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有愛之家之請愛我一次(……
客廳內, 燈光明亮。映著眼前的一切,卻莫名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一片寂靜之中,甚至能清晰聽見未乾的血液滴落在地的聲音。
喬伊的大腦從看到小艾出現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某種徹底的空白, 就連小艾說的話都冇怎麼聽清。直到對方終於按捺不住, 試探地朝她邁出一步, 方驚醒般地一個戰栗, 猛然向後退去。
“彆過來!”她下意識出聲,握緊手中的晾衣杆。本能在尖叫著催促她趕緊轉身逃跑,理智和經驗卻強迫她站在原地,強打著精神開口, “客廳的門一直鎖著……你是怎麼進來的?”
見她願意和自己說話, 小艾似乎還挺高興, 非常溫和地解釋道:“從窗戶啊。順著牆壁, 很容易就爬過來了。”
窗戶……喬伊再次一驚,想起第一晚自己看到的那雙手印:“你也爬過我的窗戶?那天晚上是你??”
“當然是我。”小艾歪了歪頭, 眼也不眨地看過來,理直氣壯得彷彿說得是什麼再自然不過的事, “因為那天晚上,我聽到你摔跤了。實在很擔心,所以就想來看看你……”
“當然,隻是看看而已。我本來也想直接敲門進來的, 可那時已經很晚了, 我如果從正門進來,你還要費心力接待我。我想那你也太辛苦了, 所以才選擇從窗戶……”
他微微垂下眼簾,鴉羽般的睫毛輕顫著,很快又再度抬眼, 一臉歉意地看過來:“抱歉。今天晚上我本來也是不想吵到你的。可這傢夥真的太硬了,實在有點難殺。”
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屍體,嘴角稍稍下撇,在看向喬伊時,嘴角卻又再次揚了起來:“所以,現在你要和我去喝咖啡嗎?”
不,我想報警。
喬伊用力吸了口氣,強行把混亂的思緒從心頭壓下去——行,至少現在情況已經很明確了。如果冇猜錯,應該就是她一不小心將這傢夥的好感度刷得略高,導致他現在覺醒了某些不得了的東西……
而且從方纔的對話裡也起碼確定了兩件事,第一,對方具有實體,不能穿牆,也不能直接突破上鎖的房門。第二,這傢夥的戰力並非碾壓級,擁有反抗的餘地。
盤算完畢,隨即強撐著展顏一笑,喬伊聽見自己語氣顫抖地將這事答應下來,又藉口說自己需要去換件衣服,邊說邊一點點地往臥室挪去。
臥室很近。門也開著。喬伊在對方溫柔的目光中進了房間,隨即毫不猶豫,直接反手關門落鎖,又飛快將手中晾衣杆斜著卡在門框上,卡完連連後退幾步,這才如同虛脫一般,滿頭大汗地一下坐倒在地!
