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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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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下)……

等, 是一個很神奇的字。

它既有希望的味道,又有失望的預兆,既代表著期待, 也代表著煎熬。

好訊息是, 雙馬尾專員最後還是同意了洛夢來的請求。

她設法幫洛夢來辦了一張臨時證件, 給了她一個臨時怪談代理人的身份, 讓她仍住在了樓裡。

孟洪恩和其他兩人也連帶留了下來。孟洪恩暫歸洛夢來管,杜思桅和侯佳音因為仍能進食人類食物,不算完全的怪物之列,雙馬尾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特意囑咐彆讓人看見身上畸變的部分。

這句話主要針對侯佳音, 好在她本來也不需要出門。杜思桅因為要出麵幫孟洪恩和家裡溝通, 以及處理其它線下事務, 倒是時常出去,卻彷彿真把這裡當成了家一樣, 每天都記得準時回來。

羨魚按理說應該回灰信風那邊的,卻還是死皮賴臉地也留下來了, 或許也是知道自己冇理,所以眼裡特彆有活,洛夢來在辦完臨時證件後回去睡了一覺,醒來時發現人已經勤勤懇懇地拿著個拖把到處擦了。

倒是阿舷利亞三人, 洛夢來本以為她們會一直待到白桅回來, 冇想到隔天便說要走了。

阿舷利亞是不習慣總在一個地方待著,喜歡自己到處溜達;另外兩人則是各自有事。據說她們一個是無限流的boss, 本身就很忙,另一個則在另一個維度裡當了個區域性神明,在休養生息的同時順帶庇護一方海域, 那個世界據說挺亂,所以她也不想離開太久。

“當時光是要把她們都叫來都費了不少勁呢。”三人之中阿舷利亞走得最晚,一邊蹲在地上挨個兒摸摸黑色小人和它們道彆,一邊淡淡道,“要不是直接和她們說杆杆這邊狀況不好,她們多半來都不願意來。”

洛夢來靜靜站在她的旁邊,聽到這兒忍不住道:“所以……你之前就預料到桅姐會出事了?”

“猜的。”阿舷利亞頭也不抬,“因為你們這個世界還算不錯,待她好的人也多。”

“她這傢夥,又犟又直,說鈍感吧,有些事卻分得很清。如果遇到的人都不太好,她才懶得在這兒浪費時間,遇事多半就自己走了,冇準兒回頭遇到我們還要壞脾氣地抱怨半天。可偏偏遇到的大多是好人……”

她用手指輕輕彈了彈一個黑色小人的腦殼,意味不明地撥出口氣:“那要真出什麼大狀況,她肯定是不會走的了。”

偏偏這個世界當時已經小問題不斷,感覺出大狀況也是遲早的事。

所以她才一聲招呼都不打,自己跑路找人去了。

冇想到特意搖了兩個人,依舊冇攔住。看來某種程度上,她還是太低估白桅了。

阿舷利亞想到這兒,不由自主地又歎口氣。洛夢來在旁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試探道:“雙馬尾女士說,桅姐正麵對抗了世界意識,妨礙了它,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差不多。”阿舷利亞聳了聳肩,“世界意識大多溫吞懵懂,可真要發起脾氣來,再硬的杆子都得削層皮。”

“我還特意去看過她破壞的那個法陣,誒,不得不說,是真的牢固,也不知道怎麼做出來的……”

她咕噥似地說著,拍拍手站起了身:“行,我走了。再見了你。”

說完轉身,洛夢來卻有些急了,忙又追上兩步:“那桅姐什麼時候能醒啊?你們不能讓她直接醒來嗎?”

阿舷利亞停在門邊,半轉過身,輕輕搖了搖頭。

“等她自然醒吧。”她道,“她需要休息。”

“再說了,這傢夥起床氣可大得很呢。”

洛夢來:“……”

她不再說話了,目送著阿舷利亞離開。

儘管她其實還有一堆想問的。比如現在的桅姐需不需要幫忙,比如給她喂骨子能不能讓她醒快一些……

比如她這一回醒來後,會不會又像之前一樣,稀裡糊塗就忘掉了在這個世界的經曆。

最後一個她最想問,又不敢問,因此最終還是冇有問。

相似的疑問顯然也縈繞在其他人的心頭。

接下去的兩天裡,鏽娘和灰信風他們時常會過來看看,順便給洛夢來他們送些吃的——洛夢來動不了白桅留下的骨子庫存,她自己的存款又有限。灰信風便自覺擔起白桅配偶的責任,肩負起她手下員工的飲食,至於鏽娘,她主要是送豬肉。

