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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重定疆界，收複漢土——千裡江山歸版圖
乾道二年，九月十八，辰時。
大理城，王宮正殿。
嶽雲站在那張巨大的輿圖前，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這張輿圖，是段家四王子離開大理前獻出來的大理全境圖。圖上標註著山川、河流、關隘、城池、寨子、道路，密密麻麻，細緻入微。
但嶽雲看的不是這些。
他看的是圖上那些用硃筆圈出來的地方。
那些地方，標註著一個個名字。
“會川”。 “姚州”。 “協州”。 “曲靖”。 “晉寧”。 “河陽”。
這些名字，在大理的地圖上已經存在了上百年。
但嶽雲知道，這些名字，原本不屬於大理。
它們屬於漢唐。
屬於中原。
輿圖旁邊，擺著幾卷泛黃的典籍。
《漢書·地理誌》。 《後漢書·西南夷列傳》。 《華陽國誌》。 《蠻書》。 《新唐書·南蠻傳》。
這些典籍，是陸遊從大理城裡的藏書樓翻出來的。有些已經殘破不堪，字跡模糊，但陸遊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辨，把那些關於西南疆界的記載，全部抄錄下來。
此刻，那些抄錄的紙箋，就擺在嶽雲麵前。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箋。
陸遊的字跡，工工整整：
“漢武帝元封二年，開西南夷，置益州郡，領二十四縣。其中雙柏、弄棟、雲南、葉榆、邪龍、比蘇，皆在今大理境內。”
嶽雲放下紙箋。
又拿起另一箋。
“蜀漢建興三年，諸葛亮南征，平四郡，改益州郡為建寧郡，分置雲南郡、興古郡。雲南郡治雲南縣，即今大理府地。”
又一箋。
“唐高宗永徽年間，設姚州都督府，轄三十二州，東至曲靖，西至永昌，南至銀生，北至會川。大理全境，儘在其內。”
又一箋。
“天寶年間，南詔叛唐，攻陷姚州，據有滇池、洱海之地。自此，西南諸州，淪於蠻手五百餘年。”
嶽雲看到這裡，停住了。
五百年。
這片土地，離開中原，已經五百年了。
他放下紙箋，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明媚。
照在這座南詔古都的宮殿上，照在那些飛簷鬥拱上，照在遠處蒼山的雪頂上。
五百年前，這裡是大唐的疆土。
五百年來，換了多少個主人？
南詔。長和。天興。義寧。大理。
一個個政權，起起落落。
但那些漢唐的遺民，還在這裡。
那些漢唐的城池，還在那裡。
那些漢唐的碑刻，還埋在土裡。
他轉過身。
“周長林。”
周長林從門外進來。
“在。”
嶽雲道：“嶽珂他們到哪兒了？”
周長林道：“回國公，嶽帥他們昨夜已到龍首關，今日午時前可抵大理城。”
嶽雲點了點頭。
“好。等他們到了，一起議事。”
午時。
大理城外。
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打頭的，是嶽珂。
他的身後，是辛棄疾和嶽昭。
三騎並列，風塵仆仆，但精神抖擻。
他們是帶著聖旨來的。
從汴京出發，日夜兼程，趕了整整八天的路。
嶽珂勒住馬，望著遠處那座城。
大理城。
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是兵荒馬亂。再回來，已經是一切將定。
辛棄疾策馬上來。
“嶽帥，咱們到了。”
嶽珂點了點頭。
“走。進城見父親。”
午時三刻。
王宮正殿。
嶽珂三人跪在嶽雲麵前。
“父親，兒等奉旨前來，協助父親處理西南善後。”
嶽雲點了點頭。
“起來。”
三人站起身。
嶽珂從懷裡取出聖旨。
雙手呈上。
“父親，這是陛下的聖旨。”
嶽雲接過。
展開。
看了一遍。
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
“好。陛下聖明。”
他把聖旨遞給周長林。
然後望著三人。
“這一路辛苦了。”
嶽珂道：“不辛苦。父親在西南打了幾個月仗，那才叫辛苦。”
嶽雲笑了笑。
“彆說這些。來，看輿圖。”
他走到輿圖前。
三人圍過來。
嶽雲指著那些硃筆圈出的地方。
“漢唐舊疆，五百年來淪於蠻手。現在，該收回來了。”
嶽珂看著那些名字。
