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隆興三年三月十五,汴京紫宸殿。
春日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殿中氣氛卻如寒冬——孝宗趙瑗坐在禦座上,麵前龍案上堆著兩摞奏章,一摞高,一摞矮。
“陛下!”禦史中丞王綸鬚髮皆張,手持象牙笏板,聲音響徹大殿,“臣再諫!北疆長城之議,萬萬不可行!動用國庫三分之一,征發民夫百萬——這是要動搖國本啊!”
他身後,數十名文官齊齊躬身:“臣等附議!”
戶部尚書錢端禮顫巍巍出列:“陛下,老臣算過這筆賬。國庫歲入三千二百萬貫,三分之一便是一千餘萬貫。北疆現有四十萬邊軍,年耗已八百萬貫,若再修長城,國庫……國庫支撐不住啊!”
武將行列中,幾個年輕將領麵露急色,卻被老將韓世忠以眼神製止。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帥如今任樞密使,雖已不再直接統兵,但在軍中威望猶存。
孝宗緩緩抬眼:“錢尚書,你說國庫支撐不住。那朕問你——若鐵木真秋後南下,破長城而入,中原再陷戰火,那時要耗多少國帑?要死多少百姓?”
錢端禮語塞。
“王禦史,”孝宗轉向王綸,“你說動搖國本。那朕再問你——何為國本?是國庫裡的銀子,還是中原的百姓,大宋的江山?”
王綸咬牙:“陛下,臣非不知邊患之危。然修長城乃暴秦舊政,勞民傷財,民怨沸騰。當年隋煬帝開運河、修長城,終致天下大亂,前車之鑒啊!”
“好一個前車之鑒。”孝宗忽然起身,走下禦階。年輕的天子一身赭黃龍袍,步履沉穩,“那朕問你——若不修長城,鐵木真鐵騎南下,你是要朕學石敬瑭割讓燕雲,還是學徽欽二帝北狩五國城?”
這話太重,殿中霎時死寂。
孝宗走到殿中央,環視群臣:“諸卿,朕登基三年,深知治國不易。但有一件事,朕想明白了——有些銀子,省不得;有些苦,百姓不得不吃。”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展開:“這是嶽雲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北疆長城疏》。朕念幾句給諸卿聽——”
“長城非為守成,實為進取之基。今鐵木真得火器之利,擁鐵騎數萬,秋後必來。若無長城為屏,我大軍野戰難敵其騎射,守城難擋其火炮。唯有以長城為骨,屯田為肉,火器為牙,方可築永固之防。”
“修城之費雖巨,然可分十年攤之。且長城成後,屯田可擴三倍,榷場稅收可增五成,十年後北疆防線非但不耗國帑,反可歲入百萬。此非耗費,實為投資。”
“至於民夫之擾——臣有三策:一,按工程量領酬,可換鹽引、免賦稅;二,傷殘者由朝廷贍養,死者撫卹加倍;三,工程最艱處,臣當親率將士與民夫同工,以示朝廷非驅民赴死,乃與民共築家園。”
孝宗唸完,合上文書:“諸卿以為如何?”
殿中沉默許久。工部尚書沈該出列:“陛下,嶽國公所言之‘按工程量領酬’,倒是新法。以往征發民夫,皆按丁口攤派,常有濫竽充數之弊。若按工程量……”
“那便是讚成了?”孝宗看向他。
沈該咬牙:“若真能如嶽國公所言,十年後北疆反哺中樞……臣,附議。”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兵部尚書、刑部尚書相繼表態支援。文官集團開始分化。
王綸臉色鐵青:“陛下!嶽雲這是在蠱惑君心!什麼十年反哺,什麼與民同工——都是空話!當年秦始皇修長城,屍骨百萬;漢武帝築邊塞,國庫空虛。這些都是史書上明明白白寫著的!”
“那就讓它不一樣。”孝宗轉身,目光如炬,“秦始皇修長城,為的是他的萬世帝業;漢武帝築邊塞,為的是開疆拓土。朕今日修長城,為的是中原百姓能安居樂業,為的是大宋江山不再受胡馬踐踏!”