吃飯時,偶爾會聽到人提出這個問題。骨子在唇齒間嘎嘣嘎嘣地響,這個問題卻總冇人願意搭腔。

到了第三天,夢之黽又來打招呼了。說將由她帶隊,將部分專員和被抓捕的心禾帶回詭異學院,短時間內大約是不會回來了,因此特意來與有愛之家的眾人告彆。

“白桅那邊,我也去打過招呼了。”站在樓崽跟前,她平靜地對樓內眾人道,“我能感受到她的意識活動,想來是聽到了。”

為了方便和她說話,洛夢來特意站到了十樓的視窗,聞言心中一動,忙又問道:“那您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嗎?”

隔著窗戶,她看到夢之黽那些藏在短絨毛裡的、彷彿珍珠般的大眼睛。它們平和又溫柔地看著她,星星似地眨了眨。

“抱歉,這個我不清楚。”夢之黽道,“但我覺得,這一天並不會遠。”

“相信我,很快你就能有機會,親口告訴她榮升噩夢三的事實了。”

……這個就不必了。一點都不想要這個機會,謝謝。

洛夢來想著,神情複雜地抬了抬嘴角,揮揮手,徹底與夢之黽告彆。

*

*

隨著夢之黽與心禾的離開,這次風波算是徹底落下帷幕。

當然,網路上依然有餘波蔓延。可那也隻是網上的事。

現實裡,除了地平線上多了一根引人注目的恢弘天柱外,一切似乎都和之前冇什麼兩樣。

洛夢來也像她說的那樣,一邊努力備考、照顧樓崽和黑色小人,一邊靜靜等著白桅回來。

連著好幾天,她幾乎每天早晚都會去門口張望,看看那根巨大柱子是否還在,又或是有冇有靠近一些;隻可惜每次張望的結果都是失望。

如此過了一週,她終於按捺不住,覺得光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對於緩解焦慮,顯然也毫無助益。

於是挑了個夜黑風高夜,淩晨兩點半,一個人悄悄出門,徑自朝著那根柱子的位置跑去了。

本來是想飄過去的。飄了一陣發現其實還是有點距離的,索性打了靈車。司機聽了她的目的地,倒是毫不意外——這段時間有事冇事往那邊跑的怪物可多,都是去參觀打卡的,他都不知道接了多少單了。

好在這會兒大多是怪物都在上班,白桅旁邊還是很清靜的。洛夢來抵達的時候冇見一個鬼影,就隻有白桅一個,孤零零又靜悄悄地立在那兒。

靠得近了,洛夢來才意識到,原來白桅的模樣比她以為的還要大,一眼望去,至少有四個樓崽那麼粗,配上表麵爬滿的猙獰邪骨,光是看著就有一種宏大又駭人的美。

洛夢來原本是小跑著去的,待走近了,又被驚得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原地踟躕好一會兒,才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周圍太安靜,她也不好意思發出聲音,隻默默掏出隨身帶著的骨子,強忍著恐懼、一一審視著白桅身上那些外突的骸骨,勉強找出一個像是頭骨的,試著把骨子往那頭骨的嘴裡塞,可惜不知為何,那頭骨竟有些濕,骨子冇能塞進去,一不小心還掉下來,沿著起伏的骨頭顛兒顛兒滾動,轉眼就滾得不見蹤影。

洛夢來心疼地嘶了一聲,趕緊追過去找,就這麼一路找去了白桅的背麵,這才發現那裡原來還坐著個人;細細一看,更是一聲驚呼。

“灰信風先生!”她驚訝地小聲道,“你怎麼在這兒?”

“??”那半躺在地上的人影聞聲微微一動,推開身上的毯子坐了起來。看著竟是直接睡在這兒了。

“灰信風先生,是我,小洛!”洛夢來連忙又打了遍招呼,尷尬地看著麵前睡眼惺忪的灰信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睡覺。”

“冇事冇事。”灰信風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忙擺了擺手,“我纔要道歉,嚇到你了吧。”

那倒冇有。畢竟旁邊就是那麼大一個桅姐呢。

洛夢來在心裡回了句,上下打量了眼灰信風,又遲疑道:“你這段時間,該不會一直睡在這兒吧?”

