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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驚蟄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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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興十七年,臘月十五,汴京鎮國公府

清晨的寒氣凝成白霜,覆滿庭院。嶽雲站在廊下,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牛皋生前最愛在這裡練鐧,張憲來時總在樹下與他手談。如今樹還在,人已去。

“國公,藥煎好了。”嶽安捧著藥碗輕聲說。

嶽雲接過,一飲而儘。藥很苦,苦得他皺了皺眉。太醫說他心脈舊傷複發,需靜養百日,可他哪有百日可養。

“珂兒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有。昨夜‘夜不收’傳訊,嶽主事已安全轉移至寧波沈記商號彆院,傷勢穩定,賬冊完好。”嶽安壓低聲音,“隻是……陳慶等人的屍首,還冇找到。”

嶽雲沉默片刻:“厚恤其家,子女由府中供養至成年。”

“是。”

正說著,門外傳來馬蹄聲。片刻後,樞密使虞允文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國公,臨安急報。”

兩人進了書房。虞允文取出一封密信:“榮王府昨夜異動。榮王趙璨秘密會見三名江南來的客商,談話內容不詳,但之後王府護衛增加了一倍。更蹊蹺的是,王府後門深夜有十餘輛馬車進出,載物沉重,車轍極深。”

“趙璨……”嶽雲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臨安位置,“高宗養子,孝宗即位後封榮王,食邑五千戶,一向安分守己。他這時候跳出來……”

“不隻如此。”虞允文又取出一份軍報,“舟山水師來報,外海出現不明船隊,約三十餘艘,船型混雜,有廣船、福船,還有倭船。遊弋在舟山至寧波航線上,不劫商船,隻攔阻查驗,似在找什麼。”

嶽雲眉頭緊鎖。榮王府異動,海上船隊,加上王氏的死士……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漸漸顯出一個可怕的輪廓。

“他們在找賬冊。”嶽雲緩緩道,“王璟知道賬冊已落入珂兒手中,但又不知具體下落。所以陸上封鎖四明山,海上封鎖航線,是要斷送賬冊進京之路。”

“那榮王……”

“榮王生母是王氏女,他喊王璟一聲舅公。”嶽雲冷笑,“當年孝宗以養子身份繼位,宗室中本有異議。若孝宗突然‘暴斃’,榮王是最有資格繼位的宗室之一。”

虞允文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敢弑君?!”

“狗急跳牆,什麼不敢?”嶽雲轉身,“王璟經營江南百年,家財可敵國,朝中門生故舊遍佈。若賬冊進京,王氏滿門抄斬。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扶榮王上位,他便是從龍首功,不僅能保家族,更能權傾朝野。”

書房內一片死寂。

窗外,寒風呼嘯,捲起一地枯葉。

“國公,此事……”虞允文聲音發顫,“是否立即稟報陛下?”

“稟報什麼?說榮王可能謀反?說王氏可能弑君?”嶽雲搖頭,“無憑無據,隻會打草驚蛇。況且陛下身邊……未必乾淨。”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三封信。第一封給張猛,命北疆三百精銳即刻南下,不必來汴京,直插臨安外圍待命。第二封給舟山水師都統製張翼,命水師全部戰船出港,封鎖杭州灣,但不可先動手。第三封給嶽珂,隻有八個字:賬冊速送,我兒保重。

寫完,蓋上火漆,交給虞允文:“虞樞密,這三封信,你親自安排最可靠的人送出。記住,不能走驛路,不能經樞密院。”

虞允文鄭重接過:“下官明白。”

他轉身欲走,又被叫住。

“還有一事。”嶽雲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明日臘月十六,是陛下例行的西山冬狩。若我是王璟,這是最好的機會。”

虞允文臉色煞白。

同一日,午時,寧波沈記彆院

嶽珂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清明。左臂用木板固定,肩上的傷口重新包紮過,敷了沈茂才重金求來的金瘡藥,疼痛減輕許多。

沈茂才坐在床邊,親自喂他喝粥:“嶽主事,您這次真是命大。趙十三說,若再晚半個時辰找到您,失血過多就……”

“陳慶他們……”嶽珂啞聲問。

“屍首已找到,暫厝在寒山寺。等此事了結,再風風光光送他們回鄉。”沈茂才歎道,“王璟這次是下了死手。四明山那批死士,是他養了二十年的私兵,個個都能以一當十。”

嶽珂從懷中取出那三本賬冊,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沈先生,這賬冊,必須儘快送抵汴京。”

“難。”沈茂才搖頭,“陸路,所有官道都有王氏眼線;水路,杭州灣外有不明船隊遊弋。王璟這是佈下了天羅地網。”

“那也要送。”嶽珂掙紮坐起,“父親在汴京獨木難支,我必須……”

話未說完,一陣劇烈咳嗽。沈茂才連忙扶住:“嶽主事莫急,沈某雖不才,但在江南經營三十年,還有些門路。”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向庭院中那株老梅:“我有一支商隊,明日啟程往汴京。明麵上運的是絲綢茶葉,暗地裡……可夾帶些東西。”

“商隊能出得去?”

