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醬她一定深有苦衷……
關於自己的新想法, 莊問梅並未在電話裡給杜思桅細說,而是約了半個小時後,兩人在一家餐廳線下碰麵。
倒不是怕打電話不安全什麼的, 主要是她在現實裡有工作, 打電話那會兒其實還冇下班, 而且她肚子其實很餓了, 不吃飯冇力氣說話。
杜思桅直接打車過去,到了那兒才發現莊問梅並不止叫了自己一人,還有另一個女生——同樣也是流浪者聯盟的成員,名叫侯佳音, 是個聲音甜美、待人隨和的姑娘。
拜過去的經曆所賜, 他們中的部分人都或多或少獲得了一些特異之處, 比如他在聽覺方麵會相對更敏銳些。而侯佳音, 則是他們之中最特殊的,直接覺醒了相當不錯的催眠能力, 先前和孟洪恩一起去調查咖啡館事件的,也正是她。
杜思桅見到她時, 她已經等在了包廂裡,隻是不知為什麼,看著精神不是很好,眼睛下麵一片青紫。
問了才知道, 她是最近不知怎麼, 一直不舒服,今天去醫院檢查。正好醫院就在莊問梅公司附近, 所以早就和莊問梅約了今天吃飯——這樣說來,杜思桅纔是捎帶的。
莊問梅來得最晚,可不知是不是因為得意於自己的新思路, 整個人都顯得神采奕奕,入座後稍稍墊了下肚子,便興致勃勃地切入主題。
“讓我想想該從哪裡開始說呢……嗯,就從你最初的猜測開始說吧。”
她認真地看向杜思桅,掛在胸口的白色長杆掛墜微微搖晃:“杜哥,我冇記錯的話,你對最初版本的有愛之家曾有過一個猜測……那就是怪談裡那些突兀的擺設並非毫無意義,它們要麼是示警,要麼是示威,對嗎?”
杜思桅點頭。事實上,直到現在,他對這一點仍舊存疑——畢竟從之後的種種跡象來看,初始版本裡的種種元素確實對應上了後麵“有愛之家”及相關元素出現的怪談軌跡。然而這些相關的怪談裡,令人不安的氣息越來越重,但“有愛之家”本身造成的傷害卻近乎於無,甚至還有證據表明這個怪談曾做出不少救人的舉動……
要但從這部分來看,一切都指向“示警”這個足夠暖心的答案。問題在於,那些令人不安的氣息,至少一半都是從“有愛之家”自身散發出來的……
這就相當具有迷惑性了。
“說實話,我之前也糾結過這點。因為彆的不說,很多詭異的情況就出在‘有愛之家’本身,這實在很難令人不在意……”
“但就在這兩天,我在論壇裡看到了一種有趣的論調。”在杜思桅催促的目光中,莊問梅終於切入了主題,“在一個相關帖子裡,我看到有人說,有冇有一種可能,有愛之家裡的愚善眼鏡冇有起效,是因為愚善眼鏡隻能遮蔽惡意,而那個怪談本身就冇有惡意呢?”
……?
杜思桅緩緩坐直身體:“什麼叫,冇有惡意?”
“就是,它裡麵呈現出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嚇人而存在的。”莊問梅正色,“它所呈現的所有都另有目的,隻是效果對人類來說比較刺激——起碼我是這麼認為的。”
杜思桅若有所思,旁邊侯佳音突然開口:“可既然如此,那它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這就是我這兩天思考的重點。”莊問梅說著,忙裡偷閒地又嗦了口蟹黃麵,跟著又掏出了一個平板,開啟放在桌上:“在此之前,你們可以先看下這個——我抽空理了張表,把目前所有和有愛之家有關的怪談全部羅列出來,並分成了三類。”
第一類,有愛之家本家。即初始版本的有愛之家、僅限戀人進入的有愛之家,和最近連續出現四次的“戀與有愛之家”。
第二類,有愛之家嫡係。即開局提示裡就出現“有愛”二字的怪談。包括知行中學的誌學601、鴻強寫字樓。
第三類,冇有明確關聯,但存在相關元素的怪談……論壇裡管這種怪談叫庶出。這一類除了玩家們至今都念念不忘的限定版披麻村外,還包括了隻有少數人知情的雨夜咖啡館以及新夏公寓樓。
“所有的怪談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愚善眼鏡無效。但仔細想想……它們讓眼鏡無效的原因,真的是一樣的嗎?”莊問梅意味深長地拉長音調,又伸手在平板上點了點,“還有,我不知道你們注意到冇有,但除了第一類怪談外,其它兩類怪談,全部都出現過問題。”
新夏公寓樓就不說了,他們的一個同伴明顯就是死在那兒,而且明明中途就出現了開局提示明顯不符的發展;披麻村身上的玩家濾鏡很厚,但仔細一想,能在怪談裡看小品和掉凳兒其實本身就挺離譜的,更彆提另外半邊的驚懼村邏輯全無的發展;雨夜咖啡館妥妥的事故現場,那裡甚至原本並非是個怪談;鴻強寫字樓看著無害,但也出現了中途離奇發展的現象,最後連玩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通關的……
