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男孩毛毛被父母遺棄在雨夜,患有抑鬱症的姑姑用顫抖的手牽起他的人生,從此兩人相依為命。
十歲毛毛少年在菜市場撿菜葉度日時,偶遇父親的新家庭,目睹母親懷中新生兒的瞬間,徹底斬斷了對父母的最後一絲期待。
靠著獎學金和打工收入完成學業的青年毛毛,在出租屋昏黃枱燈下籤下人生第一份工作合同時,窗外的月光照亮了熟睡姑姑的白髮。
毛毛三十歲那年買下的兩室一廳裡,曾經的棄兒抱著自己的新生兒,看著廚房裏忙碌的銀髮身影,終於拚湊出完整的家。
姑姑的手在發抖。
毛毛蜷縮在民政局接待室的長椅上,看著姑姑在簽字頁懸停的筆尖。窗外的雨聲突然大了起來,1998年的秋雨裹著鐵鏽味的濕氣漫進屋子,她米色毛衣袖口沾著泥點,那是剛才騎車接自己時在村口摔的。
\"小毛真的願意跟著姑姑?\"工作人員第三次確認。毛毛盯著姑姑手腕上褪色的紅繩——那是六年前那個男人留下的,此刻正在她蒼白的麵板上晃出虛影。
\"願意!\"毛毛撲過去抱住姑姑的腰,八歲孩子的眼淚洇濕她的衣襟。母親新做的羊皮靴在地麵不耐煩地敲出節奏,父親倚著門框抽煙,煙灰落在離婚協議書上。姑姑的筆終於落下,在監護人那欄寫下\"蘇玉蘭\"三個字,比病曆本上\"抑鬱症患者\"的印章還要沉重。
從那天起,家中戶口本上隻剩兩個人。姑姑把臥室讓給毛毛,自己在客廳支起行軍床。紡織廠夜班回來的人總能在淩晨三點看見他們家的燈亮著——她在枱燈下檢查侄兒的作業,睫毛在顴骨投下蝶翅般的陰影,手指點著算術題時,腕間的紅繩會輕輕掃過紙麵。
十二歲那年,毛毛在菜市場撿菜葉,撞見推嬰兒車的父親。穿著粉色孕婦裝的女人正在挑草莓,他往她嘴裏塞了一顆,鮮紅的汁水順著下巴流到金項鏈上。毛毛攥著爛菜葉躲進巷子,發現姑姑站在拐角,她褪色的藍布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小毛今天想吃什麼?\"她蹲下來擦侄兒髒兮兮的臉,指腹粗糙卻溫暖,\"姑發了獎金,咱們買半隻鹽水鴨。\"毛毛望著她眼角的細紋,突然發現那些被街坊嚼舌根的\"老姑娘瘋子\",原來有世界上最溫柔的眼睛。
高考通知書來的那天,姑姑正在給服裝廠釘釦子。毛毛把信封藏在背後,她急得打翻針線筐:\"是不是要復讀?姑明天就去借......\"燙金的\"北京大學\"展開時,她突然轉身去廚房,水龍頭嘩嘩響了很久。夜裏毛毛起夜,看見她抱著相框在哭,照片裡紮麻花辮的姑娘笑容明媚,那是二十八年前還沒遇見負心人的蘇玉蘭。
入職第一年的春節,毛毛攥著房產證帶姑姑去看新房。
電梯裏她不停拽衣角,呢子大衣是昨天特意買的,卻忘了撕袖口的價簽。\"姑住不慣樓房......\"她話音未落,毛毛開啟指紋鎖,玄關照片牆上的二十張合影撞進眼簾——從小學畢業照到入職合影,每張裡都有個身影在悄悄後退,卻始終留在鏡頭中。
現在姑姑在陽台上澆花,毛毛兩歲的女兒趴在她背上揪白髮。毛毛昨天下樓取快遞時遇見母親,她牽著胖孫子欲言又止,毛毛禮貌地點頭,轉身時聽見小孩問:\"那個奶奶為什麼住在舅舅家?\"
春風拂過她種的風鈴草,叮咚聲蓋過了所有嘈雜。女兒奶聲奶氣地喊\"奶奶吃果果\",姑姑轉身時,腕間紅繩滑過銀鐲子,在陽光下融成溫暖的金色。
毛毛又想起那年在菜市場的一幕……
潮濕的菜市場瀰漫著魚腥味,他蹲在角落撿拾菜販扔掉的捲心菜葉。泥水滲進球鞋破洞,腳趾早已凍得麻木。忽然聽見熟悉的咳嗽聲,抬頭時正撞上父親驚愕的目光。
他西裝革履的臂彎裡挎著孕婦,女人無名指上的鑽戒在陰天依然刺眼。毛毛下意識攥緊裝菜葉的膠袋,塑料提手勒進掌心,卻看見父親迅速扭頭裝作沒發現。孕婦撒嬌說要吃草莓,他立刻掏出鱷魚皮錢包:\"買兩斤,要最甜的。\"
菜販諂笑著遞上泡沫箱:\"剛到的丹東草莓,給您夫人補維生素最好了。\"毛毛盯著那些鮮紅的果實,突然想起上週發燒時,姑姑用最後二十塊錢買的退燒藥。她把自己鎖在衛生間吞藥片的聲音很輕,但夜班鬧鐘每隔四小時就會響起。
\"老公你看這孩子多可憐。\"孕婦忽然指向毛毛,父親的後背明顯僵住。毛毛看著他掏出五塊錢扔在地上,硬幣滾進汙水溝時叮噹作響。\"快回家吧。\"他聲音發緊,攬著孕婦快步離開。女人身上香奈兒五號的味道混進爛菜葉的酸腐裡,毛毛彎腰撿錢的瞬間,眼淚砸碎了水窪中的倒影。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姑姑的藍布衫下擺闖入視線。她蹲下來用袖口擦毛毛的臉,粗布摩擦得生疼,卻讓毛毛看清她手背上的凍瘡。\"姑買了鴨架熬湯。\"她晃了晃膠袋,湯水滲出來在水泥地上畫出一道蜿蜒的線,\"老闆多給了兩片冬瓜呢。\"
那天晚上他們兩人守著砂鍋等湯沸,姑姑教他唱紡織廠女工們編的童謠。爐火映紅她鬢角的白髮時,毛毛忽然說:\"等我長大,要給姑買帶電梯的房子。\"她笑著往侄兒碗裏舀湯,蒸汽模糊了窗外的月光。
現在毛毛想起那一晚,不知不覺眼睛濕潤了……是的,姑姑始終是他唯一的親人……始終……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