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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苟休息的三天，一天都冇閒著。
第一天，他把四個避難所挨個檢查了一遍。補好了被風雪吹壞的偽裝，換了新的囤糧，又在每個避難所裡，多藏了一把柴刀和兩壺水。
第二天，他把自已的石洞重新加固了一遍。在原來的三塊巨石後麵，又加了一塊五百斤的。洞口撒的細沙，換成了更細的草木灰，哪怕是一隻老鼠跑過，都會留下腳印。
第三天，他坐在石洞門口，磨了整整一天的柴刀。
柴刀被磨得寒光閃閃，能照見人影。
不是為了砍人，也不是為了砍妖獸。是為了砍樹。柴刀越鋒利，劈柴就越快。劈柴越快，就能多劈一擔。多劈一擔，就能多活一天。
三天休息結束。
陳苟準時出現在了柴房門口。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以前總是對他呼來喝去的雜役們，看到他，都下意識地躲開了。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還有一絲恐懼。
趙平看到他，也冇有像以前那樣皺眉頭。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來了。今天劈西邊那片林子。”
“好。”陳苟應了一聲。
扛起柴刀，轉身就走。
他知道為什麼。
因為他從山神廟活著回來了。
所有人都覺得，能從黑瞎子嘴裡逃出來的人，肯定不簡單。
冇有人再敢隨便欺負他。
也冇有人再敢把最危險的活推給他。
陳苟對此很滿意。
但他冇有飄。
他走路還是低著頭，貼著牆根走。遇到人，還是先露出那個憨厚的笑容，然後趕緊躲開。他劈柴還是劈得最多，最賣力。彆人不願意乾的臟活累活，他還是一聲不吭地接下來。
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能從黑瞎子手裡逃出來，隻是運氣好。
隻是跑得快。
冇有彆的本事。
隻有這樣，纔不會被人注意到。
隻有這樣，才能活得久。
這天下午，陳苟正在林子裡劈柴。
胸口的天心道紋路，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心上。
陳苟的動作頓了頓。
他停下手裡的柴刀。
環顧四周。
冇有人。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靠在一棵大樹上，閉上眼睛。
把意識探進了天心道。
距離上次分出玉佩老爺爺的分魂，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
這三個多月，風平浪靜。
因緣冇有再來。
其他的道主，也冇有出現。
三個老分魂，都在各自的世界裡，安安穩穩地活著。
天心道的漩渦，比以前大了一圈。
那三根連線分魂的線，也粗了不少。
現在，它又在蠢蠢欲動了。
像是在提醒他，可以再分一個新的分魂了。
陳苟猶豫了很久。
上次因緣留下那片葉子的陰影，還在他的心裡。
但他更知道，多一個分魂，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力量。
多一個分魂，就能多學會一項生存技能。
上次如果不是武道陳苟教了他雪豹的步法，他已經死在黑瞎子的爪子下了。
風險是有的。
但收益更大。
陳苟下定了決心。
他小心翼翼地，從自已的意識裡，分出一縷最細最淡的魂絲。
比頭髮絲還要細十倍。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無數個世界的光點。
跳過所有亮的，跳過所有中等亮度的。
最後，落在了宇宙邊緣，一個幾乎快要熄滅的小光點上。
這個世界最弱。
最偏僻。
最不容易被髮現。
就它了。
陳苟把那縷魂絲，送進了那個光點。
意識一陣輕微的恍惚。
然後，他感覺到自已變成了一本書。
一本破舊的、泛黃的、冇有封麵的書。
被埋在厚厚的泥土裡。
陳苟大喜過望。
變成書！
還有比這更安全的形態嗎？
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就算被人挖出來，也隻會當成一本普通的破書。
完美。
他安安心心地待在泥土裡。
準備就這麼睡個幾百年。
等這個世界自已毀滅了，分魂再迴歸本尊。
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管。
這纔是真正的苟道。
然而，天不遂人願。
他剛在泥土裡待了半天。
就有人把他挖出來了。
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破爛的衣服，臉上全是泥汙。手裡拿著一個小籃子，正在挖野菜。
她的鋤頭，碰到了這本書。
小女孩把書挖了出來。
擦了擦上麵的泥土。
她不識字。
但她覺得這本書的紙很軟，可以用來包東西。
她把書放進籃子裡。
提著籃子，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陳苟：“……”
他想從書裡鑽出來。
想回到泥土裡繼續睡覺。
但不行。
魂絲已經和這本書繫結了。除非書被燒掉，或者小女孩死掉，否則他離不開。
陳苟歎了口氣。
算了。
待在書裡，也挺安全的。
至少比變成人安全。
小女孩的家，在村子最邊緣的一個破茅草屋裡。
家裡隻有她和一個生病的奶奶。
她叫阿禾。
父母去年被山賊殺了。隻剩下她和奶奶相依為命。
她每天挖野菜，采草藥，換一點糧食，養活自已和奶奶。
按照正常的軌跡，她會在一個月後，上山采草藥的時候，不小心踩到毒蛇，中毒而死。她的奶奶，會在她死後的第三天，餓死在家裡。
陳苟在書裡，默默地算了算。
一個月。
隻要讓她活過這一個月，這次實驗就算成功了。
陳苟決定，等阿禾睡著了，就偷偷給她托個夢。
告訴她，山上有毒蛇，不要去。
找一個偏僻的地方，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然而，還冇等他托夢。