他走回禦座,卻不坐下,而是站著宣佈:
“即日起,啟動‘北疆長城計劃’。動用國庫一千萬貫,分三年撥付。征發民夫百萬,以河北、河東、京西三路為主。敕嶽雲為長城總督辦,總攬工程。韓世忠任督運使,統籌錢糧物資。凡有阻撓工程者——以抗旨論處!”
聖旨如驚雷,滾過汴京城。
三月廿八,聖旨抵達幽州。
嶽雲在帥府正堂接旨。宣旨宦官唸完,將明黃詔書和一方“長城總督辦”的銀印交給嶽雲時,手都在抖——這道旨意,太重了。
“嶽國公,”宦官低聲說,“陛下讓咱家帶句話:江山社稷,托付與您了。這長城……一定要修成。”
嶽雲深深一揖:“臣,必不負陛下所托。”
送走宦官,嶽雲立即召集北疆文武。正堂裡,張憲、牛皋、張翼、李承誌等將領在左,幽州知府、轉運使等文官在右,還有幾十個匠人頭目——老周、鐵老三、楊木匠都在。
“聖旨大家都聽到了。”嶽雲開門見山,“三年,一千萬貫,百萬民夫,要修一條從山海關到嘉峪關的長城。這不是修修補補,是重建——要用磚石包牆,要築敵樓烽燧,要建屯兵堡、藏兵洞、馬麵牆。工程之巨,前所未有。”
堂中鴉雀無聲。這些人都打過仗,知道築城的艱難。當年修幽州城牆,五萬民夫乾了兩年。如今要在三年內修一千八百裡……簡直是癡人說夢。
“國公,”幽州知府趙明誠硬著頭皮開口,“百萬民夫……從哪兒來?河北、河東曆經戰亂,丁口本就稀少。若強行征發,恐生民變啊!”
“不是征發,是招募。”嶽雲早有準備,取出一卷文書,“這是《長城募工令》。凡應募者,日酬三十文,管三餐;完成定額者,額外獎鹽引一張,可換鹽十斤;工期滿一年者,免家中賦稅一年;傷殘者,由朝廷贍養終生;死者,撫卹五十貫。”
文書在眾人手中傳閱。文官們臉色稍緩——這個條件,確實優厚。三十文日酬,比市價高出一倍;鹽引更是硬通貨,十斤鹽夠一家吃半年。
“錢從哪兒來?”轉運使問出關鍵問題,“一千萬貫分三年,每年三百三十萬貫。但百萬民夫,光日酬一項,每天就是三萬貫,一個月九十萬貫……這還不算飯食、工具、材料。”
嶽雲看向張憲:“張叔,您來說。”
張憲起身,展開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圖:“錢的事,國公早有籌劃。你們看——”
他手指地圖:“長城沿線,有三十六處可開鹽場、十八處可挖煤礦、九處可采鐵礦。修長城的同時,可同步開采。鹽、煤、鐵,都是朝廷專賣,所得利潤可抵三成工程款。”
“還有,”張憲繼續道,“長城修到哪裡,屯田就擴到哪裡。新墾之田,頭三年免賦,三年後按半稅征收。這又是一筆收入。”
“最重要的是榷場。”嶽雲介麵,“長城成後,與草原的貿易將全部集中在九大榷場。光是茶馬稅,每年就能收一百五十萬貫以上。十年後,長城非但不是負擔,反而會成為朝廷的錢袋子。”
賬算明白了。文官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些人已經在點頭。
“但最難的,不是錢,是人。”嶽雲走到堂中,“百萬民夫,要吃要住要管。工具從哪裡來?糧食從哪裡調?傷病如何治?這些,都要在三個月內解決。”
他看向眾人,目光如炬:“從今天起,北疆所有事務,都為長城讓路。張翼,你總領工程,調配民夫;李承誌,你負責物資轉運;趙知府,你統籌地方配合。老周、鐵老三,你們匠人要設計出省工省料的築城法;楊木匠,獨輪車、吊籃、滑輪組——這些工具,要在一個月內造出五千套。”
一道道命令下達,清晰果斷。
最後,嶽雲說:“明日,我去居庸關。第一段長城,就從那裡開始。”
四月初八,居庸關北二十裡,鷹嘴崖。
這是長城第一段最險要處。崖高三十丈,近乎垂直,崖下是湍急的河流。按照圖紙,長城要從崖頂過,需在崖壁上開鑿棧道,再壘牆。
三千民夫聚集在崖下。他們是從河北各州府招募來的,大多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監工的軍士正在分隊,每百人一隊,每隊負責一段。
嶽雲到的時候,正看見一個老卒在訓話:
“……都聽好了!咱們乾的,是千秋功業!長城修成了,胡人就進不來,咱們的子孫就能過太平日子!誰要偷奸耍滑,老子軍棍伺候!但誰要乾得好,國公說了,有鹽引,免賦稅!”
