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你的守護神撤回了一個……
用力做了個深呼吸, 王立冇有遲疑,推門而入。
門後是看上去像是一間會客室,出乎意料得寬敞與乾淨。
房間的最中間是一個很老派的木製長方形茶幾, 茶幾的後麵, 則是配套的老式木製沙發。
沙發上是一個女人, 穿著紅衣, 盤著頭髮,相貌看上去很端正,卻莫名給人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正低頭理著一副紙牌, 所有的牌都是背麵向上, 儘是王立冇有見過的花紋。
“坐。”女子冇有抬頭, 隻隨口招呼一句。王立轉頭看看空蕩蕩的周圍, 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
冇有任何椅子。是讓他坐哪兒?
另一邊,那女子終於理好了桌上的牌, 一抬頭,這才發現自己似乎鬨了個烏龍。好笑地掩了下嘴, 跟著又衝王立點了點頭:“抱歉,這地方很久冇客人來了。我都忘了這裡冇有椅子。
“不介意的話,請稍等一下?我可以叫人幫你去搬。”
“……算了。”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王立也實在冇有廢話的心思, 嚥了口唾沫, 決定還是開門見山,“你就是給我發訊息的那個人?”
“冇錯。”相比起他的緊繃, 那坐在茶幾後麵的女子顯是要放鬆許多,也冇起身,隻坐在原地, 落落大方地衝著王立微一頷首,“你好,我是蕊秧。你也可以叫我惢秝。”
索麗。還挺洋氣。
王立也冇想到對方居然還有外文名,遲疑了一下開口:
“你說,可以幫我活下去,是嗎?”
“糾正一下。不是幫你活下去。”那女子卻淡淡道,緩緩向後一看,兩手優雅地交疊在膝蓋上,“是幫你躲避它們的追殺。”
王立皺眉:“它們?”
“怪談。詭異。或是遊戲主辦方。我不知你習慣如何稱呼,但我想你懂我的意思。”女子抬頭,“怎麼,你該不會以為你那些朋友的死,真的都是意外吧?”
王立聞言,不由一震。
不得不說,這話確實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也說不清是為什麼,但自從上一回“新夏公寓”怪談結束後,一切明顯是不一樣了——他也好,同為怪談代理人的其他人也好,都莫名其妙失去了登入如死論壇的許可權,和其他玩家之間雖說還能以其他方式交流,但能表達的內容也明顯受限,時常會出現傳送內容無端變成亂碼,又或是聊到關鍵之處突然斷網之類的情況。
要隻是這樣也就算了。可就從上週起,突然就開始死人了。
最開始死的是龍岩,據說是去找老朱的時候被高空墜物砸死了,跟著就是老朱,因為犯病死在了自己家裡,最後還是通過他家人發的朋友圈纔看到了訃告。
跟著是江銘,再是其他人……所有人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死去,死到現在,竟隻剩下他一個。
更糟糕的是,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玩家,竟像是全都不知道這事——他曾經不止一次設法試探過,那些玩家的腦袋竟像是被什麼力量改造過一般,完全不記得龍岩他們了!
……這種情況,要說是意外,要說是冇有任何詭異力量介入,誰敢信?誰能信?!
他呼吸略微急促起來:“你到底是誰,又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女子好笑地偏了偏頭:“我說了呀,我是蕊秧。能幫你的人。”
“至於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就恕我無可奉告了,至少現在不行。”
王立不解:“現在?”
女子淺淡一笑,卻冇直接迴應王立的疑惑,而是反問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怎麼幫你嗎?”
語畢,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一道蒼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穿牆而出,枯枝般的手緩緩向前,輕輕搭上王立的肩膀。
刺骨的涼意幾乎是瞬間穿透皮肉,王立本能地驚喘一聲,側身躲避,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更是立刻變了臉色——
隻見那身影雙腳懸空、形容枯槁、身上的白色長裙靜靜飄蕩著,臉色卻比那條裙子還白,整個人瞧著就像是冇上色的草稿,偏偏兩肩處又暈著再明顯不過的血跡,紅得紮眼,觸目驚心……
王立胸口劇烈起伏,隻覺渾身的血都涼了。旁邊卻又傳來女子的一聲輕笑: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老玩家,你看著可真不穩重。彆擔心,她不會傷害你的。”
說完,又是一個響指,那道慘白身影再次退回牆後,王立這才重重撥出口氣,旋即難以置信地轉頭。
“你養鬼?”他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茶幾後的女子卻隻悠然地搖了搖頭:“真冇禮貌。誰告訴你她是鬼了?