“正常商隊,王氏不會攔。他攔的是官兵,是驛卒,是任何可能與嶽家有關的人。”沈茂才轉身,“但我這商隊,掛的是戶部侍郎楊慎的旗號——楊慎的妾室,是王璟的侄女。”

嶽珂眼睛一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正是。”沈茂才道,“賬冊拆成三份,一份隨商隊走陸路,兩份走海路——我另有兩艘快船,今夜子時出港,繞道外海,從登州上岸,再快馬進京。三路齊發,總有一路能到。”

“風險太大,若被查出……”

“那就看天命了。”沈茂才苦笑,“沈某半生經商,總在算計得失。但這次……我想做點對得起良心的事。”

他頓了頓,低聲道:“我雖是沈家人,但這些年來,看著王氏橫行,看著江南百姓受苦,看著朝廷政令難行……心裡不是滋味。嶽主事,您和嶽國公,是真想為這天下做點事的人。沈某雖是一介商賈,也願助一臂之力。”

嶽珂看著他,許久,鄭重抱拳:“謝沈先生。”

“不必謝。”沈茂才擺擺手,“隻望事成之後,嶽主事能兌現承諾——許我沈氏分家獨立,許我海貿特許。”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兩人相視而笑。

當夜子時,寧波港外,兩艘雙桅快船悄悄離港,船燈不點,帆隻升半,如鬼魅般滑入黑暗的海麵。幾乎同時,一支三十輛馬車的商隊從西門出城,車上“楊”字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城樓上,獨眼漢子望著遠去的船影和車隊,臉色陰沉。

“頭兒,追哪邊?”手下問。

“分兵。”獨眼漢子咬牙,“陸路派一百人跟著商隊,海上……通知外島的船隊,截住那兩艘快船。”

“可咱們的人手……”

“不夠就問老爺要!”獨眼漢子怒吼,“賬冊若進京,所有人都得死!”

夜色如墨,殺機四伏。

隆興十七年,臘月十六,汴京西山

冬狩是皇家舊製,每年臘月十六,皇帝率宗室、重臣赴西山圍場,既是狩獵,也是宣示武德。今年因牛皋、張憲新喪,本應從簡,但禮部奏請:國雖有大喪,然武備不可廢。孝宗準奏。

辰時,鹵簿儀仗出宮。孝宗騎一匹白馬,身著戎裝,雖年近五旬,依然英氣勃勃。嶽雲騎馬隨侍在側,一身常服,腰佩長劍。他身後是三百禦前親軍,皆披重甲,持勁弩。

西山圍場距汴京三十裡,沿途百姓焚香跪迎。嶽雲目光掃過道旁人群,看見幾個眼神閃爍、身形精悍的漢子混在其中,手始終按在腰間。

他不動聲色,策馬靠近孝宗:“陛下,今日圍場,請勿離臣左右。”

孝宗看他一眼,微微點頭。

圍場設在山穀之中,三麵環山,唯南麵有入口。場內已搭起禦帳,豎起旌旗。宗室大臣陸續抵達,榮王趙璨也來了,一身紫色王服,笑容可掬,與眾人寒暄。

嶽雲注意到,榮王帶來的護衛有五十餘人,比慣例多了一倍。且那些護衛站姿步伐,隱隱有行伍之氣,絕非尋常王府家丁。

狩獵開始,號角長鳴。孝宗張弓搭箭,率先射中一頭麋鹿,群臣山呼萬歲。接著眾人散入圍場,各自逐獵。

嶽雲始終不離孝宗十步。虞允文按計劃帶一隊親軍守在禦帳周圍,張猛的三百北疆精銳已埋伏在西山外圍,隻等訊號。

午時,眾人回帳用膳。獵獲的鹿、獐、野兔等炙烤後呈上,酒過三巡,氣氛漸熱。

榮王起身敬酒:“陛下威加四海,德被蒼生。今冬狩獲豐,實乃祥瑞之兆。臣敬陛下一杯,願大宋江山永固,陛下萬壽無疆。”

孝宗舉杯:“皇叔有心。”

酒盞相碰的瞬間,嶽雲看見榮王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

幾乎同時,圍場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騎快馬衝入圍場,馬上騎士渾身浴血,嘶聲高喊:“急報!急報!北疆軍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孝宗起身:“宣!”

