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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二年，六月二十九，卯時。
點蒼山麓，宋軍中軍大帳。
天剛矇矇亮，帳中已燭火通明。巨大的輿圖鋪在案上，圖上大理城的位置，已被紅筆圈了三圈。
帳中站著七個人。
嶽雲居中。左側是嶽珂、楊孝先、張六郎。右側是段正興、辛棄疾、周長林。
七個人，七雙眼睛，都盯著那張圖。
嶽雲開口。
“今日，三路合圍。”
他的手指落在圖上。
“第一路，東線。楊孝先率神機營三千人，攜威遠炮二十門，連珠銃八百杆，封鎖洱海水道。大理城東門臨海，守軍若從水路逃跑，你給本王打沉他。”
楊孝先抱拳。
“末將領命。”
嶽雲的手指移向北麵。
“第二路，北線。嶽珂率先鋒營五千人，占據蒼山北麓各要道，切斷大理城與北邊各寨的聯絡。北邊是段家四王子的地盤，但高升泰的人可能從那邊突圍。你守住，一個也不許放過去。”
嶽珂點頭。
“兒明白。”
嶽雲的手指落在西麵。
“第三路，西線。段正興率段家軍一萬人，封鎖蒼山各山口。蒼山峭壁，看似無路，但高升泰若狗急跳牆，說不定會派人攀山。你守住，本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過去。”
段正興抱拳。
“段正興領命。”
嶽雲的手指最後落在南麵。
“南線，本王親自坐鎮。”
他抬起頭，望著帳中所有人。
“三路合圍，四麵鐵桶。從今日起，大理城隻許進，不許出。任何人想出城，一律射殺。”
他頓了頓：
“本王要的，是把高升泰困死在城裡。”
七個人同時跪下。
“遵命！”
辰時。
東線，洱海。
楊孝先立在岸邊，望著那片碧波萬頃的水麵。
洱海很大，東西寬約二十裡，南北長約百裡。大理城的東門，就建在洱海西岸，城門外麵就是碼頭。
此刻，碼頭上泊著七八條船，都是大理軍的戰船。
楊孝先揮了揮手。
“架炮。”
二十門威遠炮，一字排開。
炮口對準碼頭。
對準那些船。
楊孝先道：“各炮手聽著——冇有本將的命令，不許開炮。但如果那些船敢動，就給本將打沉。”
炮手們齊聲應道：“是！”
巳時。
北線，蒼山北麓。
嶽珂騎在馬上，望著那些蜿蜒的山路。
北邊是段家四王子的地盤，那些寨子的百姓，早就被辛棄疾和陸遊安撫過，不會幫高升泰。但高升泰的人，可能會從這些山路往北跑。
嶽珂指著地圖。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給我設卡。”
副將領命而去。
士卒們開始挖壕溝、設路障、架連珠銃。
嶽珂望著那座越來越遠的城。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打仗，不是隻靠打。還要靠圍。”
“圍住了，敵人就跑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
“傳令下去，日夜輪守。誰也不許鬆懈。”
午時。
西線，蒼山腳下。
段正興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望著那麵刀削般的峭壁。
蒼山十九峰，峰峰險峻。最高處海拔四千米，終年積雪。峭壁上寸草不生，連猿猴都難爬。
但他不敢大意。
因為高升泰那個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他轉過頭，望著身後的段家軍。
“兄弟們，咱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這些山口。”
“高升泰的人要是敢從這裡跑，咱們就讓他有來無回。”
段家軍齊聲應道：“是！”
申時。
南線，宋軍中軍大營。
嶽雲立在營外的高坡上，望著那座城。
大理城。
此刻，它已經被四麪包圍了。
東邊是楊孝先的神機營，封鎖洱海。
北邊是嶽珂的先鋒營，切斷山路。
西邊是段正興的段家軍，守住蒼山。
南邊是他的主力，三萬大軍，虎視眈眈。
四路合圍，鐵桶一般。
周長林走過來。
“國公，各路人馬都已到位。”
嶽雲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自攻城。”
周長林怔了怔。
“不攻城？”
嶽雲道：“不攻。”
周長林道：“那咱們就……圍著？”
嶽雲望著那座城。
“對。圍著。”
“圍到他糧儘。圍到他援絕。圍到他內亂。”
他頓了頓：
“圍到他自己開啟城門。”
周長林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跪下。
“末將明白了。”
酉時。
大理城，王宮。
高升泰站在城樓上，望著四周。
東邊，洱海上，宋軍的戰船正在巡邏。碼頭上那些船，一艘也不敢動。
北邊，蒼山腳下，到處都是宋軍的旗幟。
西邊，峭壁下麵，段家軍的人馬正在紮營。
南邊，宋軍主力，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他被包圍了。
徹底的包圍。
他的手，攥緊了欄杆。
一個將領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陛……陛下，城裡的糧草，隻夠吃半個月了……”
高升泰猛然回頭。
“半個月？！”
那將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是……是。鄯闡府丟了，龍首關丟了，糧道斷了……城裡的存糧，本來就不多……”
高升泰的臉色鐵青。
半個月。
半個月之後，吃什麼？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忽然，他想起一個人。
段正興。
那個被他追得東躲西藏的小崽子。
現在，他就在城外。
帶著一萬人。
等著他死。
高升泰閉上眼睛。
“下去吧。”
那將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高升泰獨自站在城樓上。
望著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幟。
他知道，他出不去了。
戌時。
宋軍中軍大帳。
嶽雲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封信。
是嶽昭寫的。
信裡說，阿術又送出來一條訊息——城裡的糧草，隻夠吃半個月。
嶽雲看完信。
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半個月。”他輕輕唸了一遍。
他把信遞給辛棄疾。
辛棄疾看完，眼睛亮了。
“國公，半個月之後，他們就要餓肚子了！”
嶽雲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各路人馬，輪番喊話。”
辛棄疾怔了怔。
“喊話？”
嶽雲道：“對。喊話。”
“告訴城裡的人——投降不殺，回家吃飯。”
“告訴他們——高升泰快完了，彆跟著他陪葬。”
辛棄疾的眼睛越來越亮。
“末將領命！”
他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嶽雲站起身。
走到帳邊。
掀開帳簾。
外麵，暮色四合。
那座城，靜靜地臥在暮色裡。
他望著那座城。
望著那座城裡的人。
那裡，有高升泰。
那裡，有五千守軍。
那裡，有無數等著吃飯的百姓。
半個月。
半個月後，一切都將結束。
他深吸一口氣。
“等。”他輕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