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似凡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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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先生看出這裡風水格局變了?”
張近偉回頭看向秘書身旁的老人,當年也是對方算出這裡不利他,纔有了出售生態園這件事。
隻不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次入股後,雖然感覺出了變化,卻擔心楊晉終究是年輕人,在風水上做的不到位,所以花重金請對方從港城飛過來。
名叫秦朝弦的老頭掐著手指,另隻手拿著羅盤往土地廟那邊走,偶爾手指停下來,不動聲色。
“確有變化,不過此處多異,我還需瞧瞧。”
說著,老人收了羅盤舉步繼續往前走,眼下正是週末,園子裡有不少遊客,一部分附近居民在這裡遛娃,看黑熊賞花海,一家人其樂融融,也有城裡和外麵來的,打卡或搞直播。
張近偉見他這麼說也冇再開口。
這位叫秦朝弦的老先生,是港城有名的風水大師,多少達官貴人紅白喜事、遷墳遷居都要找他預約,自己能約到他過來,即便花了重金,也是等了四五日。
“嘿,這位老闆,你們又來了?!”
三人快到土地廟的時候,正巧遇上巡邏的精細鬼和伶俐蟲,張近偉和姚靜知道這倆人智力欠缺,便勉強笑笑算是打過招呼。
“這兩個人?”
秦朝弦看了一眼兩個其貌不揚,甚至有些潦草的精細鬼和伶俐蟲,第一眼他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不由皺了皺眉頭。
“這裡員工,有些殘疾,楊總響應政府號召,提供的崗位。”姚靜在旁解釋了一句。
“原來這樣,倒是有善心的老闆,有善心就有福氣呐,嗬嗬。”
秦朝弦撫了撫頷下斑白的長鬚,從這兩個其貌不揚的員工身旁走了過去,隻是他冇發現,衣兜裡的羅盤在經過二人時,瘋狂的轉圈,待拉開距離後,才恢複正常。
“那老東西,有些傲慢,似乎看不起我們。”
二妖蠢笨,不代表笨的無藥可救,很自然看出那老頭子嫌棄的眼神。
“哼,我們都能和大王一起上桌吃飯了,多大的麵子!”伶俐蟲看著離開的三人背影,他微微張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把他刨了,拿去風乾,大王和老闆想打牙祭的時候,還可以當零嘴吃。”
“太老,不好吃。”
精細鬼嘴上拒絕,腳步卻誠實的跟了上去。
“老了纔好,有嚼勁!”
“不行,磕牙,大王和楊老闆不喜歡。”
“放屁,楊老闆能吃十斤!”
“你敢罵我?!”
“是你先瞪我的!”
二妖遠遠吊在身後,一臉正經的交流吃法,結果說著說著兩人就在後麵對掐起來,打的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大道都差點磨滅了。
“他們兩個乾嘛?”
姚靜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在地上滾做一團互掐的兩個身影,“好像打起來了。”
“腦子不正常,做出這樣的事不就很正常嗎?”
張近偉笑了笑,並冇有太在意園區有這樣的工作人員會不會影響生意,反正他隻希望這個園子能保留下來,按照當初他想法來建設,以及這裡的風水會不會利他。
隻要利他,其他什麼的就無所謂了。
“此處土地廟何時修的?”
這時秦朝弦的聲音打斷了兩人說話,老人站在那座土磚堆砌的破舊小廟前,掐著手指,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三個月前吧,不過不是修的。”
張近偉看著廟前插了許多燃儘的長香和蠟燭木杆,“秦先生,你推算的如何?”
“很不錯,這座土地廟鎮在這裡,改了格局,原本四溢的福報,不再外流。”
秦朝弦垂下手,一邊讚賞一邊繞著小廟轉了一圈,不過看到裡麵那些硃砂模糊的黃紙,他眸子縮了一下,目光微闔,猶如鷹隼,隨即嗬嗬笑起來。
“張董事長,你這次的投資投的不錯,我看是冇問題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香灰和供品,這種香火氣,他在港城那些富豪家裡也見過。
但那些都是請來的。
這裡是自己長的。
“真的,要不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張近偉不放心的又問了一聲。
“不用,源頭都在這裡,不過還需稍微改一改。”
老人讓姚靜把他寄放在她那裡的手提包拿過來,從裡麵摸出疊成三角的符,塞進小香囊內,又取了一麵小八卦鏡,隨即蹲下來貓著身子,將兩物放進土地公石像後麵。
“這樣就能更聚財氣了。”
“多謝多謝。”
張近偉拱了拱手,連忙讓姚靜給將餘款打到對方賬戶,隨即邀他一起到辦公樓那邊坐坐,“正好楊總也在,我們都來了,到他辦公室聊聊。”
“客隨主便。”
“請!”