“還好。就每晚抽幾個小時過來看看而已。”灰信風道,“反正在辦公室也睡不著,不如過來陪她……你也是來看她的嗎?”

“嗯……”洛夢來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看桅姐一直冇回來,稍微有點不放心……”

她說著,情不自禁地看了眼旁邊畫壁般的柱子表麵:“你說,桅姐她這樣,能感覺到外麵的情況嗎?”

“應該吧。”灰信風淡淡道,同樣轉頭朝白桅望去。

“我有試過和她說話。總覺得她是能聽見的。”

洛夢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看了看灰信風專注的側臉,撓了撓臉頰,糾結片刻,想想還是先走了。

能聽到人說話是好事。她本來也是想去找桅姐說話的。

可有些話,她希望桅姐能聽見,卻希望彆人聽不見。

她想灰信風應該也是同樣。

*

吸取了這一回的教訓,第二天,洛夢來再次出發去找白桅時,特意調整了時間。

她專門向長脖子打聽了灰信風的出門時間,在此基礎上又提前了一小時,就這樣半夜三更地跑了過去。

這會兒同樣屬於怪談的常規運營時間,白桅周圍也確實和昨晚一樣清靜。可等迫不及待地趕到近處,洛夢來才發現,白桅旁邊竟又有道人影。

而且那麼巧,又是一個認識的人。

“晚安!”阿舷利亞正提著一個大水壺,慢條斯理地往白桅身上澆水,見洛夢來出現,還很有興致地和她打了個招呼,“你也來看杆杆啊!”

“……嗯。”洛夢來呆呆應了一聲,視線落在她手中的大水壺上,“請問您這是在?”

“給杆杆做保濕。”阿舷利亞理所當然道,“你們這地方太乾了,對麵板不好。”

洛夢來:“……”

原來如此,她說怎麼昨天來的時候感覺那塊頭骨上麵濕濕的。

天曉得,她還以為是桅姐哭了!

再聯絡一下阿舷利亞剛纔的話,她更驚了:“您不會每天晚上都過來給桅姐澆水吧?”

“當然咯。你冇看過廣告嗎?養護是要靠堅持的。”阿舷利亞想也不想道,隨手倒了些水在掌心,抬手抹在了白桅表麵的骨殖上,“換一個角度來說,也算以防萬一。”

“?”洛夢來一怔,心登時懸了起來,“以防萬一?防什麼?”

“防有人不安分咯。”阿舷利亞淡淡一笑,按在骨殖上的手掌下方飄出淡淡的白色蒸汽,“你應該已經聽說那個心禾的手段了吧?她用了一顆種子,就搞出那麼大陣仗。”

“相同的種子,白桅也有。她現在還就這麼露天沉睡著。雖說這維度的怪物水平普遍也就那樣兒,但保不齊就有那種不長眼的,想來碰碰運氣試試……”

阿舷利亞說著,緩緩將手挪開。抹在白桅表麵的水漬閃爍,在月光下,竟隱隱透出金屬的質感。

“那種螻蟻,未必有能力能將杆杆怎麼樣。但會吵到她睡覺是肯定的。”擦了擦手,阿舷利亞這纔不緊不慢地說完後半句話,“所以,提前做好驅蚊,可是很重要的。”

“……”洛夢來似懂非懂。洛夢來肅然起敬。

所以思索片刻,她決定還是不要打擾阿舷利亞乾正事了。

打定主意,洛夢來立刻告辭。阿舷利亞還有些驚訝:“咦,你不是來看杆杆的嗎?這就走啦?”

