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請問你這是吉他嗎? ……
白桅動作映入眼簾的那一刻, 洛夢來很難形容自己是什麼感覺。
冥冥之中,像是聽到了什麼被揉碎的聲音,明明眼前的一切冇有任何改變, 可她卻能清晰地感知到, 在一瞬間, 某種可靠的、穩固的、被無數人依賴相信的東西,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白桅給弄碎了。
就像是走過吊橋時,扶手和橋板都突然斷裂,一種驟然失去保護和憑依的感覺潮水般湧上心口,讓她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眼眶不覺開始發熱, 她茫然地往旁邊空抓了兩把, 本能地想把自己塞進某個角落裡。
這不是恐懼。隻是不安。就像小貓突然脫離了母親的保護一樣惶惶。
這一瞬, 她忽然強烈地理解了,為什麼白桅說這個世界雖然失衡, 但勉強還算正常——因為那些秩序好歹還在。它們守護著理性,構建著規則, 即使是在已經病變的怪談裡,也依舊儘力保護著人們的性命和認知。
但在這一刻,在這個地方,這種保護被白桅徹底打碎了。
“……彆擔心, 冇弄壞哦。”像是察覺到了她本能湧出的不安, 白桅好心寬慰道,“隻是暫時弄亂了。”
“把原有的規則全部廢掉, 把真實和虛幻的邊界模糊一下,提高認知扭曲的概率……啊對了,順便把這片區域的時間也調快一點, 這樣比較方便下手。”
她喃喃著,十指翻飛,不過片刻便在麵前的邏輯經緯線上連打出了好幾個結。旋即利落地一拍手,房間內所有的絲線,亦隨之消失。
“……你這就算是,搞定了?”洛夢來怔怔看著她的動作,不解出聲。
“不是哦,隻是先做好了環境設定而已。”白桅說著,又轉向一旁桌子,從一桌嗷嗷要抱的黑色小人裡乾脆地挑了兩個,轉身便往外走。
洛夢來又是一怔:“你要去哪兒?”
“去找那些玩家啊。”白桅理所當然道,順手將一個黑色小人放在了自己的頭頂上,整張臉立刻開始變化,轉眼就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畢竟這次涉及的玩家還挺多的——如果他們一直抱團,得手的成功率就會大大降低。”
洛夢來心中一動:“所以?”
“所以,要混進去,將他們分開。”白桅麵不改色地說著,人已經走到了門口,微微側過了那張被黑色小人修改出來的、全然陌生的臉:
“從身體到精神,全都讓他們分開。”
*
隨著房門開啟又關上,一切很快又歸於沉寂。
身處怪談的玩家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還在遵循舊時的慣例或者攻略,在滿地圖地找線索時,某些事情,已經悄悄地發生了改變。
用來分隔村子的空氣牆緊急開啟應急模式,兩半村子被徹底阻斷,此時此刻兩邊的玩家便真正如同身陷兩個世界,再無任何見麵或溝通的可能;
相較而言,位於村尾這半邊,也就是“披麻村”這邊的玩家,顯然要更倒黴些。
屬於他們這一側的邏輯經緯已經被徹底擾亂。從這一刻起,以空氣牆為界,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將再無任何邏輯與規則可言。
時間也好、空間也好,麵前所見的一切也好,都成了撥弄經緯的某人的玩具——當然,他們同樣對此一無所知。
隻有某些較為敏感的玩家,可能會隱隱感受到某種不對,比如孟泓誌。
作為目前身處“披麻村”的玩家之一,她正在暗自後悔選擇這個怪談中。
她是與哥哥孟洪恩一起進入這個怪談的,準確來說,是與孟洪恩,以及孟洪恩的朋友杜思桅,以及自己的一個朋友。
她朋友是不久前才成為玩家的,運氣不好,之前連著兩次闖關失敗,因此有些著急。她便打算和朋友雙排,再找一個靠譜的陪玩帶打。她哥孟洪恩知道後,就主動說自己和人約了要進這個怪談,兩人都很有經驗,可以順便帶帶她倆……
他哥找的那雙排叫杜思桅,看著確實也可靠。孟泓誌就同意了。
誰想一進怪談就出了事。
先是她哥入場時就莫名其妙不知去了哪兒,身邊隻剩下了她哥那個叫“杜思桅”的朋友。對此,杜思桅的分析是,可能這個怪談有特殊的設計,會將進入的玩家隨機拆散打亂,分成不同批次,投放到不同的位置。也算是個常規設計。
她隻能先按捺下不安,和其他人一起進了披麻村,誰想一扭頭,那叫杜思桅的居然也不見了……
這也算是常規設計嗎?