民夫們眼神茫然。對他們來說,什麼千秋功業太遠,鹽引和免賦稅纔是實在的。
嶽雲下馬,走到人群前。他冇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粗布短打,像個普通工匠。
“諸位鄉親,”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內力貫注,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是嶽雲。這長城,是我向朝廷請旨修的。有人說,這是勞民傷財;有人說,這是暴秦舊政。但我要說——”
他指著北方:“那邊,鐵木真已經統一了草原,有騎兵數萬,有火炮火器。秋後,他們就要南下。如果冇有這道牆,他們的鐵蹄就會踏過你們的家園,你們的妻女會遭殃,你們的田地會被毀。”
民夫中起了騷動。這些年北疆太平,很多人已經忘了戰爭的殘酷。但嶽雲的話,喚醒了他們骨子裡的恐懼。
“這道牆,不是為朝廷修的,是為你們自己修的。”嶽雲繼續道,“牆修成了,你們就是功臣。按工程量領酬,乾得多拿得多;傷了的,朝廷養一輩子;死了的,撫卹五十貫,保你家人十年溫飽。我嶽雲在此立誓——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沉默。然後,一個瘦高的漢子站出來:“國公,俺信你!俺爹當年就是被金狗殺死的,俺不想讓俺兒子再遭這個罪!這石頭,俺扛了!”
“俺也乾!”
“算俺一個!”
民夫們的眼神變了,從茫然變得堅定。
工程開始。最難的,是把石料從崖下運到崖頂。原本設計了滑輪吊籃,但第一批工具還冇運到,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人扛。
嶽雲脫下外衣,露出精壯的上身。他走到一堆條石前,對身邊的親衛說:“來,幫我抬。”
“國公!使不得!”李安急忙阻攔,“您是主帥,怎麼能……”
“主帥就更該帶頭。”嶽雲打斷他,“我父親當年與士卒同食同寢,所以嶽家軍戰無不勝。今日我扛幾塊石頭,算什麼?”
他彎下腰,雙手扣住一塊百斤重的條石。李安無奈,隻好幫忙抬起。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臨時開鑿的小路向崖上走。
路陡,石重。走到半途,嶽雲肩膀的皮肉已經磨破,血滲出來,染紅了麻布。但他腳步不停,一步一步,穩穩向上。
崖下的民夫都看見了。
“國公……國公親自扛石頭!”
“還流血了……”
那個瘦高漢子眼睛紅了,大吼一聲:“國公都上了,咱們還等什麼?!扛啊!”
三千民夫,如螞蟻般動了起來。百斤的條石,兩人一抬;二百斤的,四人一扛。號子聲響徹山穀:
“嘿喲——扛起來喲!”
“嘿喲——往上走喲!”
“修長城喲——保家園喲!”
第一天,嶽雲扛了十二趟,肩膀血肉模糊。晚上宿營時,軍醫給他上藥,疼得他額冒冷汗,卻一聲不吭。
第二天,他繼續扛。血痂結了就磨破,磨破了再結痂。民夫們看他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心疼。
第三天中午,那個瘦高漢子——後來知道他叫王石頭——實在忍不住,跪在嶽雲麵前,泣不成聲:“少帥!使不得啊!您是一軍主帥,萬一累壞了,這長城……這長城誰來主持啊!”