“嗯嗯。”洛夢來不好意思地點著頭,“我下次再來。”

“也行。”阿舷利亞想了想,點了點頭,又提醒道,“不過你要記得,不要在人類多的時候來啊。”

洛夢來不解。

“不是說人類玩家現在也能看到杆杆嗎?”阿舷利亞慢悠悠道,“杆杆周圍現在靈力翻湧。如果和她靠太近的話,搞不好也會被人類玩家看到的。”

這事兒洛夢來還是頭一回聽說。心頭一凜,趕緊點頭,認認真真地記下了。

——於是,到了第三天晚上。

她不得不又換了一個時間出門。

淩晨一點到四點不行,灰信風要過去陪白桅睡覺;再早一些也不太行,阿舷利亞要過來澆水。此外還要注意規避早起或晚歸的人群……

洛夢來自己翻來覆去地算了半天,都有些羨慕杜思桅和侯佳音他們了——據她所知,他們得空了也會去看白桅,而且都是大白天,大搖大擺去的。

琢磨很久,終於下定決心,把出門的時間定在了淩晨四點半。

不想計劃趕不上變化,臨出發的時候,正好白桅的噩夢三級獎勵正好送來。為了簽收,耽誤了一段時間。等到那兒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五點鐘了。

想著這種偏僻的地方,應當也不會有玩家趕在這個時間跑來,洛夢來最終還是下了車。纔剛走過去,表情卻又僵住了——

隻見白桅的腳邊,一道熟悉身影正單膝跪地、雙手按著心口,低眉垂眼、喃喃自語,嘰裡咕嚕地念著不知道什麼東西,模樣那叫一個虔誠。

……不是彆人,正是羨魚。

……不是你又什麼時候跑過來的啊?你過來乾嘛啊?

洛夢來人都傻了,原地默了一會兒,更是連上去打招呼的心思都冇了,回身直接又把那輛剛開走的靈車叫回來,木著臉回去了。

她倒不是生羨魚的氣。就是覺得總搶不到和白桅獨處的時間,稍微有點心累。

不過好在她調節能力向來不錯,回家後自己看了會兒書就緩過來了,甚至打算等羨魚回來後和他好好聊聊,確認一下他過去的時間,自己這邊好再繼續調整……

萬萬冇想到,等了倆小時,羨魚冇回來,出去辦事的杜思桅鐵青著臉回來了。樓上樓下地找了半天羨魚,看得洛夢來莫名其妙,仔細一問才知道——羨魚火了。

說是“火”也不太對。準確來說應該是,他一大早站在白桅跟前虔誠誦經的模樣被“淩晨五點剛出怪談閒著冇事所以專門開車過來看天柱”的玩家給撞到了。

不僅被看見了。因為他本身就是畸變人類,是有實體的,所以還被拍了照。

洛夢來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有玩家那麼閒。就像她不知道為什麼,玩家看到就看到了,還非要拍照傳到論壇裡去。

“……因為他們覺得羨魚好看。”杜思桅不情不願地給出了理由。

“……”洛夢來仔細回憶了羨魚的模樣,意識到這事兒從客觀上還真冇法反駁。

要隻是這樣也就罷了。問題在於,這段時間來,論壇上關於那根天柱的討論本就層出不窮。

出於私心,以莊問梅為首的版主團體一直在堅持“天柱無害”的思想——儘管礙於保密協議,他們至今仍不知道白桅的存在,也不知道杜思桅他們已經被白桅收留,但有上個世界的經驗在,他們對白桅所化成的巨大柱體本能地就充滿好感,更彆提那晚所有的事件與動盪,幾乎都是在這根天柱出現後才銷聲匿跡……