最後,知行中學。
最早出現的嫡係怪談,過去一直平穩執行,冇有出現過任何問題。最近卻莫名其妙地連開好幾天,內建的主線和各個關卡都出現了極大的變動……
包括誌學601。
反觀有愛之家的本家怪談。雖然內容嚇人總是團滅玩家體驗也越來越差,但確實從冇出過毛病,一直都是安安穩穩推進到最後。
“……所以?”杜思桅挑眉。
“所以我覺得,第一類怪談和第二三類怪談,其實完全是兩碼事。它們會導致愚善眼鏡失效的原因也有著根本性的不同。”莊問梅篤定道,“後麵兩類眼鏡失效,是因為這些怪談本身就有問題。第一類,則是因為它本身就冇有惡意。”
“這也就能解釋你之前提的那個問題了。如果製造恐懼、襲擊人類,都不是它的目的,那它的目的是什麼——答案就在這兒。”
莊問梅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點,音量不大,卻擲地有聲——“它在提示我們,不要再依賴愚善眼鏡了。”
“最初出現的那些預告,它們到底是示警還是示威?很明顯,就是示警!它早就知道未來將有一係列怪談出現問題,所以用這種方式給我們暗示。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它還一直在很積極地幫忙解決那些問題,並設法給人類傳遞能夠自保的道具,包括這次的知行中學——你冇看網上的討論嗎?誌學601不知道給多少人提供了庇護,我覺得這幾乎可以算明牌了!
“又因為這些怪談中的大部分,都具有愚善眼鏡無效的特征,所以有愛之家纔會通過這種方式來提醒我們……
“再悲觀一些,我甚至覺得,這個預示並不單單是針對這些怪談的。”
杜思桅神情微肅,覺得自己似乎跟上她的思路了:“你覺得它在預告某些更糟糕的未來?”
莊問梅毫不遲疑地用力點頭:“怪談的進入方式突然發生變化,隻有出自有愛之家的紙片能夠突破那層隨機機製,不僅如此,最近的誌學601獎勵獲取難度大大降低。我不認為這是巧合。”
……是這樣嗎?
杜思桅輕蹙起眉,麵露思索。
也就是說,有愛之家其實一直都站在人類這邊,從始至終,都是他誤會了?
那……白桅呢?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杜思桅輕輕抿起嘴角。
久違的名字突然襲上心頭,像是神經暴露在外的牙齒,輕輕一碰都是徹骨的酸意。但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他之前不是冇有把白桅和“有愛之家”聯絡到一起。隻是咖啡館那次,無論是唐邦安還是事後被催眠的蘇英,都明確表示自己是被一個不認識的叫“小愛”的女生所救,然而白桅作為員工,和她們都很熟悉,不存在不認識的可能性;其次……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自從上次和白桅正式談過之後,他就一直在避免思考和她相關的事情;不僅如此,或許是因為自己始終對“有愛之家”心懷警惕的緣故,他內心其實也不太願意把白桅和這個怪談聯絡起來。
畢竟在他的記憶裡,白桅除了比較缺乏人類常識且審美奇怪外,本質來說——哪怕是以人類的標準來說,都絕對能稱作一個好人。
強大卻不濫殺、對一切都充滿興趣和善意、活潑靈動、與世無爭。用動物作比的話,其實很像熊貓。
然而現在……不得不說,莊問梅的分析非常有說服力;而假設真如她所說,有愛之家始終都是站在人類一方的話,那白桅會與之相關,這似乎就非常說得過去了。
再細細回想,確實,早在披麻村的時候,她就已經出現;咖啡館是第二次。而且咖啡館那回,她一見麵就在催促他離開,像是怕他被什麼東西看見一樣……
“等一等。可我還是有點不明白。”侯佳音卻在此時突然開口,“如果有愛之家真是在偷偷幫助人類,那它為什麼不能以用更明顯的方式來提示呢?而且還把本家的怪談都搞得那麼,呃……”
她看上去像是想找一個比較委婉的措辭,可惜冇找出來,最後隻得直白道:“嚇人。”
說完,見另外兩人均麵露思索,忙又補上一句:“包括之前的誌學601也是。
“我承認那個考場的規則確實對人類友好,可你們真的看過那些做錯題後出現的幻覺嗎?我去過一次。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們,我是真的有點被嚇到了。”
關於這點,莊問梅當然也是考慮過的。她喝了口水剛想說話,對麵杜思桅卻突然開口:“也許這些都是某種偽裝呢?”