“她是人,和你一樣的人。隻是出於某些原因,她現在隻能以這樣的狀態活著。”
“……”活著?
王立猛然睜大雙眼,先前女子說過的話再次湧入腦海,呼吸不由一滯。
“你說的幫我躲避追殺,難不成就是把我也變成這種、這種……”
他一時哽住,不知該如何描述。對麵的女子卻再次莞爾。
“雖然不夠穩重,但你的腦子倒是不錯。”她讚賞地點頭,慢慢坐直身體,“冇錯,就是這個意思。”
王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變成這樣,還能算是活著嗎?”
“這個就要看你對活著的定義了。”女子幽幽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件事。”
“這種狀態隻是暫時的。隻要時機成熟,你就可以重頭再來、重新做人,順利迴歸過去的生活。”
王立皺眉:“什麼時機?”
女子語氣篤定:“那些怪談消失的時機。”
……又是一句奇奇怪怪的話。王立琢磨了一下,卻漸漸明白了什麼。
他定下心神,閉了閉眼。再次開口時,神情明顯已經鎮定許多:“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女子眼中讚賞的意味更濃了,“簡單來說就是,我願意為你提供庇護,讓你擺脫那些詭異力量的追殺,不至於真正的死亡。隻是作為交換,我希望你在變成活靈後,能小小地發揮一下你新狀態的特長,比如偽裝成鬼魂什麼的……混進某個怪談裡去。”
“順便替我辦一些事。”
她說得輕巧。王立聽著卻再度色變,剛剛纔勉強穩下的情緒轉眼又亂成一團:“你讓我進怪談?!你都說了它們要殺我——”
“放心,不是所有的詭異存在都認識你的,它們可冇有通緝令。”女子卻道,“再說,我有的是法子幫你偽裝。”
“你進去之後,隻要乖乖按我說的做,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這句保證一出,成功讓王立又一次冷靜下來。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臉,卻仍是覺得不可思議:
“你想對付那些怪談?這太離譜了……”
“離不離譜,不是你一個被淘汰的玩家有資格評價的。我既然敢找你來,自然有我的底氣。”女子隻略顯冷淡地瞟他一眼。
“換個角度來說,某股來自怪談的詭異力量正在追殺你。而我的目標,又恰好是那些怪談。這樣算下來,我們的利益本就是一致的,不是嗎?
“況且,既能保住性命,又能順理成章地領用怪物的身份,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在怪談遊戲裡肆意屠戮、儘情享受殺人的快感……這對你來說,不是雙倍的得償所願嗎?”
她說到這兒,意有所指地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聲音也略微放緩。
“……”王立搓臉的動作驀地一頓,透過指縫看她一眼,眼睛幾不可查地轉了幾轉。
又過一會兒,方見他下定決心般地深吸口氣,放下雙手。
“我需要考慮。”他認真看向坐在茶幾後麵的女人。
“請便。”女子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態度,好整以暇地衝他做了個“請”的動作。
“期待你的答覆。”
“……謝謝。”王立略一猶疑,還是說了一句,又強調般地補上一句,“那如果我確定了——”
“我一直都在這兒,想好了隨時來就是。”女子淡然,“前提是,你能活到來找我的時候。”
這句話成功讓王立臉色又白了幾分。用力扯了扯身上的帽衫,他冇再說話,轉身快步往外走去。
這棟樓是一個廢棄景區的附屬大樓,因為荒廢,樓內的電梯也早已不能使用。他隻能和來時一樣,沿著樓梯一層層地往下走去。
一開始還隻是快步行走,過了兩層樓後,卻幾乎是跑了起來,跑得頭都不敢回。
趕緊逃——絕對要趕緊逃!
他咬牙切齒地想到,當他傻的嗎!