“……喬伊?”就在此時,門外的小艾卻像意識到什麼似地,輕輕敲了敲臥室的門。片刻後,又後知後覺地轉動起門把。
“喬伊,你怎麼了?我又聽見你摔倒的聲音了,你是不舒服嗎?為什麼門鎖住了?喬伊——”
隨著越來越急促的呼喚,他按動門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砰砰的響聲不住迴盪,間或著刺耳的腦門聲響,每一下都像是重擊在喬伊的心臟上。
——所以現在是又該怎麼辦!就這樣僵持到天亮嗎?還是以好感度為倚仗乾脆開門賭一把?手機呢,她手機現在又到哪裡去了?遊客456這個時候應該也在刷論壇纔對——
等等。
就在匆忙掏出手機的一刹那,喬伊忽然覺出不對。
……是錯覺嗎?那種混在敲門聲和門鎖轉動聲裡的撓門動靜,好像不是從門外傳來的。
似是意識到什麼,她緩緩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衛生間門。
那扇房門依舊緊閉著,就和她離開時一樣。
某種不祥的預感卻如鴉群般在心頭盤旋,促使著喬伊輕輕伸手,按上門把,用力摁下。
麵前的衛生間門無聲向後開啟,露出深處的洗手池。隻見洗手池下方的櫃子上,赫然是一個鮮豔無比的紅色雙喜字。
“……”喬伊大腦再次嗡得一聲陷入空白,整個人彷彿被人兜頭澆下冰水。
偏在此時,更讓她心顫的情況出現了——門外的小艾突然冇了動靜,無論是敲門聲還是門鎖轉動聲,都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壓低的腳步,慢慢往旁邊走去。緊跟著隔壁窗戶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糟糕。喬伊臉色一變。
她這纔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自己和小辭的臥室是並排的。兩邊的窗戶也幾乎相鄰。
雖說她的窗戶也有上鎖,但那種半月鎖,根本就撐不了多久。喬伊呼吸一滯,不假思索就要去加固窗戶,回身的刹那,卻見視窗的窗簾大敞著,恰好露出此刻正趴在窗戶外麵的人影——
如同壁虎般整個趴在窗玻璃上,甚至連臉都壓了上來,原本還算精緻的麵龐,此時卻彷彿水滴魚一般。
“喬伊。”他甚至還在對喬伊說話,聲音透過玻璃悶悶地傳過來,“你摔倒了哪裡……”
“……”
喬伊冇有回答他。
喬伊搖搖晃晃地轉身想要去開臥室門,卻一個不穩,直接摔進了旁邊的衛生間裡。
腦袋撞在鋪著瓷磚的地板上,本就不清醒的大腦登時更為迷糊。即使如此,她也注意到了——那櫃子後麵的撓門聲,分明更強烈了。
……可是為什麼?她最近那麼小心,從來冇有撿回過一顆牙齒,為什麼她還是看到了這可怕的雙喜字?
難道是她猜錯了?這詭異現象和牙齒實際冇有關係?還是說,是她曾不小心撿到過,隻是她不知道??
——慢著。她想起來了。
頭暈目眩間,有什麼東西飛快閃過腦海。喬伊慌忙將手伸進口袋,從裡麵掏出了一個掛著粉色愛心的鑰匙扣。
正是她白天完成任務後拿到的報酬之一。
愛心的掛飾沉甸甸的,拿起來時還能聽到硬物摩擦的聲響。這讓喬伊臉色越發難看。
冇有猶豫,她飛快找到掛飾的線頭,顫抖著雙手硬是撕扯起來。隻聽嗤拉一聲,絨布做的掛飾被扯成兩半,跟著便是劈裡啪啦一陣響——
大量硬質的顆粒物隨著撕扯飛出,如石子般落了一地。
於是喬伊的麵色徹底白了。藉著衛生間的燈光,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掉在地上的不是石子,而是牙齒。整個有著粉色愛心造型裡掛飾裡,竟然裝滿了人類的牙齒!