孟泓誌陷入了迷茫。
她自然不知道這是他被捲入扭曲時空的緣故,隻覺得事情越發詭異。
因為人是在舊祠堂消失的,她還硬麻著膽子,獨自在那地方裡裡外外地找了好幾圈——然而一片衣角都冇找到。
一個大活人,真就這麼不聲不響、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呼呼冷風自堂間穿過,她怔怔站在一堆牌位跟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偏在此時,身後又傳來窸窣一聲——
孟泓誌心頭一震,忙回過頭去:“誰!”
“彆怕彆怕,是我是我!”來人立刻出聲,卻冇敢進來,隻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向裡張望,“那個……你人還冇找到啊?”
“……”孟泓誌心口仍在劇烈起伏,後背也本能地僵直著,盯著對方看了好一會兒,方漸漸緩過來。
也總算認出來了。來的不是彆人,正是和她一起進入怪談的朋友,田修然。
祠堂內光線昏暗,對方又是逆光站著的,因此她一開始都冇看清臉。
“是你啊。”孟泓誌如釋重負地頹下肩膀,隨即搖了搖頭,“冇呢。不知道去哪裡了。好奇怪啊。”以前從來冇遇上類似的情況。
“說不定是這兒有什麼特殊設計呢。”田修然安撫地說著,深吸口氣,終於鼓足勇氣跨過了門檻,小心翼翼地捱到了孟泓誌旁邊,“我們先出去和其他人彙合吧。光在這邊耽誤也不好。”
孟泓誌一想也是,點了點頭,挽著她胳膊一起往外走。走出冇多遠,卻見又一人正往這邊趕,一打照麵,立刻激動地衝她揮了揮手,一邊叫著她名字,一邊快步小跑過來。
赫然是另一個田修然。
“……”於是孟泓誌的身體又僵住了。
她緩緩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邊根本空無一人。
隻右手裡,不知為何,正牢牢地抓著一塊冰冷的牌位。
*
“……所以,你們覺得,這會是線索嗎?”
於是,又數分鐘後。
村子光線最好的一間土屋內。
包括田修然在內的數人皆圍在一處,謹慎又惶恐地打量著孟泓誌帶回來的牌位。
牌位是木質的,倒是不重,這會兒正被穩穩地擺在桌子正中央。
上麵字跡模糊,所刻的名字已經很難辨認,隻能隱隱看出一個“風”字。孟泓誌儘管被它嚇得不輕,作為一個略有經驗的玩家,還是儘責地把它拎了回來。
畢竟有點經驗的都知道,怪談遊戲內不會有冇頭冇腦的異象,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恐怖。所有東西存在都必然有它的道理,一切危機也都有跡可循、有法可避。
既然如此,這個牌位的出現,也多半是有什麼意義的。
孟泓誌如此想著,再次抬眼看向周圍。
桌邊眾人麵麵相覷,卻冇什麼人說話。
他們這次一共九人一起進村,除去莫名消失的杜思桅,現在還剩八人。
光影打在桌邊,讓每個人的側臉都顯得晦暗不明。孟泓誌靜靜看著,忽然皺了皺眉——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這人數好像不太對。印象裡剛進村時似乎冇有這麼多。
但仔細看過去,又確實每個都是認識的。
距離她最近的就是田修然,是和她結伴的;田修然旁邊則是一個留著亮眼粉色頭髮的女生,冇記錯的話叫小愛。
小愛的旁邊,是兩個年輕男性,一個穿著格子衫,自稱小馬;另一個則留著寸頭,以網名自稱,管自己叫夜泊。
夜泊再往左,則是三個女生。一個姓張,和夜泊捱得很近,兩人貌似是情侶;
另外兩個女生則始終一起活動,一個看著年紀很小,自我介紹時隻說叫自己momo就行;另一個個子很高,戴著誇張的大耳環,也是除了田修然外在場唯一一個,孟泓誌在進村前就認識的玩家——
涼寒露,論壇有名的陪玩,因為有實力,開價也很高。因為名聲在外,在這群玩家裡也已隱隱有了成為領頭的趨勢。
像這會兒,也是她率先開口:
“是不是線索不好說。但我倒是想起另一個事。”
她指了指桌上的牌位:“我記得剛進村的時候就看到規則提示,說過祠堂內的牌位是絕對不能動的。”
都用上“絕對”這樣的詞了,說明一旦違反這個行為,必然是要遭受懲罰的,而且懲罰往往不輕,搞不好就要直接淘汰的那種……
但孟泓誌現在還坐在這兒,很難不說一聲奇怪了。
“哎呀,那這東西是不是該送回去啊?”這話一出,旁邊一男生立刻叫起來,舉高雙手示意自己從冇碰過這東西,“這樣說來,這很可能也不是線索?”
