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環節結束,電影放映正式開始。
台下,楊開將目光投向螢幕。
說實話,他對這部片還真挺好奇的,在場和他一樣的媒體、影評人不少。
從先前披露的資訊來看,這部是一部農村現實題材影片,說白了就是揭露現實、反映底層人苦難的,其實這種型別非常不好拍。
你寫苦難,就必須對底層人民的生活真的有所瞭解,不能憑空想像,否則很容易鬧出像「最窮的時候卡裡隻剩100萬」、「窮人可以把多餘的房子租出去」這樣的笑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隻是,葉知秋這麼年輕,他能寫好這個題材嗎?這是所有人的疑問。
影片開始,是一處略顯破敗、很有九十年代氣息的小縣城。
街道上,一輛掛著GG板的貨車駛過,車上的大喇叭播放著一個名叫「太陽新城」的新小區GG語。
接著,在修車鋪打下手的主人公「樹」出現。
在看到王強飾演的角色出現時,在場不少記者、影評人是驚了一下的。
實在是眼前這個角色,和王強平時的形象相差太大了,大到有點讓人認不出來。
上一部作品《唐人街探案》中,王強飾演的「唐仁」是精明、逗樂的形象,而在這部電影中,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
樹是一個30來歲,沒背景、沒文化、沒有錢也沒有長相的人,不止如此,從他的言行舉止中,可以看得出他似乎有點「傻」。
別人稱他為「樹哥」,並不是真的尊重他,其實是帶有嘲笑意味的調侃,他卻聽不出來。
不止如此,樹還渴望得到尊重,渴望分量,所以他很喜歡勸架,以彰顯自己的「權威」。
在路邊看到小孩子打架,他會上前主持公道,小孩子絲毫不把他當回事。
「你是誰,你算老幾啊!」
回到家中,麵對母親提及的「二豬家的廠子把咱們家地都占了,你也不去說說」,他卻逃避地沉默不語。
在夜晚,樹抽著煙站在那棵大樹下,恍惚間彷彿看到了遠方有一個身影在找著什麼——那是他爸。
但樹知道,這是自己的幻覺。
他哥在86年被派出所當流氓抓起來,被他爸就吊樹上打,失手給勒死了,而他爸也已經過世了。
影片開篇,劇情並沒有很大的起伏,算得上是平淡。
可平淡下,卻展現出了一幅極具年代特色的畫麵。
在年輕人看來,裡麵的很多細節可能無法理解。
可對楊開這種經歷了那個年代的中年人來說,代入感卻是極強的。
那個年代,是有「流氓罪」的。
那個年代,農村的土地霸占、糾紛,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而像「樹」這種沒本事、愛講麵子、自以為社會、實際是別人茶餘飯後當樂子一般嘲笑的人,在每個村子裡都有...
劇情繼續,在修車中,樹因為操作不當,樹的眼睛受傷住院了。
在醫院中,有個盡職盡責的小護士照顧他,對他很好,結果他就趁機拉著別人的手不肯放。
他是一名老光棍,他也渴望女人,所以當一個溫柔的女人的手路過,他怎麼會輕易放開呢?
有點可恨,但更多的是可憐。
因為受傷,樹丟掉了修理廠的工作,出院後,他如往常一般在街上無所事事地晃蕩時,遇到了同村的高朋。
高朋即將結婚,在和同村的人安排婚禮的事情,拉著他進飯局。
飯局上,他還見到了二豬——在村裡辦廠占了他家地的人。
觥籌交錯間氣氛熱烈,表麵上眾人對樹態度客氣,背後還是看不起他的調侃。
外麵樹的朋友小莊騎摩托車,撞了二豬的車,二豬火冒三丈逼他賠錢,樹也要走到中間當和事佬。
「小莊是哥的好哥們兒,給哥個麵子。」
二豬毫不客氣,直接一把將他推開。
「去!有你什麼事兒呢?」
「趕緊拿錢。」
一旁,高朋指著小莊勸道:「行了,二豬。」
「他能有三千塊錢嗎?這種人跟他計較幹啥呀?」
「趕緊跟二豬道個歉!」
這回,二豬卻願意息事寧人了。
樹是傻子,他的話沒有份量,有實力、懂人情世故的高朋卻不同。
渴望得到尊重、得到存在感的樹再一次被打擊,無所事事地來到修理鋪前,他卻突然在麵包車上看到了一個啞巴女人。
愛是什麼,樹不懂,他隻知道看了她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等到麵包車開走,剛下車的他還忍不住突然地拔腿追上去。
很快,樹就叫媒婆上門提親,但啞巴女人小梅對他十分抗拒,眼神裡全是嫌棄。
樹的自尊心深受打擊,但出門後的他依舊嘴硬。
「可惜了,就是不會說話。」
看到這裡,影院內所有觀眾和媒婆的看法是一樣的。
人家要是沒毛病,她能看上你啊?
劇情繼續,在高朋婚禮上,樹見到了兒時的好友、已經進城辦補習班事業有成的藝馨。
在熱鬧的婚禮中,樹被惡霸二豬拉出來,讓他講幾句祝福語,其實是拉出來給大家笑笑。
混亂中,樹卻不小心把二豬的新鞋子給踩著了,二豬十分不爽,前一秒還嬉皮笑臉的惡霸,現在就要猛按他的頭。
但「遲鈍」的樹當然又再一次忽視了。
婚禮上,樹高興多喝了幾杯,突然就壯起膽走向惡霸二豬那一桌,借著人多說出憋在心裡很久的話。
「老弟啊,占我們家地也給不打聲招呼。」
二豬看不起他,自然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而且記恨樹剛才踩了自己的鞋子,還趁機發難想把他灌醉。
此時,樹第一次說出了不符合他「身份」的心裡話。
「你就仗著你姐夫是村長,裝牛逼是吧?」
「我仗什麼?」二豬一愣,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著火冒三丈。
「我仗勢什麼玩意?」
「你給我認錯兒,我跟你說話呢,給我認錯兒。」
樹低著頭沉默不語,二豬更是暴怒,猛地推開勸架的人,手指頭頂著樹。
「你給我跪下!」
「我讓你給我跪下,你聽沒聽見!?」
「別說我不給你麵子啊!」
下跪,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多大的屈辱?
這是婚禮的場合,而且二豬還是名義上的小輩,樹怎麼能跪?
可被眾人拉到房間裡時,二豬依舊氣勢洶洶、不依不饒地追上來指著他罵。
「都起開!」
「還不承認是不是?你跪不跪!」
此時,一直沉默的樹終於說話了。
「兄弟...」
「剛才外麪人多,哥不對。」
說完這句話,樹的膝蓋一軟,雙膝著地。
影廳內,在樹跪下的那一刻,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眼前這個畫麵,讓所有人心中都如同被什麼堵住了般,憋悶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