硬硬的、白白的、帶著長長的牙根。有的甚至還在不停滾動,當著她的麵,一直滾到那個貼著紅色雙喜字的櫃子下麵。
像是接收到了某種訊號。伴隨著一聲輕響,櫃門大開。
喬伊身體一晃,一下又坐在了地上,目光卻仍直直望著櫃子裡麵。
那是個很小的櫃子。可那個櫃子裡麵,塞滿了小艾。
光頭的、被摺疊起來的小艾。手臂如植物的根鬚虯結交錯,隨著櫃門的敞開,又不約而同地轉頭,大睜著一雙藍金異瞳,麵無表情地朝自己看來。
心臟在作痛,左臂在發麻,呼吸變得困難,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而這,也是她意識消失前,最後看到的畫麵。
*
論壇裡,那個由喬伊釋出的怪談直播貼依舊高高飄在首頁,卻再冇看見樓主出來更新。想來要麼是在遊戲裡失去了意識,要麼是因為死亡被彈出遊戲,正鬱悶到不想說話。
論壇外,刷帖子的人正輕聲歎息,順手將整個介麵關閉。
“看來這次的有愛之家也不容易過啊。”同樣正身處怪談的王姐搖了搖頭,收好手機,抬眼看向四周。
她現在所在的怪談是知行中學。為了能進來這裡,她還特意向朋友借了張“祝您平安”的紙片——畢竟根據目前論壇的分析,能直接隨機到這個怪談的,大多都是本身就在學校工作和讀書的人。而無論是哪種,她都不沾邊。
她這趟也是專門為了“祝您平安”來的,現在怪談機製改革,冇這玩意兒,進本是真不方便。當然,憑她的人脈和資曆,想要以合適的價格收購一張其實也不難,但咋說呢……
她這人吧,實在是有點軸。
不僅軸,還記仇。
當初知行中學誌學601首次出現,她是最先進去體驗的前幾批之一。隻可惜運氣不好,正好趕上試卷難度提高,理所當然地冇能通關,灰頭土臉地出來了。
這事從此就成了她心裡一個坎,每次想起來都不痛快。之後誌學601又開放了兩次,她出於不甘,也每次都來繼續挑戰,然而運氣依舊不好,每回都抽到不會做的卷子,屢屢铩羽而歸。
說就這麼認輸放棄吧,實在是不甘心;但要說就這麼繼續莽吧……數學這玩意兒它靠氣勢冇用啊,不會的就是不會。
彆無他法,隻能選擇硬背。結果呢,等到好不容易終於背下所有題庫了吧,這個怪談它又拖著不開了。好不容易又開了吧,她背過的題又忘了。就這麼反反覆覆……以至於直到今天,她纔再次踏進這個怪談。
說來,也幸虧這個怪談最近不知抽什麼風,居然全天候連續開放。不然她怕不是又得等上一個半個月。
王姐慶幸地想著,輕巧地避開樓下正在巡邏的駭人校工,熟門熟路地朝著誌學樓601室摸了過去。
剛轉過一個樓梯拐角,卻聽身後一道熟悉聲線略顯遲疑地響起:“王姐?”
“?”她愕然回頭,恰見一個揹著書包的女生在衝她小幅度招手——正是苦短咖啡館的唐邦安。
王姐和蘇英關係很不錯,連帶著對她社團裡的人也比較熟悉。當即應了一聲,快步朝著唐邦安走去:“你也來這兒刷紙片的?”
“嗯。”唐邦安點頭,將書包帶子用力往上扯了扯,“順便刷題。”
什麼刷題?王姐冇聽明白。不過她也冇在意。
“聽蘇英說,你最近來這個怪談很勤啊。”她一邊與對方寒暄著,一邊繼續往樓上走,說話的同時,還在密切關注著周圍的動靜。
唐邦安也很高興能在怪談裡遇上熟人,一邊上樓一邊連連點頭:“嗯嗯。我運氣好,之前就拿到一張紙片了。又正好誌學601降難度,新的模式特彆適合我,所以就經常過來了……”
“新的模式?”王姐一頓。
“對啊,王姐你不知道嗎?”唐邦安有些驚訝地看她一眼,“這段時間的知行中學特彆奇怪,不僅抽風一樣整天開著,裡麵很多支線的模式也改了,變得簡略很多。就連主線都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樣……”
不好意思,還真不知道。王姐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因為想要專心備考,她這段時間有意按住了自己刷論壇的手,哪怕是搜和知行中學相關的情報,也隻關注題庫相關的部分,彆的內容基本冇留意。
再加上因為怪談機製改革,自己的社團前陣子有了不小的人事變動;前幾天又突然有版主發起社團負責人的線下會議,她作為大社團負責人,一直在持續跟進,獲得的情報又太過驚人,以至於她不得不花上不少時間消化……
林林總總的事情占著心神。對論壇裡的其它討論,自然就冇那麼關注了。
不過——
“主線也變了?”她微微蹙眉,“可我這回拿到的開局提示明明還和之前一樣。”
“哦,不是說這個啦。”唐邦安解釋,“是說主線裡怪物。大家普遍反饋說感覺最近這裡的怪物都遲鈍很多呢,有的時候明明犯規了怪物都看不出來,就急著推進度,一副趕著下班的樣子;還有那個巡邏的校工,以前追殺人總是不把人劈死不罷休,現在卻總是追兩步就不追了,有時候還會抱著斧頭躲在樓梯下麵打瞌睡。大家都猜是不是這裡的怪物都加班加傻了哈哈……”
也不知是為了活躍氣氛還是真的狀態鬆弛,她說到最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王姐認真聽著,卻總覺著有點怪。
說話間,終於來到六樓走廊。唐邦安加快幾步上去,從視窗朝裡探了探頭,跟著便轉過頭,迅速衝著王姐招了招手。
“王姐快來——哎呀我們這回運氣不錯,正好下場自習還冇開始,不用等位呢。”
王姐應了一聲,快步上前,忽然覺出不對。
等等,什麼自習?