嶽雲扶起他,笑了笑,笑容因為疼痛有些扭曲:“石頭兄弟,你知道嗎?我父親當年背上刺著‘精忠報國’四個字。那不是刺著玩的,是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為國為民,可以流血,可以拚命。”
他看向周圍聚集過來的民夫:“今天咱們扛的每一塊石頭,壘的每一段牆,都是在刺‘精忠報國’。隻不過,這次是刺在長城上,刺在北疆大地上,讓千秋萬代都能看見——大宋的百姓,不是好欺負的!”
民夫們淚流滿麵。
從那以後,鷹嘴崖的工程再冇人叫苦。工具運到後,效率提高了一倍。原定一個月的工程,二十天就完成了。
四月底,當第一段城牆在崖頂合龍時,三千民夫跪了一地,朝著汴京方向磕頭。
他們磕的不是皇帝,不是朝廷,是那道讓他們看到了希望的牆。
隆興六年,春。
居庸關外,三百裡長城如巨龍橫臥。新砌的青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敵樓巍峨,烽燧相連。更令人驚歎的是,長城沿線,興起了一座座新城。
嶽雲站在居庸關城樓上,身邊是已經成熟穩重的嶽珂。二十二歲的青年如今任長城督造副使,三年來走遍了長城的每一個角落。
“父親,您看。”嶽珂指向關外,“從居庸關到古北口,三百裡長城,十七座屯兵城全部建成。每城可駐兵三千,屯田萬畝。還有四十六個集市——您看那邊,那個最大的,就是‘北安集’,現在每天交易額超過五千貫。”
嶽雲順著望去。長城以南五裡,一座新城依山而建。城中街道整齊,商鋪林立,人流如織。有漢人商販賣布匹瓷器,有草原人賣馬匹毛皮,還有西域胡商兜售香料珠寶。更遠處,是大片新墾的農田,麥苗青青,長勢喜人。
“過去看看。”嶽雲下城,騎馬出關。
北安集比三年前擴大了三倍。街道拓寬了,鋪了青石板;兩旁建起了磚瓦房,不再是茅草屋;集市中央還立了一座鐘樓,晨昏報時。
嶽雲下馬步行。有商販認出了他,急忙行禮:“國公!”
“生意怎麼樣?”嶽雲笑問。
“好!好得很!”那商販是箇中年漢子,滿麵紅光,“托國公的福,咱們這兒安全,稅也低,草原人都愛來交易。小的這個月,光賣茶葉就賺了二百貫!”
正說著,幾個草原打扮的人走過來。為首的是個老者,見到嶽雲,右手撫胸行禮:“嶽將軍,長生天保佑您。”
嶽雲認得他,是汪古部的長老哈森。汪古部是最早與宋國交好的草原部落之一,三年來通過榷場貿易,日子好過了很多。
“哈森長老,今年的羊毛收成如何?”
“好!好!”哈森漢語流利,“有了宋國的鐵剪子,剪羊毛快多了。今年我們部族能拿出五千斤上好羊毛,想換茶葉和鹽。”
“去找集市官登記,按公道價換。”嶽雲拍拍他的肩,“對了,鐵木真那邊……有什麼動靜?”
哈森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將軍,鐵木真今年春天又打了兩仗,收服了克烈部殘餘。現在整個草原,除了最西邊的乃蠻部,都歸他了。聽說……他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數量不少。”
嶽雲點頭:“多謝長老告知。你們汪古部,還是要早做打算。若鐵木真南下,首當其衝的就是你們這些靠近長城的部落。”
哈森苦笑:“我們何嘗不知?可草原上的規矩……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鐵木真現在有四萬鐵騎,我們打不過。隻盼將軍的長城……夠堅固。”
送走哈森,嶽雲心情沉重。三年了,鐵木真也在積蓄力量。這場對決,不可避免。
“父親,”嶽珂輕聲問,“咱們的長城……真能擋住鐵木真嗎?”
嶽雲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珂兒,你這三年督造長城,最大的體會是什麼?”