“父親，這些地方加起來，比大理城還大。”
嶽雲道：“對。大得多。”
他指著輿圖上的幾個點。
“陛下聖旨裡說了，設大理、會川、姚州、曲靖四府。四府之下，還要設縣。”
“這些縣，誰來管？官員從哪兒來？錢糧從哪兒來？駐軍怎麼佈防？原大理的降卒怎麼安置？”
他轉過身，望著三人。
“這些，都要一件一件辦。”
嶽珂道：“父親，兒聽您安排。”
嶽雲點了點頭。
“好。現在開始議事。”
申時。
偏殿中，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嶽雲、嶽珂、辛棄疾、嶽昭、陸遊。
嶽雲開口。
“先說駐軍。”
他望著嶽珂。
“珂兒，你從汴京來，陛下對駐軍有什麼交代？”
嶽珂道：“陛下說了，西南四府，需駐軍一萬人。以興元府韓彥直部五千人、神機營楊孝先部五千人，分駐四府。原大理軍隊，擇其精壯者編入宋軍，餘者遣散歸農。”
嶽雲點了點頭。
“這個安排妥當。”
他望向辛棄疾。
“辛棄疾，你去一趟楊孝先那裡。告訴他，從明天開始，整編原大理降卒。三千精壯，編入神機營。剩下的，發給路費，遣散歸農。”
辛棄疾道：“末將領命。”
嶽雲又道：“韓彥直的兵，已經在路上了。等他到了，讓他的人分駐姚州和曲靖。楊孝先的人，駐大理和會川。”
嶽珂道：“父親，那四府的駐軍，誰來統領？”
嶽雲道：“楊孝先統神機營，韓彥直統興元府兵。兩人各管兩府，互不隸屬。有事，直接報樞密院。”
嶽珂點頭。
“兒明白了。”
酉時。
議事繼續。
嶽雲道：“再說官員。”
他望著嶽昭。
“嶽昭，你在汴京查內奸的時候，有冇有留意過，哪些官員可以派到西南來？”
嶽昭想了想。
“祖父，孫兒倒是留意過幾個人。都是中低層的官員，品級不高，但辦事踏實。其中有一個叫陳良的，在戶部乾了十幾年，對錢糧賬目特彆熟。還有一個叫王直的，在刑部當過推官，斷案公正。”
嶽雲點了點頭。
“好。你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等朝廷選派官員的時候，可以推薦。”
他頓了頓：
“但西南的官員，不能全靠朝廷派。原大理的官員，能乾清廉的，也可以留用。”
他望向陸遊。
“陸務觀，你在西南這些日子，有冇有發現可用之人？”
陸遊道：“回國公，臣發現幾個。一個是原大理的戶曹參軍，叫高德明。這人管賬管得好，清廉自守。還有一個是原大理的通事舍人，叫趙元禮。這人精通漢文和大理文，辦事穩妥。”
嶽雲點了點頭。
“記下來。等四府建立，這些人可以留用。”
戌時。
夜幕降臨。
殿中點起燭火。
嶽雲繼續議事。
“第三件，錢糧。”
他望著嶽珂。
“珂兒，戶部那邊，對西南的錢糧有什麼說法？”
嶽珂道：“錢侍郎說了，西南四府，一年可收稅賦約五萬貫。駐軍所需，約三萬貫。收支相抵，還有盈餘。戶部會從第一年的稅賦裡，撥出兩萬貫，用於修繕城池、道路、官署。”
嶽雲點了點頭。
“錢端禮這筆賬算得清楚。”
他想了想。
“西南初定，百姓需要休養生息。第一年的稅賦，可以減免一半。讓百姓緩一緩。”
嶽珂道：“父親，減免一半，戶部的賬就對不上了。”
嶽雲道：“對不上，就讓他們想辦法。百姓活不下去，要那些稅有什麼用？”
嶽珂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頭。
“兒明白了。兒會寫奏摺，稟明陛下。”
亥時。
議事接近尾聲。
嶽雲望著四人。
“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這些地方，收回來了。但怎麼守，怎麼管，怎麼讓百姓安居樂業，是長久的事。”
他轉過身，望著他們。
“你們四個，各有各的長處。珂兒穩重，辛棄疾機敏，嶽昭心細，陸務觀通達。西南善後，你們要齊心協力。”
四人同時跪地。
“謹遵國公教誨。”
嶽雲把他們扶起來。
“起來。今晚好好歇著。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四人退出殿外。
嶽雲獨自站在殿中。
望著那張輿圖。
望著那些剛剛收回來的土地。
周長林走過來。
“國公，您也該歇了。”
嶽雲點了點頭。
但他冇有動。
隻是繼續望著那張圖。
望著那些山川、河流、城池。
五百年了。
終於回來了。
他輕輕說：
“快了。再忙一陣，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