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幾個山賊，闖進了村子。
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火光沖天。
哭喊聲震耳欲聾。
阿禾嚇得躲在床底下，緊緊抱著那本破書。
渾身發抖。
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家還有人！”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
然後，床板被一腳踹開了。
阿禾閉上眼睛，以為自已死定了。
就在這時。
她懷裡的書，突然自已翻開了。
一頁一頁地翻著。
最後，停在了第一頁。
上麵，憑空出現了一行字。
用鮮血寫的字。
【往西邊跑。山裡有個山洞。躲進去。不要出來。】
阿禾愣住了。
她雖然不識字。
但她看懂了這行字的意思。
就好像有人，直接把這句話，印進了她的腦子裡。
她冇有猶豫。
抱著書，從床底下鑽出來。
推開後窗，跳進了院子裡。
然後，拚命地往西邊的山裡跑。
山賊們在後麵追。
“那個小丫頭跑了！”
“追！彆讓她跑了！”
阿禾跑得飛快。
她從來冇有跑得這麼快過。
懷裡的書，散發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好像在給她力量。
她跑進了山裡。
按照書上說的，找到了那個隱蔽的山洞。
鑽了進去。
用石頭把洞口堵上。
然後，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外麵傳來了山賊的罵聲和腳步聲。
他們在山裡搜了很久。
冇有找到她。
最終，罵罵咧咧地走了。
阿禾鬆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破書。
“謝謝你。”她小聲說。
書冇有任何反應。
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懷裡。
從那天起，陳苟就成了阿禾的“無字天書”。
但他這本天書，和彆人的不一樣。
他不教武功。
不教法術。
也不教報仇。
他隻教她怎麼活下去。
書會自已翻開。
上麵會出現圖畫。
畫著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有毒。
畫著哪些草藥能治什麼病。
畫著怎麼辨認毒蛇，怎麼躲避野獸。
畫著怎麼在山裡找水源，怎麼搭建臨時的避難所。
阿禾學得很認真。
她把書上的每一幅畫，都牢牢記在心裡。
她每天在山裡采草藥，挖野菜。
然後拿到山下的鎮上，換一點糧食和藥。
給奶奶治病。
她再也冇有遇到過危險。
因為每次危險來臨之前，書都會提前翻開。
用圖畫告訴她，應該往哪裡躲。
陳苟待在書裡，很滿意。
這個形態，果然是最安全的。
不用露麵，不用說話。隻要在關鍵時刻，翻一頁書，畫一幅畫就行。
就算阿禾真的死了，書被燒掉了，分魂也能平安迴歸。
比係統和老爺爺還要安全。
陳苟在腦子裡，又記了一筆：
“書籍形態，安全。風險等級：極低。目前最優。”
母界。
陳苟睜開眼睛。
拿起柴刀，繼續劈柴。
“哢嚓。”
木頭被劈成兩半。
動作流暢，一氣嗬成。
他的意識，分成了四縷。
一縷在劈柴。
一縷在大山裡種地。
一縷在崖底曬太陽。
一縷在書裡，教一個小女孩怎麼活下去。
四個世界，四個陳苟。
做著四件不同的事。
但目標都是一樣的。
活下去。
太陽漸漸落山了。
陳苟劈完了今天的第三擔柴。
他扛起柴擔，往山下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雜役峰的山頂。
兩道身影，並肩站在夕陽裡。
一個穿著白裙，是因緣。
一個穿著青袍，是太初。
他們看著陳苟的背影，慢慢走下山。
“你看，我說過，他很有意思。”因緣笑著說。
太初點了點頭。
“天心道，果然名不虛傳。”他說，“他的道，不在過去，不在未來，隻在當下。”
“不在爭，不在搶，隻在活。”因緣補充道。
“其他幾個，也快發現了。”太初說。
“發現就發現吧。”因緣說，“反正，他們也殺不死他。”
“是啊。”太初說，“隻要還有一個人想活下去，天心道就不會滅。”
兩個人相視一笑。
然後，同時消失在了風裡。
冇有人知道他們來過。
陳苟也不知道。
他已經走到了柴房門口。
趙平正在登記。
“陳苟，三擔。”趙平在賬本上劃了一筆，丟過來三塊下品靈石。
陳苟接過靈石，揣進懷裡。
轉身，回了自已的石洞。
把洞口用巨石堵上。
然後，他靠在石壁上，掏出今天賺的三塊靈石。
一塊一塊地數著。
“一塊，兩塊，三塊。”
“夠活三天。”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把靈石分成四份，分彆藏好。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硬的窩頭，啃了起來。
一邊啃，一邊感知四個分魂的情況。
都很好。
都活著。
都冇有惹麻煩。
陳苟啃完窩頭，喝了一口水。
然後，他躺到乾草鋪上。
閉上眼睛。
準備睡覺。
明天。
明天還要劈柴。
劈三擔柴，換三塊下品靈石。
夠活三天。
隻要能一直這樣。
就很好。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清冷的月光，透過石洞的縫隙，照在他的臉上。
平靜。
安詳。
彷彿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大道爭鋒，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他隻是一個劈柴的。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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