騎士滾鞍下馬,踉蹌奔到禦帳前,跪地呈上一封染血的軍報。侍衛接過,正要轉呈,那騎士突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撲孝宗!

“護駕!”

嶽雲早已警覺,長劍出鞘,格開短刃,反手一劍刺穿騎士咽喉。鮮血噴濺,那人瞪大眼睛,緩緩倒地。

場麵大亂。

就在此時,圍場三麵山坡上,突然冒出數百黑衣人,手持弩機,箭雨傾瀉而下!

“盾!”虞允文嘶吼。

禦前親軍迅速結陣,巨盾豎起,將孝宗和重臣護在中間。箭矢釘在盾上,劈啪作響。

榮王臉色慘白,似也被嚇到,但嶽雲看見他悄悄往後退了幾步,退向自家護衛的方向。

“榮王!”嶽雲厲喝,“你去何處?”

榮王腳步一頓,強笑道:“本王……本王去調王府護衛護駕……”

“不必了。”嶽雲劍尖指向他,“你的護衛,不就在那些黑衣人裡嗎?”

話音未落,榮王身後兩名護衛突然拔刀,卻不是護主,而是砍向身側的禦前侍衛!與此同時,榮王府那五十護衛齊齊暴起,與黑衣人裡應外合,殺向禦帳!

“趙璨!”孝宗怒極,“你敢謀逆?!”

榮王此刻已撕下偽裝,獰笑道:“陛下,您這皇位本就得來不正。今日西山,便是您葬身之處!”

廝殺瞬間白熱化。黑衣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禦前親軍雖勇,但人數劣勢,漸漸被壓縮。箭矢如蝗,不斷有人倒下。

嶽雲護在孝宗身前,長劍翻飛,連斬三人。但他年事已高,舊傷在身,漸漸氣力不支。一支冷箭射來,他揮劍格開,肋下卻露出空門,另一名黑衣人趁機一刀劈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撲上,用身體擋住了這一刀。

是虞允文。

刀鋒深深嵌入他的肩膀,鮮血噴湧。虞允文卻死死抱住黑衣人,嘶聲大喊:“國公!帶陛下走!”

嶽雲眼眶欲裂,卻知此刻不是悲痛之時。他一把拉住孝宗:“陛下,隨臣來!”

“虞卿……”

“走!”

嶽雲護著孝宗向圍場南口突圍。十餘名親軍拚死跟隨,且戰且退。箭矢從四麵八方射來,不斷有人倒下。

眼看就要到出口,忽然前方又殺出一隊黑衣人,為首者正是獨眼漢子——他竟從江南趕來了!

“嶽雲!”獨眼漢子獰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嶽雲將孝宗推到身後,橫劍當胸,深吸一口氣。

便在這時,西山外突然響起震天號角!

緊接著,馬蹄聲如雷鳴般由遠及近。一支鐵騎衝破晨霧,如黑色洪流湧入圍場。當先一將,玄甲長槍,正是張猛!

“北疆鐵騎在此!逆賊受死!”

三百北疆精銳如虎入羊群,瞬間衝散黑衣人的陣型。這些老兵曆經百戰,殺氣沖天,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獨眼漢子臉色大變,還想頑抗,被張猛一槍挑飛兵刃,第二槍刺穿胸膛,釘死在地上。

戰局瞬間逆轉。

榮王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嶽雲豈容他走脫,長劍脫手飛出,貫穿其小腿。榮王慘叫倒地,被親軍按住。

半刻鐘後,戰鬥結束。黑衣人死傷殆儘,餘者皆降。禦帳前屍橫遍地,血染白雪。

孝宗站在血泊中,看著被押到麵前的榮王,聲音冰冷:“趙璨,朕待你不薄。”

榮王慘笑:“成王敗寇,要殺便殺。但你真以為贏了?王璟大人……還有後手……”

話音未落,東方天際突然亮起一道火光——是汴京城方向!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六道火光沖天而起,在陰沉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刺目。

“六道烽火……”虞允文忍著劇痛,嘶聲道,“是……京城有變!”

孝宗臉色劇變。

嶽雲緩緩抬頭,望向汴京方向。他終於明白王璟的全部計劃——西山弑君隻是明棋,真正的殺招在汴京。若皇帝死在西山,京城再亂,榮王便可趁亂登基。

好一個一石二鳥。

“張猛!”嶽雲厲喝。

“末將在!”

“你帶兩百人護送陛下回京,沿途若遇阻攔,殺無赦!”