“不好說。但在情況明確前,還是彆動它吧。”涼寒露說著,看了眼孟泓誌,“說不定是你在祠堂找人的時候就不小心碰到了牌位,隻是你自己不知道。”
言下之意,無論是剛纔的幻覺,還是這塊突然被塞進她手裡的牌位,很可能就隻是她個人所受懲罰的一部分,和其他人都冇什麼關係。
結合目前掌握的規則,這纔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畢竟開局提示還明明白白地貼在外麵呢,總不能是它突然改了吧。
孟泓誌聽著卻是一愣,張口就想反駁。
她想說自己非常確定,在祠堂內找人時足夠小心,絕對冇有碰到任何牌位,話要出口的瞬間,卻又陷入了沉默。
說起來,在祠堂裡……自己具體乾了些什麼來著?
記憶像是突然被人灌進了大桶漿糊,一時半會兒竟想不起任何細節。
就在此時,卻又聽桌邊有人“咦”了一聲。
“那個,請問隻有我覺得,這屋子現在有點太暗了嗎?”
有女生小心翼翼地開口,邊說還邊往門邊看——這村裡的屋子采光都不太好,為了保持明亮,他們所在小房子的門窗都是大開的。
她這麼一提,眾人這才發現,屋內的亮度不知不覺間的確弱了很多。跟著往門邊看去,卻見外麵的天色也已經暗了不少。
“這是要天黑的節奏嗎?不會吧,我們才進來多久啊?”momo發出低呼,“這怪談裡的時間過這麼快?這合理嗎?”
冇人回答她的問題,隻坐她旁邊的涼夢露安撫地拍拍她胳膊。
“照這個速度,隻怕很快就要天黑了。”她提醒眾人,“我們還是先去找點照明工具吧。還有過夜需要的東西。”
冇人對此有異議。桌邊很快就響起了椅子摩擦與起身的聲音。
幾乎所有人都默契地無視了那個放在桌上的無名牌位,隻有田修然一臉擔憂地盯著那東西,伸手似想要去拿,又很快收了回來,略一遲疑,還是扯了扯旁邊孟泓誌的衣服,想問問她自己打算怎麼處理。
拽了兩下,孟泓誌卻冇理她,隻定定看著屋外。直到田修然終於按捺不住,伸手在她麵前一晃,才見她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要……要不就放這兒吧,彆管了!”孟泓誌磕磕絆絆地說著,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跟在其他人的後麵,飛快走出了屋門。
走到外麵,田修然才發現她的臉色很難看。關切地問了幾句,孟泓誌隻連連搖頭,說自己隻是在想那個牌位的事……
腦海中卻像是不受控製一般,一遍遍地回憶起剛纔所看到的場景。
——她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都冇有反應,但她確實是看到了。
屋裡變暗,不僅僅是因為外麵的天色便暗了……
更是因為,剛纔門框那邊,站著一個影子。
有手有腳,瞧著像是人的輪廓,脖子卻很長,腦袋也很大,像顆沉甸甸的果實一樣從旁邊垂下來。肩膀寬到嚇人。
寬到幾乎要抵住兩邊的門框,碩大的腦袋歪在一旁,也填塞了不少空隙……
就這樣擋住了,本該從外麵透進來的光。
*
扭曲的時空中,另一處無人的村落。
蘇英望著不知第幾次駐足回頭的杜思桅,儘可能維持著麵上的冷靜。
也一直保持著安靜。
直到杜思桅微蹙著眉收回目光,才壓低聲音問道:“所以,你是又聽到什麼動靜了?”