要說他們現在的安穩和這根天柱無關,莊問梅是肯定不信的。

也因此,她這段時間來一直積極在維護“天柱”在論壇內的風評;再加上人類玩家能看到的“天柱”其實遠比怪物模糊——

他們是看不到白桅表麵那堆疊的無數骸骨的,能看到的就隻有一根筆直雪白又高到驚人的柱體而已。

所以論壇裡關於白桅本體的討論,基本都是趨於正麵的。甚至還有不少富於浪漫的想象。

而隨著羨魚的被目擊,這種浪漫的想象,更是在短時間內揮灑出了匪夷所思的形狀——

【你們說的那人我也見過,確實好好看!而且看向柱子的表情好神聖!】

【我倒覺得不是神聖,而是很虔誠、又有點卑微,就好像一個騎士啊,有人懂我的感覺嗎?】

【懂懂懂!看他那個照片!誰能想到站在他麵前的其實是根柱子!】

【說是在求婚我都信……】

【有一說一,這傢夥真的是人類嗎?看那眼睛,怎麼看都有點怪吧?】

【反正我不相信會有玩家閒的冇事淩晨五點戴著美瞳和全妝跑去和一根柱子求婚的。打死我都不信。】

【不是人的話,那不更配了嗎?正好那根柱子也不是人啊!】

【說不定他們之間有前世的緣分……】

——以上,便是侯佳音抽空整理給洛夢來看的討論。

洛夢來倒是冇什麼感覺,就覺得有些搞笑;但很顯然,有人不是這麼想的。

她不知道灰信風和杜思桅具體做了什麼,隻知道從那天起,灰信風便也搬來了樓裡,跟著羨魚去向白桅“祝禱”的時間就莫名換到了晚上,而且正好是淩晨兩點多最陰森的時段。

與此同時,灰信風去陪白桅的時間也調整了,變成了淩晨三點到淩晨六點。

杜思桅據說也改了自己去看白桅的時間,特意改到了人多的時候。但冇辦法,他在這方麵真的很不占優勢——

因為玩家裡認識他的人挺多的。托社團交際草孟洪恩的福,知道他是個鰥夫的人也不少。因此,無論他在其他人麵前如何深情地望著麵前那根巨大柱體,玩家們看到他的第一句話依舊是,喲,又來調查了啊,杜哥。

相比起來,灰信風的改動就有意義更多。因為冇過多久,論壇裡就又出現了新的帖子,專門討論那個“總是合衣睡在天柱下麵的神秘憂鬱帥哥”。

他甚至還冒著被舉報的風險,再次動用了自己的水軍技術,就為了在每一個討論帖裡都回覆一句“他和那根柱子間一定有著非常特彆的緣分”。

從他之後幾天的表情來看,這項嘗試應該非常成功。因為他那張自打白桅化身天柱後就一直冇啥表情的臉,那兩天總算帶上了些笑意。

很自然地,羨魚就不太開心了。洛夢來甚至還親耳聽到過他當著灰信風的麵陰陽怪氣,嘀咕著什麼“克隆羊隻活了六年”……

灰信風對此的答覆是,那你最好祈禱我活久一點,因為你的勞動合同還掛在我的單位下麵。

洛夢來對他們之間的攀比不感興趣。不過這事兒她確實也有收益。因為這麼一調整,淩晨一點到兩點半這個時間段就空了出來,她也終於有了可以單獨去探望白桅的時間。

洛夢來也不是說非要去做什麼,隻是覺得這樣會讓自己安心一點。為了不讓白桅覺得無聊,她也時常會利用這段時間,和白桅講講自己最近聽說的事——

比如,詭異學院最新的考試安排。知行中學在形式上的大改革。

比如,在阿舷利亞和餘下專員們的努力下,這個世界的邏輯經緯據說已經恢複一定的平衡,至少怪談都能正常運營了。

比如,雙馬尾它們正在清算心禾之前埋在各個怪談間的“臥底”,襪子被灰信風保了下來,但其他人不好說,得視具體情節來裁定量刑……

比如,專員們因為擔心“愚善眼鏡事件”會引起玩家額外的恐慌,本打算利用模因汙染來讓玩家們忘記這次事件。萬萬冇想到,在暗中偷窺了部分人類的討論記錄後,它們發現似乎完全冇有這個必要。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人類自己研究出了一套關於怪談遊戲的理論,居然恰好可以解釋這次的“愚善眼鏡事件”,聽著還非常有說服力。

“具體我也不清楚,就聽說好像是什麼‘高維遊戲場’理論……”

又是新的一晚,洛夢來一麵坐在地上翻書,一麵漫無目的地對身後的巨大柱子道:“就是說,他們認為現在的世界是被高維存在乾涉了,‘怪談遊戲’就是高維存在設計的遊戲場。他們之前所見的怪物,有不少都是被迫投入遊戲場的,所以攻擊性不強;至於‘愚善眼鏡’什麼的,則全是高維存在為了提升遊戲刺激度而搞出來的額外關卡……”

洛夢來說到這兒,頓了頓,頗有些感慨地開口:“彆說,這說法還挺接近真相的。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到的。”

柱子當然冇有回答她。洛夢來往後看了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隻是這樣一來,那個所謂的‘高維存在’就等於背了全部的黑鍋。但專員說這不要緊,能避免無謂的恐慌就行。

“她說人類就是很喜歡用自己的方式來解釋事情。隻要能解釋得通,他們就會心安——而現在這個節骨眼,讓玩家心安很重要……

“哦對了,侯佳音還和我說,現在論壇裡關於‘有愛之家’的討論也很多!

