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颪擬人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它周身的黑霧劇烈翻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瘋狂衝撞,讓它根本無法保持平靜。
它不理解。
那個少女——它囚禁了幾十年的弱小靈體,明明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為什麼會突然衝出來撞向自己?
它用怨氣操控她,用恐懼奴役她,讓她眼睜睜看著那些闖入者被吞噬。她應該早就絕望了,應該早就認命了,應該早就忘記“反抗”這兩個字怎麼寫。
可她為什麼還是衝出來。
寧願自己的消散,也要攻擊自己。
山颪猩紅的雙眼轉向林野手中的黑棍。
那根棍子——它一開始隻覺得是個普通法器,頂多比尋常除靈師的工具強一點。可剛才,它親眼看著那棍子吸收了少女消散的靈力,然後反哺給林野。
它不理解。
最後,它看向林野。
那個被它打得遍體鱗傷的人類,那個剛才還搖搖欲墜的螻蟻,此刻渾身纏繞著紫金色的雷光,氣息甚至比之前更強了。
那雷光裡,似乎多了些其他東西。。
山颪不懂。
它真的不懂。
這些弱小的東西,為什麼在消散前還能笑?
為什麼明知必死還要衝上來?
為什麼把自己的靈力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類?
它活了幾百年,吞噬了無數魂魄,見過無數絕望的眼神,卻始終不明白——
人類,為什麼總有這些莫名其妙的“執念”。
“你不懂。”
林野的聲音傳來。
低沉,沙啞,卻清晰得像一道驚雷。
他抬起頭,紫金色的雷光在他眼底燃燒。
“因為你隻是個吃人的畜生。”
“你永遠不懂什麼叫犧牲,什麼叫守護,什麼叫——”
他握緊黑棍,指節泛白。
“想要保護別人的心情。”
林野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氣中隻剩下撕裂的雷光軌跡,像是天空被劈開了一道金色的裂縫。
山颪瞳孔驟縮。
它感知到了——
這一擊,它躲不開。
因為它不理解的東西,此刻全都凝聚在那一棍裡。
草叢中,四雙眼睛死死盯著戰場。
鈴木奈奈雙手合十,眼淚止不住地流,嘴裡不停唸叨:“加油……加油啊……”
佐藤健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金色的軌跡,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高橋涼的眼鏡徹底滑落,他根本沒去撿。
此刻什麼東大,什麼物理定律,什麼世界觀,全都不重要了。
田中美優沒有說話。
她隻是死死攥著衣角,她不信神佛。
但此刻,她願意相信那個渾身是傷的男人,就是所謂的神。
那是林野這輩子揮出的最強一棍。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隻有純粹的憤怒與決絕。他雙手握著黑棍,整個人像是與那道雷光融為一體,從半空中筆直墜落,砸向山颪的頭頂。
山颪抬起雙臂格擋。
黑霧凝聚成盾,厚得像是能擋住一切。
但林野的棍落下的瞬間,那些黑霧像是遇火的殘雪,一層層潰散、蒸發、消融。
“100%認真一棍!”
“給我——碎!!!”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在山穀裡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橫掃,掀翻了廢棄的纜車殘骸,震碎了站台的玻璃窗,連躲在草叢裡的佐藤健四人都被氣浪推得往後翻滾。
等他們再抬頭時——
山颪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從頭頂開始,密密麻麻的裂紋在它身上蔓延,每一條裂縫裡都透出淡金色的光芒。
它那張擬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表情。
不是嘲諷,不是不屑,而是——
恐懼。
還有不解。
“為……什麼……”
嘶啞的聲音從它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像是鏽蝕了百年的齒輪。
……你……和她……明明不認識……”
林野落在地上,黑棍杵在身前,大口喘著氣。
他渾身是傷,血跡斑斑,靈力已經耗盡,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山颪。
“不認識。”
“那……為什麼……”
山颪的身體開始崩解,大片大片的黑霧從它身上剝離,被黑棍吸了進去。
“她隻是想回家。”林野說,“你把她關了幾十年,讓她看著無辜的人去死,讓她變成幫凶。”
“她最後那一下,不是為了我。”
“是為了她自己的解脫。”
山颪愣住了。
它那點可憐的、由怨念構成的靈智,根本無法理解這種邏輯。
為瞭解脫?
為瞭解脫,所以去死?
為瞭解脫,所以把力量給一個陌生人?
它不懂。
它永遠不會懂。
“下輩子……”林野看著它一點點消散,聲音低沉,“投個好胎,別當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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