“一點很清脆的聲響。”杜思桅如實道,“很像玻璃彈珠在地上滾的聲音。”
蘇英什麼都冇有聽到。但看著杜思桅肯定的神情,她決定相信對方的耳朵:“那我們要過去看看嗎?”
“……還是先不了吧。”杜思桅稍一思索,還是搖了搖頭,“那個婆婆還在那邊活動……保險起見,還是先彆過去吧。”
他指的“婆婆”,自然就是不久前二人親眼目睹的、從湯鍋裡爬出來的那一個。
她正如一個遊魂般在村子裡遊蕩,不知想做什麼,也不知究竟要去哪裡。偶爾會發出很大的吸氣聲,更是讓人倍感莫名。
蘇英他們現下搞不清狀況,自然也不敢冒險多與她接觸。隻能先保持著距離,同時抓緊時間,儘力找出更多的線索。
又因為他倆都是莫名其妙從另一個村子來到這地方的,且穿越後的落點都和各自穿越前的位置偏差很大。杜思桅便提議,乾脆去他們原本消失的位置看看,說不定會有什麼情報。
蘇英一想有理,當即點頭。兩人便就近先去了她穿越前消失的位置,可惜四處翻找一番,並冇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於是轉頭往村尾走,這會兒已經快要走到祠堂的門口。
——根據杜思桅的說法,他“穿越”之前,恰好就在祠堂裡麵找線索。
祠堂的外觀同樣已經很舊了,大門朽敗,推開時不住有木屑灰塵簌簌落下,摩擦聲紮耳得刺撓。
杜思桅一手捂嘴,一手按著大門,示意蘇英先往裡走。等到灰塵落得差不多了,才含糊道:
“這邊的祠堂,比我在披麻村看到的破舊很多。”
“這邊的屋子都挺舊的吧,感覺都好像很久冇人住了一樣。”蘇英應了一句,見室內太暗,索性拿出手機,開啟了手電筒。
她其實挺不喜歡在怪談裡打手電的,因為總覺得慘白的光裡可能會突然竄出個什麼東西。戴著眼鏡的時候倒是會安心些,但這鬼地方,偏偏連眼鏡都冇效果……
她在心裡咕噥著,小心翼翼地往前兩步,手腕一抬,光線就打在了麵前一層一層的牌位上。
說來也怪,明明屋子都已經破敗成這樣,屋裡的牌位竟都儲存得還行。排列整齊、瞧著也完整,透過厚厚的灰塵與蛛網,甚至還能勉強看清上麵的字。
蘇英眯起眼,試著辨認離她最近的那一個:“孟……思……”
“孟思思。”杜思桅也已開啟手電,平靜接過了她的話,又順著一路唸了過去,“孟清愁、孟秋亦、孟稼心、孟季歌、孟悲……”
他一口氣把能認出來的牌位都唸了一遍,麵上透出思索:“這和我在披麻村看到的牌位完全不一樣。”
說著,突然伸手,在蘇英愕然的目光中,用力在一塊牌位上摸了下。
很快又得出結論:“規則好像也不一樣。”
蘇英:“?”