嶽珂想了想:“是人心。起初民夫們是為鹽引、為免賦稅而來;後來,他們是為守護家園而乾;現在……他們以修過長城為榮。前些日子,一個老民夫帶著孫子來看長城,指著牆說:‘這磚,是爺爺壘的。’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可驕傲了。”
“這就是了。”嶽雲望著綿延的長城,“真正的城牆,不在磚石,在人心。鐵木真可以打破磚牆,但他打不破人心裡的牆——那道牆叫家園,叫太平,叫子孫後代的未來。”
他翻身上馬:“走,去下一個屯兵城看看。”
五月十五,汴京紫宸殿。
孝宗看著嶽雲送來的《長城首段竣工疏》,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三年了,這個年輕皇帝承受了太多壓力——朝中非議不斷,國庫幾度告急,甚至有人暗中詛咒“長城不成,國運將終”。
但今天,他可以揚眉吐氣了。
“諸卿,”孝宗將奏疏遞給身邊宦官,“念。”
宦官展開,高聲誦讀:“……自隆興三年四月至隆興六年五月,首段三百裡長城全線竣工。計用工三百六十萬,耗銀二百八十萬貫,較預算節省五十萬貫。沿線建屯兵城十七座,集市四十六處,新墾農田三十萬畝,安置移民八萬戶。去歲,北疆榷場稅收已達一百二十萬貫,屯田產糧四百萬石,邊軍糧草可自給六成……”
殿中嘩然。節省五十萬貫?邊軍糧草自給六成?這些數字,讓當初反對最激烈的王綸等人臉色發白。
“更重要的,”宦官繼續念,“長城成後,北疆防線收縮,可減戍卒五萬,年省軍費百萬貫。若全線貫通,十年內北疆將不再耗朝廷分文,反可歲入三百萬貫以上……”
“夠了。”孝宗抬手,看向群臣,“諸卿,現在還有人要說‘長城勞民傷財’嗎?”
無人應答。
孝宗起身,走到殿中央:“三年前,朕力排眾議啟動此工程時,有人說朕是昏君,有人說嶽雲是奸臣。今日長城首段告成,事實證明——朕冇錯,嶽雲冇錯!”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但朕知道,有些人心裡還不服。覺得這是僥倖,覺得長城未必擋得住鐵木真。那朕就告訴你們——”
年輕皇帝眼中閃著光:“這長城,不是終點,是起點。從今天起,大宋要做的,不是守成,是進取!朕已下旨,撥銀五百萬貫,繼續修築長城中段!三年後,朕要看到從居庸關到雁門關的千裡雄關!”
退朝後,孝宗獨留韓世忠。
“韓帥,嶽雲在奏疏裡還夾了密信。”孝宗從袖中取出信紙,“他說,鐵木真今年秋後必來。長城雖成,但真正的考驗,纔剛開始。”
韓世忠看完密信,眉頭緊鎖:“鐵木真這三年也冇閒著。據探馬回報,他不僅得了火器技術,還從西域請來了工匠,改進了回回炮。如今蒙古軍的攻城能力……不可小覷。”
“嶽雲需要什麼?”
“需要時間。”韓世忠道,“長城全線貫通還需三年,新式火器的研發也到了關鍵階段。如果能再拖住鐵木真一年……勝算會大很多。”
孝宗沉思良久,忽然道:“那朕就給他爭取這一年。”
“陛下有何妙計?”
“和親。”孝宗緩緩吐出兩個字。
韓世忠大驚:“陛下!這……”
“不是真和親,是計。”孝宗眼中閃過狡黠,“朕會放出風聲,說願嫁宗室女與鐵木真,並開放邊境貿易。鐵木真雖雄才大略,但草原部落曆來重視聯姻。他若心動,至少會拖延幾個月。這幾個月,就是嶽雲需要的時間。”
韓世忠恍然,卻又擔憂:“可如此一來,朝中那些清流……”
“讓他們罵。”孝宗冷笑,“罵朕是昏君也好,罵朕軟弱也罷。隻要能為大宋爭取時間,朕……擔得起。”
窗外春光明媚,但紫宸殿中的兩人都知道——北方的陰雲,正在聚集。
長城的第一塊磚已經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