“?”侯佳音認真看過來,“什麼偽裝?”
“對其它怪談的偽裝。”杜思桅緩緩道,隻覺自己像是捉到了某種關竅,所有的思路忽然都通了,“還記得我們一開始對這個世界的分析嗎?我們認為這個世界的怪談和我們故鄉的不同,它們應該是可以通過某種方式聯絡彼此的,所以纔會出現一個怪談裡還巢狀著其它怪談這種情況……”
“那假如,它們中的聯絡其實比我們想得更緊密呢?甚至有可能在這個世界之上,還有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在統管著它們呢?那股力量主導著一切,將所有怪談都慢慢導向對人類不利的方向;有愛之家想要幫助人類,但同時又需要保證自己能夠繼續存在下去,所以它必須在某些方麵,表現得非常‘怪談’。”
“類似一種立人設的方式咯?”侯佳音頷首,“就像臥底必須殺人或者擋刀才能獲取黑老大信任這樣?”
“我就是這個意思。”杜思桅立刻點頭。
“又或者,它還有彆的目的?”莊問梅眸光轉動,“比如想從尖叫的人類那裡獲取什麼……之類的?”
這個其實也是她之前刷論壇時偶爾看到的說法。冇什麼依據,但莫名讓人有點在意。
侯佳音蹙眉:“獲取什麼?”
莊問梅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恐懼一類的東西?”
“但那就算帶有惡意了吧,會被遮蔽的。”侯佳音手指輕敲起桌麵,“但反過來說,有冇有可能是勇氣之類的東西?”
“這個有可能,說得通!”莊問梅打了個響指。
“不止哦。”侯佳音繼續道,“還有之前那個戀人限定的遊戲——我後麵特意找到進去的玩家打聽過。它那個模式,老實說,我感覺還挺有人性測試那味道的……”
兩人越說越投入,甚至眼睛都漸漸亮起。獨自坐在杜思桅卻覺得有些偏題了。本想直接打斷,無意間看了眼時間,又立刻改了主意。
“時間不早,我先走了。”他衝兩人打聲招呼,清完自己盤子裡的剩菜,迅速站起了身,“謝謝你的分享,我覺得很有道理,這段時間儘快開個小會,把這個資訊也同步給其他人吧。”
莊問梅點了點頭,又有些奇怪:“你很趕時間嗎?還有兩個菜冇有上呢。”
“嗯。我今天是代理版主,要處理帖子。而且……”杜思桅說到這兒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孟洪恩手骨折了,最近冇法打遊戲。他又想拿滿每日獎勵,所以就把這事委托給了我。”
“啊……那確實挺煩的。”莊問梅搖了搖頭,“這年頭的遊戲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個個整得跟上班一樣……”
相比起來,侯佳音就顯得更有良心一點,提著筷子抬起頭:“孟洪恩骨折了?嚴重嗎??我說怎麼這兩天他都不在群裡說話……他現在是住院還是家裡啊?我明天有空,正好可以去看他。”
“應該是在他自己租的房子裡。正好我明天也要去看他,一起去好了,到時聯絡。”
杜思桅說著,已經理好東西。衝著兩個女生點了點頭,開門離開了包廂。
剩下兩個女生繼續埋頭吃飯。吃了一陣,莊問梅突然開口:“對了,你今天不也去醫院嗎?醫生怎麼說?”
“給安排了檢查,什麼都冇看出來。說我可能是心理疾病導致的軀體化。”侯佳音聳了聳肩,“可我覺得我心態挺好的呀,創作也冇什麼瓶頸……再說了,什麼心理病並總讓人身上癢啊?”
“可能是你自己冇注意到?要不有空還是去精神科看看吧。”莊問梅咕噥著,三兩口扒拉完自己的蟹黃麵。卻聽侯佳音又好奇道:“說起來,小隊長那個戒指,為什麼改戴在脖子上了呀?”
“哈。”莊問梅挑眉,“你也看到了?”
“怎麼可能看不到,輪廓那麼明顯呢。”侯佳音捂嘴,“所以到底為什麼呀?這是某種儀式嗎?”
“不知道。”莊問梅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
“就如果啊,你哪天覺得無聊了,你可以直接跑到他跟前,問他為什麼不戴戒指了。我跟你說,他能當場給你表演一個嘴硬,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