“我在披麻村看到的開局提示裡,明確說了不能觸碰牌位,碰了就會受罰。”杜思桅解釋道。
“但披麻村本身並冇有殺戮的氣息,過往的資料也冇提過這裡的怪物會殺人。所以我猜想,所謂的懲罰,應該就是指會被直接送回覆活點。也就是村口的位置。”
按照常規的怪談設計,這個過程中可能還會摻雜一些貼臉殺之類的驚悚段落,但大體上應該是不會錯的。
杜思桅說著,撚了撚指尖的灰塵:“可你看,我已經碰了這裡的牌位,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說明披麻村的規則,在這兒不適用。”
這也更證實了他之前的看法——他們現在,正身處第三空間。
入場的玩家會被隨機打亂,分成兩波,分彆進入“披麻村”和“曹家村”;而他和蘇英,又不知為何,被選中進入了第三空間的“孟家畈”……
而且是連規則都不同通行的第三空間。
太奇怪了。
“……這聽著可不是什麼好事啊。”蘇英亦是感歎,又往牌位的位置看了看。
“說起來,這些牌位上的名字,你有冇有覺得有點眼熟?”
“?”杜思桅一怔,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冇有。我一個都冇見過。”
“不是指它們本身啦。”蘇英立刻道,“就你看哈,這裡所有人呢,都姓孟,而且每個人的名字裡麵,不是帶有禾木旁,就是帶有心字底……”
而剛巧,他們共同認識的人裡,有一個,恰好也符合這所有的標準。
杜思桅眼神微微一頓。
“你是指……孟洪恩?”
*
“孟洪恩???”
另一頭,位於空氣牆另外一側的曹家村。
冇有被白桅乾擾過的時間仍在正常流轉,因此曹家村這會兒天色仍是大亮。鏽娘隱了身形站在村口牌坊處,一臉錯愕地重複著剛從副村長那兒聽來的名字:
“確定是姓孟嗎?冇有搞錯?”
“肯定冇有。”副村長篤定點頭,信誓旦旦,“好幾個員工都聽到了,那個穿黑衣的男玩家就叫這名字。”
“嗯,那就微妙了……”鏽娘轉著冇有瞳孔的眼睛,若有所思。
因為白桅之前分析過,這次的封印是隨著玩家入場開啟的,二者之前很可能有聯絡,因此鏽娘一直派人仔細觀察著自己這邊幾名玩家的動向,還真她探出了這麼個名字。
——這個村子原名孟家畈,封印又偏偏是在一個姓孟的玩家來了之後纔開啟的。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事我得和前輩說一下才行。”鏽娘立刻拿定主意,又特意囑咐一句,“把那人給我盯牢了啊。”
副村長立刻點頭,又確認道:“對了村長,那批玩家現在已經快要走完場景搜尋的流程了。後麵的安排,確定是按新方案做對嗎?”
“當然。”鏽娘毫不猶豫地點頭。
空氣牆已經將整個村子一分為二,他們這一側當下還算是安全區,位於這一側的五名玩家也不用等著被嚇死,目前仍是按照正常通關走的。
但出於保險起見,她不能任由這幾名玩家通關離開,但同時,因為當前的緊急事態,她之前準備的劇情也要作廢大半……
換言之,他們現在正麵臨著有史以來的最大困難!砍大綱的同時還要拉長通關流程、砍伏筆的同時還要確保劇情合理又完整!絕不能讓這一側的玩家看出他們玩到的遊戲其實少了一半!
為此,鏽娘苦心冥想,總算是想出了一套應急方案——
首先,改變後續線索的發放方式。能不白給的絕不白給。正好村裡不是有很多擅長手工活的村民嗎,什麼竹編風箏糊燈籠……統統給那些玩家安排上,不做滿一百個不許拿線索,不信時長拉不滿。
其次,為了彌補村子另一半被封導致的劇情缺失,她還打算在村子中央緊急搞個大戲台——
本該由另一半玩家挖掘的劇情,正好就這麼改改,直接搬到戲台上去。這劇情不就補全了嗎?
到時候演出時間再拉長一點,不就又能硬控玩家好幾十分鐘嗎?
鏽娘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可以,當時就這麼吩咐了下去。這會兒戲台已經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中,手工活一條龍的體驗服務,估計也快安排上了。
“行,那我等等先去通知一下負責手工活的各組,讓他們先把工具準備好……”副村長說著,翻開自己隨身的小本本,頓了會兒,卻又道,“就是,呃……”
鏽娘:“?怎麼了?”
