但對他本人應該有印象。你最開始搞單人怪談時,曾經匹配到過他,他事後還在論壇上發了帖子。”

這些都是他幫白桅整理論壇反饋的時候發現的。因著“有愛係列”怪談逐漸走高的熱度,柏健平當初發的帖子也一直不斷有人挖墳頂帖,至少在他去收集這些資料的時候,那個帖子還一直有新人回覆。

也正是在那個帖子裡,他看到了“絕讚路人P”的真名,冇想到在這兒居然又見到了。

“?是嗎?我倒不清楚……”白桅嘀咕著,再次看向手中的平安牌。正要再問些什麼,卻聽走廊深處哢噠一聲響——

一扇房門,忽然開啟了。

“……老公?”一聲顫巍巍的聲音隨即響起,跟著走廊,白桅看到門後隱隱露出個女性的腦袋,“老公,是你嗎?你終於回來了嗎?”

白桅:……

灰信風:……

“好吧,看來這房間的設定確實和襪子那兒不一樣,居然還有NPC。”灰信風輕聲道,“保險起見,我覺得我們還是……”

“嗯,是我。”他話未說完,白桅已經自信開口,“老婆,怎麼了?”

灰信風:……

灰信風:???

“乾嘛,現在在場的玩家就我一個,她那聲老公肯定是在叫我啊。”麵對著灰信風的滿頭問號,白桅那叫一個振振有詞,“再說,來都來了,至少先看看劇情……”

說話間,她已經很自然地取出了鞋櫃裡那僅有的一雙男式拖鞋,淡定換上,噠噠噠地便走了進去。

那屋裡的女人卻似有些糊塗了。好一會兒都冇有回話。直到聽到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方如釋重負地嚶了一聲,拉開房門,就這麼死靈靈地衝了出來,將臉埋在白桅的肩頭就開始哭。

這個姿勢其實比較彆扭。畢竟白桅人型的個頭其實不算高,至少冇她高。

但很顯然,這位怪談員工並不在意這點。

她隻儘可能地將身體依靠在白桅的身上,一手攬著她的脖頸,一手垂在身側,指間的剔骨刀上一片黑色的血跡,腳下則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如同黑色的綢帶一般,從她所站的位置,一路延伸進臥室。

“老公,你終於回來了——”她嗚嗚嗚地哭泣,從白桅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散亂髮絲間嵌著的牙齒,“你不在家,人家一個人好害怕……還總有奇怪的人來敲門,太嚇人了……”

“奇怪的人?”白桅順勢問了一句。

“嗯,儘是些自稱來做保潔的人。說是公寓物業找的。我和他們說,我從來都冇預約過什麼保潔服務,他們還不聽,說必須打掃……”女人用力吸著鼻子,聲音聽上去充滿後怕,“你說說,這多奇怪啊!”

“嗯嗯,確實好奇怪的。”白桅配合地附和她的話,話頭忽然一轉,“那那些上門的保潔呢?他們後來去哪兒了?”

“還能去哪兒啊?”女人聞言,卻隻一聲輕嗔。

旋即抬頭,露出一張長滿牙齒的臉。

“老公你這話說的……

“不屬於這個家的人,我當然是把他們都趕出去了呀。”

*

“……所以,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這次苦短咖啡館的事件,我打探到情報就是這些了。”

同一時間,怪談之外。孟洪恩自己租住的小屋裡。

他旁邊是正低頭看資料的杜思桅;麵前則是台亮著螢幕的膝上型電腦。電腦上是某個線上會議的介麵,介麵的最頂端,正明晃晃地顯示著這次線上會議的參與人數。

一共四台裝置。因為杜思桅現在就在他旁邊,所以嚴格來說,與會人數是五人。

按說應該是六個。但他們之中有一個妹子今天正好去怪談刷存活天數,順帶收集資料——

最近有個新冒頭的怪談,叫“鴻強公司”,聽著和“鴻強寫字樓”很像,看論壇反饋卻似又不太一樣。最重要的是這怪談最近開放的頻率相當高,他們卻始終冇有總結出有效的通關攻略,那妹子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便自告奮勇,今晚主動過去了。

因為知道這個怪談會可能會開局洗腦,她臨出發前特意做了不少準備,還說順利進入後會通過論壇發帖來告知情況。孰料到現在都冇等到她的帖子,這讓孟洪恩等人不由有些在意——好在那妹子本身“家底豐厚”,不論是存活天數還是積分都攢了不少,哪怕這次不小心翻車,問題應該也不大。

孟洪恩默默想著,將注意力轉回麵前的螢幕上——介麵裡,“流浪者聯盟”的其他幾名成員皆是麵露沉吟,顯然都在努力消化他剛剛分享的內容。

“你的意思是,這次咖啡館的事件,本質相當於一個突然出現又消失的‘半成品怪談’……”半晌,其中一人低聲道,“在這次事件裡,還出現了一個自稱‘小愛’的非人類,主動出手拯救了蘇英她們?”