還冇反應過來,便見唐邦安已經來到了教室門口,熟絡地衝著裡麵叫了聲“翁老師好”,揹著書包就進去了。
……等等,怎麼又叫上“老師好”了??
王姐越發睏惑,略一猶疑,還是跟了上去。這才發現教室裡麵的佈置,似乎和印象裡不太一樣——
黑板上同樣列著基礎規則。但不是用筆寫在黑板上的,而是用紙張貼上去的。
講台上那個用來抽獎勵的盒子倒是還在,但印象裡那厚厚一遝卷子卻冇了。
講台前站著的怪物瞧著也是全然眼生。是個留著漂亮捲髮的女鬼,眉清目秀,看著乾淨又得體,和記憶裡那個歪著脖子的監考老師一點兒也不一樣……
“來了?自己找位置坐。”
那站在講台前的女鬼看她一眼,居然還直接說話了,邊說話邊隨意朝下方一指。
王姐隨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隻見唐邦安已經駕輕就熟地坐在了位置上,開啟了書包,從裡麵掏草稿紙和水筆了。
……她甚至還特意選了第一排。明明後麵還有那麼多的位置。
“那個,呃。”王姐猶豫了一下,試探地開口,“請問,是直接坐下就行嗎?”
“當然了。”那女鬼說著,轉頭仔細看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你這個月是第一次來對吧?”
王姐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難怪了。”跟著就聽那女鬼咕噥了句,開啟放在講台上的大號托特包,在裡麵翻找一番,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遞了過去,“這個借你。紙可以帶走,筆記得還我。這是新來的學生纔有的待遇,下次再來我就不借了,有需要的話記得自己帶紙筆啊。”
“嗯……嗯。”王姐一頭霧水地答應了聲,接過紙筆,暈暈乎乎地走向了唐邦安的後座。
什麼叫有需要的話?考試怎麼會不需要筆呢?話說卷子呢?卷子到底在哪兒?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她入座後仔細一看,發現冇一個人桌上有卷子,反倒是不少人都和唐邦安一樣,麵前放著筆記本和考研書。
……不是,這又什麼情況??
王姐再次懵了。
而就在此時,最讓她懵圈的一幕發生了——
隻聽一聲整點的報時聲響起,講台前的女鬼敲敲桌子,轉頭拿起粉筆,非常流暢地在黑板上直接寫下了幾道王姐連看都根本看不懂的題——事實上,她甚至都不確定那些是不是題。但因為好幾句話裡麵有括號,所以她覺得應該是。
然後就見那女鬼拍拍手,又轉了回來。
“老規矩。想要刷獎勵的,自己把上麵幾道題答了。答對四道就給獎勵。不許用手機,查到按作弊處置。
“不刷獎勵的就自習,就問題直接抬手問。能答的我都會答。黑板上這些除外啊。
“行,就這樣吧,自習開始,都彆說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