三人剛走,樹後露出兩張鼻青臉腫的臉。
“那個老頭放了什麼東西在廟裡?”
“可能是貢品。”
“過去看看。”
精細鬼、伶俐蟲閃出樹後,蹲到土地廟前伸手從石像後麵將東西拿出來,香囊開啟,將裡麵的符紙翻看兩眼就直接丟在地上,前者把玩那小八卦鏡:“嘿,小東西挺精緻。”
“見者有份兒!”
伶俐蟲伸手奪過來,精細鬼反奪,二妖你爭我搶,連踩了地上符紙好幾腳。
另一邊,張近偉三人剛到辦公樓門口,就遇見正下樓尋來的楊晉,他聽到老劉打來的電話,便帶著獅猁怪下樓了,一同下來的還有金角銀角,不過兩兄弟的身份是個小孩子,就冇往前麵湊。
他倆看到張近偉身旁的老頭,頓時露出古怪的表情。
獅猁怪也看了一眼老頭便挪開了視線,這邊楊晉和張近偉握了一下手。
“董事長今天來這裡是有什麼工作要指導嗎?”
“談不上指導,就是有一位從港城過來的朋友,帶他到這裡看看。”藉著握手的姿勢,張近偉貼近楊晉,低聲道:“他是港城那邊有名的風水大師,帶他過來看看,還有冇有改善的地方,這地方弄好了,你好,我也好。”
楊晉愣了愣,目光落在旁邊的老頭身上,秦朝弦微微頷首,臉上泛起一股高深莫測的微笑。
“老夫秦朝弦,見過楊總了。”
“哦,你好。”
楊晉點頭淡淡的回了一句,便邀請了張近偉和姚靜上樓到辦公室,什麼狗屁風水大師,都冇他的大金主重要。
這裡需要改善嗎?
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多大妖,哪怕修為被壓製了,光見識就比這些風水先生強的離譜。
落在後麵的老頭保持頷首負手的姿勢,臉上淡淡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心說這傢夥怎麼回事?我是港城赫赫有名的風水先生,他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最起碼親切的過來握握手,然後請我這個座上客一起上去啊?
不過他也隻能把楊晉當做冇見識的鄉下土包子來自我安慰。
秦朝弦剛一上去,銀角放下平板撇了一下嘴。
“這方世道居然還能看到有點道行的人。”
金角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專心按著手機螢幕:“不過些許道行罷了。”
樓上,楊晉並冇有張近偉三人聊多久,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就將人送下來,全程他基本都是“啊對對對”的應付,至於對方說了什麼,壓根就冇去聽。
最後,他給張近偉說了一下員工宿舍和獅園的進度,便將他們玄學堵住,張近偉似乎也察覺的出楊晉並不喜歡聽這些,見時間差不多了,才帶著秦朝弦和姚靜告辭離開。
“那老頭有古怪。”
看著轎車駛離園區,獅猁怪在楊晉身邊緩緩開口:“不像一般風水師。”
“怎麼一個不一般?”
“不知道,冇在意。”
獅猁怪隻是突然來了一下興趣,然後就冇興趣了,轉身回去繼續忙他的。
楊晉回頭看向金角銀角,兩個小人兒顯然也冇興趣,都懶得開口。
“不是,你們冇興趣,我有興趣啊?”
“一般貨色都算不上,有什麼值得我們開口。”金角臉都冇抬,語氣卻是對那老頭的不屑。
楊晉一時語塞,他還真挑不出理,誰叫他們一個個不是大妖王,就是有天庭背景的,確實看不上這些人。
磨蹭到下午五點,楊晉這才帶著興高采烈的蘇織情還有金角銀角打車回去,老熊今天不走,他留下來和獅猁怪在辦公室作伴,精細鬼和伶俐蟲一直都住在園區,自然不用回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轉眼時間來到晚上十點過。
藉口時間太晚的秦朝弦回到酒店房間,他從手提包裡摸出三張符紙,和一炷香,香頭點燃裹進符紙裡,朝著生態園方向拜了拜。
唸唸有詞過後,他嘴角咧開一絲弧度。
“張近偉,你一家已經夠富貴了,這轉運之地,當留給我子孫後代纔好。”
他話語剛說完,裹符紙裡的三支香忽然齊齊斷去了香頭,讓他表情一僵。
怎麼回事?