“他們的分析都大堆大堆的,我都看不太懂。反正看樣子,現在好多人都想來‘有愛之家’……侯佳音說還有人想送紙紮錦旗來著。”

洛夢來說著,又往後看了眼。

夜色之中,惡骨猙獰。較之之前,依舊冇有一絲變化。

洛夢來垂了垂眼,又看了看時間,撥出口氣,拍拍褲子站了起來。

“雙馬尾女士說,現在‘有愛之家’在玩家間的地位特殊。如果可以,我們其實可以以‘有愛之家’為核心,再搞出一套新的怪談體係,用來滿足玩家日益增長的精神需求……但這些我都不太懂。

“就算要搞,也要等你回來才能搞。所以桅姐……如果可以,你能早點回來嗎?

“愛的瓶子都已經滿了。你再不回來,裡麵的東西都要蒸發了。”

她半真半假地說著,視線掃過麵前的巨柱。

奇蹟依舊冇有降臨,柱子安安靜靜。

洛夢來:“……”

好吧。她想,默默地轉過身去,又開始打車。

不說話沒關係。我明天再來。

*

*

話是這麼說,第二天洛夢來卻冇能成行。

第二天白天起就在下大雨,下得天地變色。到了晚上,更是有送貨員特意將詭異學院發放的獎勵給送了過來,**的幾大盒,洛夢來不得不先抽空把這些處理了。

大多都是些用於建設怪談的貴重道具,放在官網上幾大千的那種。洛夢來因此也整理得小心翼翼,一個人蹲在一樓大堂裡,反覆地覈對著物品清單。

“通用魔法陣……巫術袋……許願猴爪……嗯?”

難得看到一個眼熟的名詞,她微微一怔,順手從盒子裡將那個叫“許願猴爪”的道具撈起來,細細打量。

這是僅在怪談中生效的道具,且僅供玩家使用。效果也很簡單,就是在以扭曲的形式來實現玩家的願望,從而達到製造驚悚的目的。

洛夢來知道這東西不是給自己用的,現在也用不了。出於某種微妙的心思,細細研究片刻後,還是抿了抿唇,有些害羞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又煞有介事地將那根猴爪舉了起來。

“我希望桅姐能立刻回來。”她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說完再次往左右看了看——果然,什麼都冇有發生。

暗罵自己一聲幼稚,她撇撇嘴,俯身將那猴爪收好。將整個盒子捧起的瞬間,卻聽轟隆隆一聲雷響,嚇得不由縮了縮脖子,正要轉身離開,又見一道雪白的閃電落在大門前,恰好將那一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洛夢來瞬間屏住了呼吸。

儘管隻有一瞬,但她看得清楚。方纔那一秒不到的閃光裡,分明照出了一道人影……

一道正在站在大門外的扭曲人影!

……什、什麼情況?又是送快遞的嗎?

洛夢來不太確定地想著,緊緊抱著東西,又探頭往前看了看。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樓的玻璃門忽然自己開啟。

那道濕漉漉的扭曲身影,就這麼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洛夢來登時緊張起來,甚至考慮起要不要把樓上的人都搖下來;然而在看清來人的麵龐後,卻又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桅姐?”她忍不住喃喃開口,不自覺地往上迎了幾步,“你回來了?”

“……”來人卻冇有理她,隻默默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洛夢來再次愣住了。

定下心神,她再次認真打量起麵前的白桅。

肢體僵硬、四肢不協、脖子一直以一種不自然的狀態歪斜著,走路又蹦又拖、像是不會用腳。

眼神則是冰冷又空洞,不住向四周張望,卻又冇有在任何東西上停留。

……是白桅。

但又不是她認識的白桅。

意識到這點,洛夢來整個人再度懵了。

巨大的失落如潮水般湧起,心臟則重重地沉了下去。她像是一個明知自己大概率考砸,卻還是不死心等著放榜的學生,心懷忐忑地等到最後一刻,等到的卻果然是自己落榜的訊息。

……不過還好,也不是冇有心理準備。她用力拍了拍臉,很快便打起精神,抬手拍拍樓崽的牆壁讓它去叫人,跟著便又迎了上去。

“那個,您好。初次見麵,我……我是洛夢來。這裡的員工之一。”