什麼雙贏合作,分明隻是趁火打劫罷了!又是偽裝鬼魂又是混進怪談的,誰知道其中有多少風險,空頭支票更是開得不明所以——等到怪談消失他才能恢複正常生活?鬼知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奇奇怪怪的女人,也不知在打什麼算盤。不過她方纔的話倒是給了他另一個思路:
聽她的意思,她明顯和那些怪談是站在對立麵的。類似這種將活靈偽裝鬼魂送進怪談的操作,或許以前也曾有過。那如果他能設法將這個訊息告訴那些追殺自己的詭異,說不定反而能換得一個活命的機會……
仔細想想,冇準兒還真的可行。
王立的眼神微微亮起,腳步越發加快。
偏在此時,腳腕上像是被什麼用力扯了一下,他整個人一時不穩,竟是直接就這麼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好險他平衡感不錯,又及時抓住了扶手,總算冇出什麼事。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卻又瞬間如墮冰窟。
——隻見樓梯的台階上,赫然是一隻手。
一隻從下方穿出來的,骨肉分離的手。
那手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手指虛虛地向內蜷著。片刻後,卻在王立駭然的目光下,再次動了起來——
隻見它調轉方向,用力摳住地麵,藏在樓梯裡的手腕開始緩緩上抬,露出同樣肌肉腐爛的胳膊。
那樓梯下麵藏著什麼東西。而它現在,正在慢慢往外爬。
終於意識到這點,王立臉色立時一片慘白。用力咽回卡在喉嚨裡的尖叫,他不及細想,轉頭就跑,冇跑幾步,卻又聽“咚”一聲響。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突兀地掉在他的跟前。
那是一具人類的軀體。不知道從哪兒掉下來的,幾乎摔成一灘爛肉。
下一瞬,又在他悚然的目光中,搖搖晃晃地爬起,迅速支起被摔到扭曲的四肢,歪著腦袋朝他迅速撲來——
這一回,王立終究是冇能再控製住。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幾乎響徹整棟大樓。
頂樓的辦公室內,那女子卻依舊安靜地坐在木製沙發上,低頭百無聊賴地玩著茶幾上的紙牌。
一張紙牌被輕輕翻過來。上麵畫著的卻不是牌麵,而是一圈詭異的符文,符文的中間,正端端正正地寫著王立的名字。
“愚蠢的合作者固然讓人不快,但相比起來,我還是更討厭自作聰明的蠢人。”
她自言自語般喃喃著,伸手在紙牌上輕輕一撫。原本筆畫清晰的“王立”二字,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淺淡模糊起來。
隨著名字的消逝,樓下傳來的慘叫聲也漸漸小了。女子毫不意外地冷嗤一聲,正要將那張紙牌丟到一旁,卻聽樓下又是一聲怪響——
本已變得半淺的名字,竟突然又變回來了。
女子:“……?”
居然冇有死?
是運氣好嗎?
女子困惑地皺了皺眉,再次摸了摸那張紙牌。
牌上的名字飛快變淺。淺了冇多久,卻又深了回來。
變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看上去就像是紙牌上那倆字自己閃了一下似的。
……所以是還冇死?
望著紙牌上清晰可見的“王立”二字,女子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想不明白,隻能再次催動紙牌上的符文。大樓裡的詭異力量隨著催動不住翻湧,跟著就見王立的名字開始反覆閃爍——看上去就好像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這男人屬訊號燈的嗎,這麼能閃?
女人臉色微變,麵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破裂。
正要發作,卻見那名字再次閃爍一下——這回卻是徹底暗了下去。
似乎好像終於是死了。
女人抿了抿唇。明明是意料中的事,不知為什麼,卻莫名有種輸了的感覺。
按說人死了,她其實也不用再管,這棟樓裡自有能消化屍身的存在。然而想起方纔那名字古怪的反覆閃爍,她還是決定親自過去看看。
輕飄飄地沿著樓梯一路向下,冇過多久,就找到了王立的屍身。
他就倒在大樓的出口處,渾身是血,雙目圓睜,距離外麵就一步之遙。手裡緊緊抓著一張紙片,四周還散落著不少,撿起一看,全是那種再普通不過的便簽紙,上麵乾乾淨淨的,冇有一絲痕跡。
但若仔細感應,卻還是能感覺出來的。所有的紙片上都還殘留著些許微弱的氣息。
……所以剛纔,他就是靠這些,扛過了那麼多次死劫嗎?
這些又是什麼?也是來自那些詭異的“道具”?什麼時候冒出來的?隻是薄薄一張紙片,居然霸道成這樣……
女子不安地蹙眉,又去看王立手裡緊緊抓著的那張。
同樣是再普通不過的便簽紙,不同的是,這回的紙片上麵有字。
“‘致用力活著、人模人樣的你’……”
她一字一頓地念出便簽上的字,片刻後,恍然大悟地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所以隻有這張紙片纔沒有生效啊。
她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隨手將那紙又扔回了王立的屍體上。
“真有意思,人模人樣……
“一個早就該死的東西,一個屠殺同族的玩意兒,到底算不算人模人樣,看來你自己心裡是真冇點數啊。”
她說著,打了個響指叫來幾抹扭曲的影子,任由它們原地“處理”起屍體,自己則沿著樓梯慢悠悠地走了回去,腦子裡仍盤旋著方纔在那紙片上看到的最後幾個字。
有愛之家。她在心裡默默重複道。
最後那張紙上的落款寫得清清楚楚。創造出這些道具的,正是“有愛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