“冇錯。”孟洪恩肯定地點頭,點完看了眼一旁的杜思桅,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一句,“而且通過催眠蘇英,我們獲得的那些她在意識不清期間,隱約看到的場景……我個人覺得,那也是值得關注的重點。”

幽深的水體、巨大的魚怪,以及那從魚怪腦袋裡筆直穿過的白色柱狀物——

彆的不提,但這最後一條,真的很難不讓他們這些異世界的倖存者多想。

因為杜思桅對所謂“白色擎天柱”的嗤之以鼻,他們向來不會當著他的麵直白討論這些。不過看其他人若有所思的臉色,孟洪恩相信他們已經懂了自己的意思。

“比起這個,我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一直低頭翻著資料的杜思桅突然開口,緩緩抬頭,露出一張依舊清俊帥氣,卻多了一層薄薄青色胡茬的臉。

“‘小愛’這個名字,你們不覺得熟悉嗎?”他說著,將手中資料輕輕往桌上一拍,“冇記錯的話,同樣的名字,也曾出現在關於‘披麻村’的討論中吧?”

“——確實,還真有!”在場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我記得是‘驚懼村’那一側的玩家反饋的,說同行的玩家裡有人自稱小愛,不過在遊戲過半的時候就死了……”

因為遊戲裡使用假名的人很多,再加上當時披麻村出來的玩家裡,不少人——尤其是那部分拿到了紅花獎券的玩家——為了避風頭,要麼根本不在論壇發言,要麼說話都披馬甲,所以這個“小愛”到底是誰,又是不是真人,其實到現在都冇有定論。

然而現在看來……

“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這次苦短咖啡館的幾名生還者,也都拿到了寫著‘祝您平安’的紙條。”杜思桅繼續道,“和披麻村那一半的玩家一模一樣。”

更重要的是,當初披麻村最令他們在意的是什麼?

毫無邏輯的殺人規則,完全冇有提示的通關路線,以及與當前世界平均水平完全不符的難度,種種特質,不像是這個世界的寶寶巴士,倒像是他們那個世界的、真正的怪談。

而這些特質,這次的苦短咖啡館顯然也具備——它的性質,甚至比披麻村更惡劣。

畢竟披麻村本身就是個怪談。而苦短咖啡館,他們不久前還一起去那裡喝下午茶。

“同樣是反常的怪談,還同時都有‘小愛’出現,生還者還得到了獎勵……”螢幕裡,有人在喃喃出聲,“難不成,那個‘小愛’就是因為知道有反常怪談的出現,才特意過去救人的?”

“現在下定論還太早。”杜思桅卻搖了搖頭,“不要急著定性。這回影響後續的判斷。”

“但無論如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逐漸浮出水麵、向我們逼近,這點是可以確定的。”他說著,看向其他人,語氣沉了下去,“畢竟那天論壇的發言……你們都看見了。”

這話一出,即使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氛圍瞬間的凝重。

也難怪。

【遊戲纔剛開始】——這怎麼看都不算一句友好的發言。

事實上不僅是他們,論壇裡也因為這番話的出現起了軒然大波,各種陰謀論再次甚囂塵上。要是正經帖子也就罷了,然而更多的帖子隻是在傳播和煽動負麵情緒,還有趁機高價兜售各種道具的……孟洪恩他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些帖子給壓了下去。

“目前來看,‘小愛’和‘有愛的家’多半有聯絡。而那條示威發言,正是出現在‘有愛係列’相關怪談的討論帖裡。很難說二者是什麼關係……”

杜思桅說著,忽似想到什麼,看向螢幕中的一人:“對了小凡,之前讓你把最初一批關於‘有愛的家’的原貼都找出來,找好了嗎?”

“嗯嗯,早都找好了。”那叫小凡的男生應著,很快把一個壓縮包上傳到群裡。下載解壓,裡麵是複製下來的帖子內容,還附帶原貼連結。

杜思桅就是想看最初引發討論的那個帖子,於是直接點了最上方的連結,介麵跳轉,他看了眼螢幕,卻愣住了。

“帖子冇了?”他愕然道,“誰刪的?”

“??不會吧?我上次整理的時候還在呢。”小凡驚訝地叫了一聲,也點開連結看了眼,旋即皺起了眉。

“奇怪,不應該啊……可能是連結有問題。我等等再查查。

“不過杜哥你看我存檔的內容也可以。除了部分最新回覆冇有截上,基本是一樣的。”

“……行。”杜思桅隱隱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再一看備份下來的帖子,又微微一怔。

“最初這帖子的發帖人……用的是匿名嗎?”

他望著發帖人賬號的位置,不解皺眉:“他當時,用的是遊客賬號?”

“??不是吧?”這下,孟洪恩也意識到不對了,“他用的肯定是自己賬號啊。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那個賬號在論壇裡口碑不好,當時不少人還在質疑這帖子的真實性……嗯?”

等等。

他話說一半,突然呆住,隨即困惑地皺眉。

“說起來,這帖子的發帖人,是誰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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