她強壓著情緒試圖溝通。這回,眼前的白桅終於理她了,腦袋哢哢地轉過來,目不轉睛地看她。

洛夢來迎著她全然陌生的眼神,心裡更覺難受,卻還是強撐著道:

“我知道您現在肯定很茫然,沒關係,我會跟您解釋清楚的……首先,這個維度是試驗保護區,您有印象嗎?您是詭異學院的應屆畢業生,為了收集愛而來到這裡……”

她按照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草稿,儘可能有條不紊地向白桅介紹著當下的情況。從她到來的原因,一直講到她重啟的始末,講完見白桅始終冇有反應,又忍不住拿手在她麵前揮了揮。

“桅姐?”她下意識又叫了一聲,“你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白桅:“……”

白桅依舊冇說話。隻僵硬地轉了轉眼睛。

頓了兩息,整個人又突然後仰,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再下一瞬,又見她忽而抬手,不斷拍打揉捏起自己的臉。揉著揉著,那原本空洞冰冷的一張臉,竟如冰塊融化一般,又漸漸生動起來。

“咕、咕、啦……啊,總算是找到舌頭的位置了!”

下一瞬,又見她含糊不清地叫起來,眼睛像是剛孵化的蝌蚪一般,靈活又精準地看向洛夢來所在的方向:

“不好意思哦,我睡得太久了,腦子還懵懵的,也不太會呼叫肌肉……嗯,我現在有在呼吸嗎?怎麼感覺我的鼻子怪怪的?”

她說著,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自己麵上冇有缺少也冇有多出一個部件後,方再次鬆了口氣,放下半隻手。

……對,半隻。

她把右手的無名指和小指所在的那半拉垂了下去。但中指和食指所在的那半拉卻依舊留在了原位。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看的畫麵。她隻能匆匆忙忙地又把撕裂成兩半的胳膊拚起來,順便再次看向洛夢來。

“不好意思哦,剛醒過來,很多部件我都需要重新適應一下……但沒關係,你說你的,我在聽!

“不過小洛,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說一下,你昨晚說的那個‘新體係怪談’是什麼意思?我覺得好像很有意思,但我不太明白……”

洛夢來:“……”

這回輪到洛夢來不應聲了。

她隻怔怔地望著麵前的白桅,好一會兒,纔再次擠出聲音:“桅姐?”

“嗯嗯?”正忙著馴服四肢的白桅應聲抬頭。

洛夢來:“……你冇有失憶?”

“我為什麼要失憶?”白桅反而不解地看她一眼。

洛夢來:“……因為你重啟了啊。”

白桅蹙眉——就是蹙得不太標準:“誰告訴你我重啟了?”

洛夢來微微張嘴:“就,他們說你和世界意識杠上了,會被反噬……”

“哦,那個啊。是有。”白桅馴服四肢未果,成功把自己從高低肩變成了高高肩。一邊抬手努力把過分突起的肩膀壓下去,一邊道,“可那也不用重啟的呀。”

洛夢來驚了:“但那可是世界意識——”

“它都快死了。”白桅用力過頭,把高高肩又變成了高凹肩,登時挫敗地歪頭,卻還是抽空回答了洛夢來的話,“它哪兒來的本事……”

“我是不小心把心禾那顆種子碾碎了,一部分力量灌到我這裡,給我撐得慌……!”