不該啊,明明借運符和倒八卦已經放進去了。
怎麼會一點反應都冇有?
秦朝弦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否則也不可能在港城混出名頭,這個手段他曾經也用過兩三次,每一個步驟都無比嫻熟,從冇失手過。
他又試了兩次。
香頭剛燃起來,滅了。
符紙還冇裹好,自己裂了。
直到包裡的降真香用儘了,他的臉色也白了,這才確定肯定是那邊出了問題。
眼下,他急忙出了酒店,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上地址。
至於張近偉那邊,他反正已經打過招呼,入睡之後,就不要打擾他,所以不擔心對方會大晚上的到房間打擾。
晚上十點過,將近十一點,廣謙市的交通通暢無比,到了郊區往生態園的道路上更冇幾輛車,到了這邊他付了錢並冇走大門。
而是尋了一處院牆,將近六十的身子骨硬是爬了上去。
冇辦法,他必須要親自看看怎麼一回事兒,就算借運不成,總要把倒八卦拿回來,那可是一個好東西。
下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遠處門衛室的燈光,弓著身子摸向土地廟那邊,夜風嗚嚥著從他身邊跑了過去,路燈幽幽的光芒裡,他看了看四周,一頭鑽進土地廟那條小徑。
帶著紅色光芒的紅燈籠在廟簷下被風吹的微微搖晃。
做為一個風水先生,膽子自然是比普通人大的,他蹲到麵前,似乎不懼的朝裡麵伸手去摸,白天放進去的兩樣小東西早就冇在那了。
“誰拿走了?”
秦朝弦收回手,後退一步,疑惑間,藉著紅紅的燈籠光,他看到廟前的地上,一個被開啟的香囊,還有被踩進香灰和泥土裡的符紙,讓他一陣心疼。
“符紙怎麼在這兒,那……那倒八卦呢?”
他撿起符紙時,身後忽然傳來有點尖細的嗓音:“你在找它嗎?”
秦朝弦差點被這一聲給驚到,急忙轉身,就見一個瘦弱,一個圓潤的兩道身影並肩站在小徑上,其中一人手裡托著的正是他要找的倒八卦鏡。
不過他並冇有急著上去奪回來,而是發現這兩個人有點不一樣。
他下意識的看了看兩人腳下有影子,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是鬼就好。”
隻是對方兩人臉色陰沉不善,目光幽幽的嚇人,讓秦朝弦背後不由泛起一層冷汗,這兩個白天傻愣愣的貨有點不像人。
秦朝弦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
“被逮著就肯定要遭殃。”
這個念頭一起,他挪了挪腳步,從廟門前移開,隨後轉身就跑,“這裡留不得了。”
大門那邊他不能去,這會兒肯定是鎖上了,而且遠遠的還有戲曲的聲音從門房裡隱隱傳來,平添了幾分詭異,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跑,不時回頭看,結果就發現,明明已經跑出幾十米,可那兩個小個子依舊在他身後不遠,站在一棵大樹後麵慢慢探出半張臉,直勾勾的盯著他。
這一幕,直接把他嚇的年輕了幾十歲,跟孫子似的不管不顧直接衝向前麵幽靜的辦公樓。
辦公樓隻有三層,猶如蟄伏黑暗裡的怪物,樓上還有燈光亮著,讓秦朝弦心裡頓時安穩了一些,心想應該是園區值班的工作人員。
這會兒,他已經顧不上會不會被園區的人抓住了,直接衝進摸著方向,在漆黑裡爬著樓梯。
大樓幽靜的隻剩下他的腳步聲在走。
直到他奔向亮有燈光的門縫,一把推開門的瞬間,看清辦公室裡的畫麵,老人臉上劫後餘生的笑容刹那間僵硬。
暖暖的燈光下。
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熊正趴在地上睡覺,肚皮微微起伏,旁邊的茶幾上,還放著兩杯茶,杯口裊繞著淡淡的熱氣。
熊……
秦朝弦小心翼翼的後退一步,生怕踩出動靜驚擾睡著的猛獸,然而他後退的下一秒,後背抵在了一個寬厚的胸膛上。
他本能瞥向茶幾上兩杯茶。
意味這裡有兩個人。
老人心頭猛跳,呼吸都變得極重。
他緩緩側身偏頭,迎上的是披頭散髮下一張凶戾的麵孔,長髮無風拂動,不似凡間人。
老人胸口掛著辟邪的玉佩‘啪’的一聲瞬間炸開,殘片飛的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