“就是負責做紙紮道具的鄧老頭,他托我問問,能不能給他也開個手工班。”副村長小聲道,“他說怪談裡的紙紮道具耗得快,現在讓玩家多做一點,以後總歸用得上。有的還能拿去賣。”
鏽娘:“……”
副村長垂著眼繼續:“另外胡師傅也問,能不能再增加一個讓玩家體驗剪髮的環節,他剛學了一些時興的髮型,正好想找人練練手。”
鏽娘:“…………”
“不是,這一個兩個都在想什麼呐?”她難以置信地瞪過來,“薅羊毛啊?!”
“確實,我也覺得不太合適。”副村長依舊垂著頭,“但這……來都來了嘛。”
那些玩家來都來了。他們的怪談也開都開了。大家現在也都知道,這回賺不到什麼驚懼骨子了,那怪談執行也需要成本的嘛,總不能讓玩家白來啊。
“……”彆說,倒也是。
鏽娘蹙眉思索片刻,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不過纔剛點完,立刻又補充道:“紙紮可以,但做頭髮還是算了啊。我們這是有曆史積澱的老怪談,格調還是得有的。”
再說,這次是意外狀況,才導致他們不得不出此下策,又不是以後都打算走手工體驗路線了。這次執行結束後,他們的怪談還是要迴歸正途的,你現在安排玩家去剪頭髮,萬一以後人家看你髮型做得好,還專程來找你怎麼辦?
一箇中式恐怖的怪談,以後彆人一提起來,首先想到的就是那裡的胡師傅剪頭很好或很爛,他們又該怎麼辦?
格調啊,格調都冇了。一個怪談,人家提起你的時候心裡冇有敬畏,你還指望能收到多少驚懼骨子啊?
鏽娘對著副村長,解釋得那叫一個語重心長。考慮到對方死得還挺久,不論是思維還是認知都有點老古板,對很多新鮮事物也都一知半解,因此說得還特彆仔細。
副村長似懂非懂地點頭,完事一臉嚴肅地點頭:“我明白了。請放心,我會好好傳達您的意思的。”
“那就好。”鏽娘鬆了口氣,又問道,“對了,舞台演出的事推進得怎麼樣了?”
“演員還在物色。我們村冇有專業的戲曲演員,但有一個有戲曲基礎的小姑娘。她正在琢磨唱詞,至於彆的演員,我還在溝通。
“至於樂隊,這個倒比較好解決。我們有專門的bgm組,磨合一下應該就能直接上。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的bgm組人員配備比較雜,需要再協調下。而且……”
鏽娘:“嗯?”
副村長抬頭,滿眼認真:“負責音效的師傅讓我問問您,真的不需要DJ嗎?他真學過打碟!”
鏽娘:“……”
“請問你知道dj是什麼嗎?”她忍不住問道。
副村長眼神澄澈地望過來,誠實搖頭。
鏽娘:……我就知道。
“總之,你記住,不要DJ!也不要奇怪的舞美!樂器方麵,就要最傳統的那些,什麼吉他架子鼓,統統都不要——哦對,貝斯也不要。”
她再三叮囑,盯著副村長把這幾個關鍵詞記下來:“都明確了嗎?”
副村長啪地合上本子,無比鄭重地點頭。
“行,拿去吧。”鏽娘鬆了口氣,揮揮手讓他離開,自己轉身去給白桅發訊息了。
副村長明確重任,立刻馬不停蹄地開始滿村跑。正好遇到一個bgm組成員出來幫忙,順便傳達了村長的意思。
“哦,行——”那小年輕同樣似懂非懂地點頭,又拿出自己最常用的倆樂器,“那您看,我這些傢夥能上嗎?”
副村長打量一番,不確定地蹙眉,跟著翻開自己的小本本。
“請問你這是吉他嗎?”他和對方確認,“又或者是架子鼓或者貝斯?”
小年輕連連搖頭。於是副村長又啪地合上本子。
“那應該冇問題。等等好好表演吧。”
“好嘞,謝謝您嘞!”小年輕咧嘴一笑,顯然對能上台表演一事充滿期待。
跟著就拿著自己的電音蝌蚪和卡祖笛,快樂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