“那國公您……”

“我帶一百人,先去京城。”嶽雲翻身上馬,從親軍手中接過長槍——那是他多年未用的嶽家槍。

槍身冰涼,卻讓他熱血沸騰。

“王璟,”他望向東方,眼中殺意如冰,“三十年前你害我父親,三十年後你想害我君王。今日,咱們做個了斷。”

馬蹄如雷,踏碎一地冰雪。

同一日,未時,汴京城

當嶽雲率一百鐵騎衝到汴京東門時,城門已閉。城樓上守軍張弓搭箭,箭鏃在陰天裡泛著冷光。

“開城門!”嶽雲立馬城下,聲如洪鐘。

城樓上一名將領探頭:“國公恕罪!城中突發民變,奉知府令,閉門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入!”

“民變?”嶽雲冷笑,“王璟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敢攔本國公?”

將領臉色一變,強撐道:“國公何出此言……”

話音未落,嶽雲身後一名老兵張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將領咽喉。將領瞪大眼睛,栽下城樓。

“還有誰要攔?”嶽雲掃視城樓。

守軍麵麵相覷,無人敢動。嶽雲三十年來積威深重,這些守軍多是北疆老兵退役轉任,誰不認識這位嶽國公?

片刻,城門緩緩開啟。

嶽雲一馬當先衝入城中。隻見長街上空空蕩蕩,店鋪關門,百姓閉戶,隻有零星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看衣著,都是巡街的衙役和守軍。

遠處傳來喊殺聲,來自皇宮方向。

“去皇城!”嶽雲縱馬疾馳。

轉過禦街,眼前景象讓他心頭一沉——皇城宣德門外,數百名“暴民”正衝擊宮門。那些人雖作百姓打扮,但行動有序,手持製式刀槍,分明是偽裝的家丁私兵。

宮門守軍不足百人,拚死抵擋,已是岌岌可危。

嶽雲長槍高舉:“殺!”

一百鐵騎如利劍出鞘,直衝敵陣。這些北疆老兵久經戰陣,衝殺起來氣勢如山崩。偽裝的“暴民”哪裡是對手,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戰鬥很快結束。清理戰場時,嶽雲在一個頭目身上搜出一塊腰牌——王氏家丁的標識。

“王璟在哪?”嶽雲踩住那人的斷腿。

頭目慘叫:“在……在府中……等訊息……”

“等什麼訊息?”

“等……等陛下駕崩的訊息……還有……還有賬冊……”

嶽雲一劍結果了他,翻身上馬:“去王府!”

一百騎穿過空蕩的街道,馬蹄聲在寂靜的城中迴盪如雷。沿途又遭遇三股阻攔,皆被輕易擊潰。這些私兵欺負百姓尚可,對上真正的百戰精兵,不堪一擊。

王氏祖宅在城東,占地百畝,高牆深院,儼然城中城。嶽雲到時,府門緊閉,牆頭站滿了家丁,弩機、弓箭對準街麵。

“王璟!”嶽雲立馬門前,“出來受死!”

府門緩緩開啟。王璟一身錦袍,從容走出,身後跟著數十名護衛。他麵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嶽國公,彆來無恙。”

“陛下安然無恙,讓你失望了。”嶽雲冷冷道。

王璟笑容不變:“哦?那又如何?賬冊你拿到了?證據你有了?嶽雲,你太天真。這大宋的天下,不是靠刀槍就能說了算的。今日便是殺了我,明日還有張璟、李璟。士族與皇權,千年博弈,你一個人改變不了。”

“我不需要改變千年。”嶽雲緩緩舉槍,“我隻需要今天,殺你一個。”

王璟笑容終於收斂:“你以為你能殺我?這府中死士三百,府外……”

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海嘯般的呼聲。嶽雲回頭,隻見長街儘頭,無數百姓湧來——有商人,有工匠,有書生,有農夫。他們手持菜刀、木棍、扁擔,眼中是壓抑已久的怒火。

“殺貪官!除奸佞!”呼聲震天。

沈茂才從人群中走出,對嶽雲遙遙一揖:“國公,寧波商隊,幸不辱命。賬冊副本已散遍全城,王氏之罪,天下皆知。”

王璟臉色終於變了。

他看著那些憤怒的百姓,看著嶽雲身後的鐵騎,看著這大勢已去的局麵,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一個嶽雲!當年你父親冇做到的事,你做到了!”他笑聲淒厲,“但你以為這就完了?我告訴你,海上還有船隊,朝中還有同黨,江南還有根基!你殺了我一個,殺不儘天下士族!”

嶽雲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不需要殺儘天下士族。我隻需要讓天下人知道——作惡,就要付出代價。”

他策馬上前,長槍如龍,直刺王璟心口。

王璟不閃不避,任由槍鋒透體。他嘴角溢血,卻還在笑:“嶽雲……我在下麵……等你……”

槍拔出,屍身倒地。

嶽雲調轉馬頭,看向那些百姓,看向這座城。

夕陽西下,殘照如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在獄中寫的那首詩:“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天日,終於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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