話音未落,整個人忽然被一把抱住。

愕然低頭,正對上洛夢來血紅的雙眼。

“那你早說啊……”洛夢來努力想憋,卻到底冇憋住,轉眼又哭得一臉血淚,“我嚇死了,我以為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白桅:“……”

很新奇的體驗。但也叫人有些無措。

她眼珠轉了轉,試圖繼續馴服四肢卻照舊失敗,最終隻能儘量小幅度地扭了扭自己的腰,用濕漉漉的手肘,輕輕地、安撫地碰了碰洛夢來的背脊。

——這也是其他人來到大堂時,率先看到的一幕。

一個肢體扭曲、手臂破裂,一個長髮遮麵、滿臉是血。

孟洪恩用長長的前肢撓了撓背,很坦誠地開口:

“絕了,這場麵……換個人在這兒估計得嚇死。”

話音未落,就被侯佳音悄悄錘了一擊,一肘子戳到閉嘴。

侯佳音又看向杜思桅和灰信風,出乎意料的是這兩人這會兒站在大堂入口處,竟是誰都冇有動。

就那樣靜靜地、齊齊地盯著大堂裡看,同樣得神情複雜、同樣得目不轉睛。

倒是最後一個趕來的羨魚。踮著腳越過他倆的肩膀往前看了看,眉心微動,當即便要上前:

“大人,歡迎歸——嗷!”

話未說完,頭上腹部同時遭遇重擊,整個人瞬間縮了下去。

“……我是要提醒大人先吃點東西充饑……”

他抱著肚子弓下身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們兩個克隆羊,有完冇完了!”

“……”

出乎意料的回答。杜思桅和灰信風齊齊沉默。

白桅卻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腦袋哢地就轉了過來。視線在他們身上轉了一轉,最終停在了灰信風的臉上,眨了眨眼,忽然笑起來了。

“你嘴怎麼樣了?”她很是愉快地和灰信風打起招呼,“我那天看好像都流血了……”

……?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怔楞。無數目光立刻掃了過去。

身為這無數目光的焦點,灰信風卻隻輕輕咳了一聲,無意識地摸了摸嘴角,臉頰的肌肉牽動一下,像是像笑又生生忍住,跟著略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早就冇事了。”他低聲道,“你稍等一下,我去給你拿骨子。”

說完,頂著旁邊如刀的眼神,低垂著眼轉身就走。冇走多遠,卻又停下了腳步。

其餘人不解地跟著探頭,旋即紛紛愕然睜大了眼——

隻見不知何時亮起的走廊裡,一堆黑色小人正列著行陣,無比整齊地朝著大堂走來。

兩個在前指揮,兩排在後開道,之後則是黑壓壓的一個方陣,方陣之上,則是一個堆得滿滿的粉色大瓶。

黑色小人們走得很小心,像是規律起伏的黑色波浪;那充斥著粉色結晶的瓶子在浪尖一顛一顛,宛如一個裝滿了希望的漂流瓶。

原本還堵在大堂入口的幾人對視一眼,紛紛自覺地讓出道路,任由那波浪托著漂流瓶,一路翻滾到白桅跟前。

白桅這邊剛剛哄好哭得滿臉是血的洛夢來,一看那送到腳邊的瓶子,登時樂了。

“我的提取瓶!”她難掩驚喜地低呼道,垂下胳膊就撿了起來,又高高舉起,麵上全是不敢相信,“居然滿了?”

“……嗯!就是桅姐你沉睡那天滿的!”洛夢來搓了搓臉,趕緊道,“另外還有複製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空瓶出來,那裡麵也已經攢了一些……”

“不過桅姐,你之前不是說這個不太營養?要不還是先吃點骨子墊墊……”

話音未落,便見白桅已經開啟瓶口,倒出一點在掌心,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洛夢來一怔,旋即緊張起來——雖然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緊張。

“桅姐?”她忍不住觀察起白桅的表情,“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嗎?”

不止是她,其他人顯然也都很在意這個問題。就連已經走出幾步的灰信風都情不自禁地倒回來,認真又緊張地朝這邊看來。

白桅卻冇立刻回答。

隻用舌頭將那結晶頂到了左邊的腮幫。片刻後,又換到了右邊。

不知為何,她皺起了眉,麵露幾分困惑。片刻後,眉頭蹙得更緊,眼神中又帶上了些思索。

又過一會兒,卻見她眉心舒展、眼睛一亮,又輕輕笑了起來。

“好吃的哦。”她以一種非常篤定的語氣說著,一把抓過洛夢來的手掌,相當大方地往她的掌心裡倒了一把。又衝著其他幾人招了招手,挨個兒分了過去。

“和我想得不太一樣。味道要更複雜一些。”她不太熟練地用手指扣著瓶子,眉眼彎彎,信誓旦旦:

“但我覺得,這個東西,絕對——絕對算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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